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對,」米一出言提醒,或者說是警告,「你這麼做是在公然違反公司紀律規章。」
看到米一發話,原本有些蔫吧的孫慶書一下子又支棱起來了。
他和這位沒有交情,或者說這位對他完全不感冒,但他完全信任這位的實力、威望與威懾力。
這位兩年升P9,第三年升P10,單論升職速度,傲視全公司、全行業,連喬木都望塵莫及。如此成就,靠的不是什麼難以替代的拿手絕活,就是一刀刀砍出來的。
全行業凡是在專案里和她對上的,都被她砍過;無論強化能力多特殊,都被她砍怕過。她七年來對戰同行的勝率不是百分百,但敗率至今還是零。
這份純粹基於戰鬥力的威懾,無論「母愛」還是「依烏魯左」抑或喬木,都不曾擁有過。
在孫慶書看來,至少在新起點的一畝三分地,只要米工開口了,哪個調查員都得仔細掂量掂量。
事實上不止是他,之前冷眼旁觀的其他高階調查員,此刻也都睜大了眼睛,視線在喬木與米一之間來回逡巡,想看看他倆誰能壓服誰。
喬木也有些驚訝,雖然記憶顯示米一是他的面試官,可所有證據都證明他倆並不親近,甚至可以說生疏,對方也從來不管他的事情。
不過對對方突然的出聲反對,他倒是沒有其他人那麼多的心思,只是渾不在意地聳了聳肩:「既然不合規矩,就麻煩孫總臨時改一下規矩吧。」
「???」孫慶書滿臉懵逼,咋又整我這兒來了?你不應該先說服米工嗎?
疑惑中他突然反應過來:這個喬木,是不是至今還沒被米工收拾過?話說回來,米工現在還收拾的動這個刺頭嗎?
孫慶書很想說這事兒我不管,我讓米工去找你,面對面和你「說」。不過這也就是想想,這話他萬萬不敢開口,否則就要徹底顏面掃地了。
可他也不敢真的「臨時改規矩」,不是他沒這個許可權,還是那句話:他擔不起這個責任!
正糾結著,一個陌生的聲音突然響徹會議室:「我同意了,放手去做吧!」
會議室大門被一把推開,所有人的目光聚了過去,看清來人的身份後紛紛驚愕、凜然。
喬木看著鏡頭中同事們表情不一,疑惑地問:「誰啊?」
不等有人回答,有人突然一把抓過擺放在桌上的膝上型電腦。隨著鏡頭快速轉動,一張臉出現其中,占據了整個鏡頭畫面。
「嗨,我的朋友,熱帶雨林徒步的感覺如何?」
看清來人的長相,喬木的表情一下凝固了:伊利亞·米哈伊洛維奇·佩魯諾夫,是俄技的那個「神」!
他一點都不想看到對方,尤其在這種場合下看到對方。無論他如何在新起點作威作福,如何欺負孫慶書,那都是「一家人」關起門後的「自家事」。
可俄技的負責人直闖會議,性質就截然不同了。
「佩魯諾夫先生,我們公司在開會,請您不要貿然打擾!」鏡頭外傳來任成遠略顯嚴厲的聲音。
幾乎同時,米一冰冷的聲音響起:「這裡沒有你說話的餘地,出去!」
而喬木只說了一個字:「滾。」
佩魯諾夫臉上虛偽的假笑迅速消失,他沒有理會身邊那兩位,而是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畫面中的喬木:「『死神』先生似乎對我很有成見?」
米一嚴厲的聲音再次響起:「第二次警告你,我們公司在開會,出去!」
佩魯諾夫的表情頓時陰冷無比。鏡頭之外,他一手托著膝上型電腦,另一隻手突然毫無理由地抬起。
幾乎同時,米一自然下垂雙臂瞬間變成了兩把閃著寒光的鋒利刀刃。
下一刻,谷月、榮路等幾名戰鬥類P10一躍而起,紛紛擋在其他同事身前。
場面一下子變得極其令人窒息。
身處千里之外的喬木冷冷開口:「我現在就可以回去,你可以站在那裡等我。」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卻讓佩魯諾夫思索片刻後,放下了那隻抬起的手。
「不,你我未來有的是時間好好交流,現在你還是先盡情羞辱那群美國佬吧,」對方笑了,笑得很開心,「連帶我的那一份,將他們的尊嚴狠狠踩進泥里吧。」
「畢竟……」對方的笑突然飽含深意,「尊嚴盡喪之後,他們才有資格繼續苟活在這個世上。」
說完,對方隨手將筆記本丟在桌上,走到門口時又突然停下腳步,在眾人緊張的注視下優雅地微微鞠躬:「打擾了,各位繼續。」
不給其他人說話的機會,他就逕自離開了會議室。
俄國佬離開了,會議室內卻依舊一片壓抑的死寂。
幾名非戰鬥P10不知何時已經大汗淋漓。剛才跳到會議桌上的谷月,毫無形象地一屁股坐在桌子上,忍不住嘟噥著罵道:「這傢伙到底是哪冒出來的?!」
米一的雙臂恢復正常,看似神色如常地坐回椅子上,正襟危坐,可她下意識與任成遠對視的瞬間,還是從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依舊未散的驚懼。
當下會議室內,最鎮定的反而是孫慶書。他完全沒有受到剛才那一幕的影響,更沒有察覺到任何兇險之處。
此刻他的心情反而無比惱怒:之前好歹就一個喬木敢不給他面子,現在怎麼連俄國人都敢拿他當空氣了?這破行業怎麼一到他手上就變成這副德性了?
惱怒之餘,他也意識到自己不能這麼被動,一味地退讓換不來尊重與威信,他是☭的書紀處任命的新起點董事長,他的背後站著整個國家,他有什麼怕的?!
想到這裡,孫慶書心中頓時升起萬丈豪氣,什麼喬木什麼權柄什麼「神」,在他眼裡都成了外強中乾的紙老虎。
「喬工,」他主動開口打破了會議室中略顯難堪的沉默,「我以公司總裁的身份要求……不,是命令你,立刻結束行動,直接歸隊!」
就是這樣,就是這麼硬氣,就是這麼霸道。他是誰?他是孫慶書!
說完,孫慶書換上了堅定的表情,抬頭看向對面的大螢幕。映入眼帘的卻不是意料中喬木驚愕的表情與遲疑的眼神,而是……什麼都沒有。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孫慶書的臉上。
「咳咳,」谷月清了清嗓子,「那傢伙一走,喬木就結束通話了。」
「應該是斷線了,」榮路連忙挽尊,「那邊畢竟是熱帶雨林,訊號肯定不好。」
「那要撥回去嗎?」谷月故意追問,換來了榮路惱恨的眼神,他卻渾不在意,只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孫慶書沒再說話,臉已經徹底垮下去了。
因為突如其來的一盆冷水讓他清醒了過來:不管是主動結束通話還是訊號不好,他都不能撥回去。萬一那傢伙不接呢?萬一接了卻不聽呢?
此刻的他除了心中暗恨,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正當孫慶書因被當眾狠狠抹了面子而惱羞成怒之際,另一邊,喬木已經來到了繁華的紐約。他的身後是車水馬龍的街道,面前則是一座看上去平平無奇的大樓。
然而就在他一步踩在大樓前廣場方磚的瞬間,大樓四周十幾名懶散的保安突然齊齊扭頭,視線死死鎖定了他。
一秒後,刺耳的警鈴便響徹了埃弗雷特行政總部大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