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仔」醒來時，感受著身下堅硬的地面，耳邊儘是令他頭痛欲裂的竊竊私語。他昏昏沉沉的聽不清那些人在說什麼，不過還是小心翼翼將眼睛睜開一條縫。
映入眼帘的卻並非昏暗的牢房，而是高聳敞亮的穹頂，和價值不菲的水晶吊燈。
他微微一怔，就看到一張熟悉的臉闖進他的視線，伴隨著驚喜的聲音：「你醒了？」
竟然是自己的同事？他心中一松，直接睜開眼睛，果然看到周圍都是一張張熟悉的臉龐。
「你們救了我？」他努力想起身，「我這是在哪？休怎麼樣了？你們找到他了嗎？」
同事們沒有回答，反而面面相覷。片刻後，一名同事小心地問：「你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
「什麼意思？」「牛仔」頭疼欲裂，看什麼都帶著重影，稍微起身就覺得頭暈噁心，根本無法靜心思考。
「別動，就這麼躺著，」同事連忙把他按回地上，「你應該是腦震盪了，還流了很多血。我們叫了救護車。」
他只好乖乖躺回地毯上，好在頭下面墊著一個軟墊，不算太難受。又躺了一會兒，他感覺好受了一些，才再次與同事交流起來。
這一交流才知道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回到了千里之外的會議中心，就躺在空無一人的會議廳中，直到被打掃衛生的服務員發現。
他這邊斷斷續續講述著自己的遭遇，幾名了解了大致情況的高管已經聚到另一邊開起了小會。
「是『死神』，」有人直接斷言，「只有他有這個能力。」
沒人質疑，這一點大家早就猜到了。但也沒人接茬，畢竟沒人想聊「『死神』救了我們一名調查員」這種話題。
「可以確定是CNPq的餘孽嗎？」阿蒂爾·維奇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沒有人能給他答案，畢竟誰也不知道當初CNPq究竟活下來了哪些人，又各自有怎樣的強化能力。
有人給出了標準答案：「無論綁架者、襲擊者是誰，都按照CNPq餘孽來對待。」
維奇卻猶豫了：「亞馬遜雨林地跨好幾個國家，要直接展開行動的話，外交上……」
聽到這話，幾名高管下意識對視一眼，又紛紛挪開視線不讓其他人看到自己眼中的不滿與失望。
這就是阿蒂爾·維奇這位新晉CEO最大的問題了，這位本質上就是一個官僚、政客，半輩子都在玩弄政治遊戲。
之前大家屬意他，是因為那時他們面臨最大問題是內部紛爭，需要這麼一個長袖善舞的人來彌合矛盾。那時他就比薩萬娜·恩迪迪更得人心。
可現在不同了，埃弗雷特的主要矛盾已經從內轉外，這時候最需要一位鐵血的、強硬的領袖。但薩萬娜·恩迪迪竟然在這個節骨眼死了，一大批高管都死了……
這個時候，他們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公司領導人表現出強硬的姿態，管他什麼國家什麼外交，埃弗雷特直接發動跨境「反恐」行動，震懾一切宵小。
白宮與國會問責？那就直接頂回去！
可阿蒂爾·維奇顯然不是這樣的領袖。
維奇也敏銳地察覺到了幾名同僚的失望，心中煩躁不堪，但他也不可能真的按照這群人的想法去做。他沒有那種魄力，更沒有那種經驗，貿然做自己不懂的事情，只會壞事。
最重要的是他沒有那種威望。真這麼幹了，只會培養出一個新的鐵血領袖，給自己培養一個最大的競爭者。
所以他知道埃弗雷特最需要什麼，偏偏他出於自身利益考量，絕不能做那個選擇。
這邊局勢就此僵持，詹姆斯·倫德不動聲色地退出「聊天群」，朝現場幾名一直在關注他動向的各機構高階調查員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和自己走。
那幾名調查員紛紛心領神會，各自率先離開了人多眼雜的會場，去外面等他。
他等了片刻正要離開，卻突然駐足了，因為他意識到了一件事：各家機構都有人在會場看熱鬧，唯獨看不到新起點的人。
新起點的人呢？他們此刻在做什麼？
-----------------
新起點的人，此刻正在會展中心為他們提供的會議室內開一場遠端視訊會議。
「你答應他了？」鏡頭正前方，孫慶書眉頭緊蹙，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悅。
「我想不出理由拒絕，」視訊中的喬木聳肩，「我這趟的目的就是和他們接觸，拒絕他們顯然沒有好處。」
「我們雖然不知道『疫病』在哪，但可以肯定他在埃弗雷特手上，」任成遠開口，「他知道的太多了，美國人絕不會把他交出來的。」
這一點喬木也知道。「疫病」給埃弗雷特做了十幾年的黑手套，幹過的髒活隨便曝出一些，就足以讓美國人在行業內聲譽掃地。
「我不是找你們幫忙，」他如此說，「我會親自去找美國佬要人，這次會議只是……」
「你去要人？！」孫慶書陡然抬高的聲音打斷了他。
對方挺直腰杆，身子前傾，雙手按在桌面上，表現出了極強的反對姿態：「行業剛有要穩定下來的趨勢，峰會還沒開完，咱們就要推翻好不容易達成的峰會共識？我不同意！」
聽到這話，任成遠也閉上了嘴巴。正如孫慶書所言，他們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畫面中的喬木卻並不意外，也不惱怒，等了片刻見沒有人發言，才優哉游哉地繼續自己沒說完的話：「我的意思是，這次會議只是通報，不是請示。」
平淡的語氣，說出的話卻近乎石破天驚。
孫慶書瞬間瞪大了眼睛，按在桌面上的雙手下意識攥緊了拳頭。任成遠等幾位高管也都面露驚容、欲言又止。列席的P10們，或是面面相覷，或是若有所思，還有人露出「不出我所料」的表情，幸災樂禍地冷眼旁觀。
他們中不少人都對喬木不感冒，但更多的則是對公司管理層乃至更上層的不滿。
會議室就此陷入沉寂，尷尬的氣氛迅速蔓延。最終開口的不是公司總裁孫慶書，也不是調查員出身的任成遠，更不是此行的調查員領隊嚴聖傑，而是米一。
「我反對，你這是在公然違反公司紀律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