「誰？銜尾蛇？」喬木愣住了。
他對那傢伙的記憶已經消失得八八九九了，碎星河就給他留下了一丁點零星的記憶碎片，估計也是不小心留下的。雖然他從各方面都了解了一些資訊，大概能拼出一張還算完整的記憶拼圖，但拼圖也是殘破不堪，大量細節缺失得。
更不用說銜尾蛇的事兒對他來說都是幾百年前的陳芝麻爛穀子了，怎麼這個時候突然又冒出來，還成了什麼「線索」？
埃弗雷特三世則問：「你怎麼看待銜尾蛇那樣的存在？」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他的「記憶拼圖」，不太確定地說：「應該就是新型矛宇宙的早起形態吧。」
因為他在《陀地驅魔人》中抓住過新型矛宇宙的一線防禦體系，那套體系和銜尾蛇的模式就很像。而且那個複製人也說了，他們這套技術就是從某個次生宇宙中繳獲的，藉此完成了轉型。
由此可以得出結論，「銜尾蛇」那套模式，其實就是早期的新型矛宇宙。
沒想到埃弗雷特三世卻搖頭否定：「不，時間對不上。我們已經核實過了，新型矛宇宙『共祖』誕生的時間，比你遭遇銜尾蛇的時間晚，更不用說相關技術的研發與成熟、新型矛宇宙的擴張了。」
「而且還有一個很重要的點我不知道你是否有注意到，」對方嚴肅地說，「在你的陳述中，銜尾蛇當年展現出來的技術，即便現如今已經成熟的新型矛宇宙也無法媲美。二者之間存在極其誇張的技術代差。」
聽到這裡，喬木心中一動，似乎抓住了什麼，但一時間又說不明白。他皺著眉苦思冥想片刻後也只能放棄：「你就直說吧，別再點撥我了。」
對方淡然地問：「你不覺得，銜尾蛇那套模式作為純粹的防禦機制，簡直再完美不過了嗎？」
銜尾蛇所展現的技術，直接將整個次生宇宙都監控、隔離起來；他們本人就身處次生宇宙的隔離帶內，既不受專案重置的影響，又能在隔離帶內直接打造一座城市甚至一個文明供自己融入其中；他們可以長期滯留次生宇宙，不用在並立宇宙中久居，無需擔心給並立宇宙的社會帶來不穩定因素。
喬木聽懂了對方的潛台詞，驚愕地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那個銜尾蛇就來自原生宇宙？！」
對方卻微微搖頭：「我不確定，但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的線索了，也是最值得調查的方向。」
他點了點頭，又忍不住問：「你告訴我這些是什麼意思？希望我去調查這件事？」
「你不會的，」對方卻笑了，「就算我真的這麼希望，你也不會去親自做這件事，因為你已經是領袖了，你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接著對方話鋒一轉：「我和你說這些，是因為偌大的行業，這麼多年以來，你是唯一一個遭遇對方的人——而且是兩次——還能全身而退，完好地活下來，將寶貴的情報帶回來。」
說著，對方仰頭朝他微微一笑：「也許你覺得這只是巧合，但對我們這些玩弄數字的人來說，這種巧合的機率低到我們更願意用另一種說法稱呼它——命運。」
「命運？你的意思是，我遭遇銜尾蛇是命中注定？」喬木懵了，「這算什麼？封建迷信？」
「我只是想告訴你你的這個『巧合』，機率上有多麼不可思議。至於它意味著什麼……」對方聳了聳肩，「這就不是我能置喙地了，只能由你自己去親手解開這個謎團。」
他默然片刻，忍不住嘀咕：「你還是在哄著我去調查這件事，對吧？」
埃弗雷特三世哈哈大笑，卻沒再說什麼，只是示意他自己累了，請他推自己回去。
回去的路上，喬木又想到一件事：「你好像對我來自另一個世界這件事沒什麼看法，就不懷疑我是間諜之類的嗎？比如被清除了記憶，但只要一被喚醒，就會立刻給你們的世界致命一擊。」
對方聞言頓時開懷大笑：「孩子，不是只有你才有秘密，你也不是最特殊的那個。這個行業里的秘密實在太多太多了，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很多人身上的秘密不比你小分毫，我就知道幾位調查員，他們身上的秘密就連你也難忘項背。」
「等你在行業里待得足夠久，就會意識到這一點，」說到這裡，對方伸出乾癟褶皺的手，輕輕拍了拍喬木握著輪椅手柄的手背，「所以你大可不用感到焦慮，你已經是我們的一份子了，這一點毫無疑問。無論我，還是智腦，包括可能你的一些知情的同事，對此都毫無疑問。」
說完，對方竟然還扭頭朝他眨了眨眼，顯得很是俏皮。
對方這番表現與說辭，一時間也讓喬木心中有些暖暖的，更多了幾分安心的感覺。很難想像，這種感覺竟然是一個只認識不到兩天、見了兩面的陌生人給他的。
將休·埃弗雷特三世還給詹姆斯·倫德後，告辭的喬木沒有去吃完飯，而是逕自回了自己的酒店房間。
與昨天的會面不同，今天交流的資訊量實在太大了，搞得他腦子亂糟糟的，整個人都如同蒙上了一層腦霧，連走路都有些輕飄飄的。他需要好好休息一番，再認真消化一下這些內容。
回到客房後的喬木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眠。
就這麼躺了不知多久，他突然一下坐起身來，因為他意識到自己竟然忘記了問一個最重要的問題：休·埃弗雷特三世，知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家？
這麼重要的問題竟然忘問了，此刻才回過神的喬木懊惱地拍了拍腦門，幾次都想直接起身，直接去對方的房間問個清楚。
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這小半天的交流，連年富力強的他都有些吃不住，更別說已經垂垂老矣的埃弗雷特三世了。對方此刻只怕已經燃盡了，需要好好休息一晚回一回血。這個時候貿然打擾，實在有些不禮貌、不體諒，他於心不忍。
反正明天是峰會的閉幕式，按照議程對方依然會參加，他們還能輕易見面。
這麼想著，喬木重新躺回床上，這一次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然而第二天清晨，他就被外面的嘈雜與混亂驚醒了。他起身看向窗外，發現外面不知為何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不祥的預感在心中湧現，他連洗漱都顧不上，草草換了身衣服就趕忙出門。剛來到樓下，甚至都還沒詢問，他就得知了一個噩耗：
就在昨晚，休·埃弗雷特三世，被人綁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