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木——!!!」
內達驚恐的喊聲宛若一道驚雷將喬木喚醒,彷佛突然從夢中驚醒的他呆立當場,片刻後又回過神來,踉蹌著後退兩步,撞在了身後的大樹上。
內達深一腳淺一腳來到他面前,看見他倚在樹幹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滿臉滿眼都是震驚與錯愕,頓時更加緊張了:「你……沒事吧?」
喬木本能地搖了搖頭,給出的答案卻是:「我不知道……」
他確實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有沒有事,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失控,為什麼會如此輕易地被對方激怒,繼而怒而殺人。
這絕不是他!可不是他,又能是誰?總不能是……我也人格分裂了?他腦海中突然冒出這麼個念頭,接著又搖頭否定了這個荒唐的猜想。
好半天,喬木才從那種失控帶來的驚愕情緒中擺脫出來,心有餘悸地說:「這傢伙的能力有古怪!」
「看出來了,」內達的肩上,「小章魚」宮天宇道,「竟然能這麼輕易就讓你情緒失控,怎麼看都不能算『不入流』了。」
「而且這傢伙倒是夠狠的,竟然用這種方式掩護自己的隊友撤退。」
聽到這話,喬木一怔,接著才反應過來:現場還有另一個CNPq餘孽呢,竟然跑了?!
他立刻質問宮天宇:「你怎麼不攔住他?」
對方卻也理直氣壯:「我本體又不在這兒,這個召喚物沒有戰鬥力,我拿什麼攔他?召喚新的召喚物嗎?你能同意?」
內達連忙說:「他跑不遠的。我已經把座標報給其他人了,周圍的人會幫咱們堵他的。」
果然還是管理地獄多年的內達更靠譜。喬木不滿地瞥了宮天宇一眼,起身向那邊的塌陷走去。
深陷泥土的盧卡斯早已沒了生機,臉上卻依然帶著得意的笑容,猩紅的雙眼怒睜著,彷佛要記著他的樣子下地獄。
下地獄?喬木突然一怔,下意識看向身旁的內達。
察覺到他的目光,對方問:「怎麼了?」
「你們出來的時候都帶了羽毛,對吧?」得到肯定的回答後,他再次看向地上的屍體,觀察片刻,突然伸手一撈。
在內達的驚呼聲中,猝不及防的盧卡斯——或者說盧卡斯藏在自己屍體中的靈魂,就被他一把拽了出來。
果然,路西法之翼的影響範圍內,所有死者都會誕生靈魂,這個餘孽也沒理由例外。
「你……」盧卡斯的靈魂驚愕地瞪著喬木,似乎不明白這傢伙為什麼會知道自己死後有靈魂,畢竟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種事情。
喬木冷哼一聲:「你反應倒是挺快的,差點就讓你糊弄過去了。」
他打量著對方的靈魂,發現與對方生前的狀態差別很大。此刻的靈魂沒了猩紅的雙眼,沒了猙獰中滿是仇恨與殺意的眼神,反而就是一個緊張、警惕、帶有敵意的普通憔悴大叔。
他也不猜,直接問對方:「你的能力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一定要讓我殺你?」
名為盧卡斯的CNPq餘孽靈魂,卻直接死死閉住嘴巴,一言不發。
「冥頑不靈,」他也不介意,冷笑一聲便將其直接丟進了地獄,又囑咐內達,「讓大蛇丸直接榨乾他!」
內達面露不忍:「大蛇丸早就出去了,也是本體離開的,我不知道他現在在哪。」
「……」喬木無語了,又相當不爽地惡狠狠道,「算了,那就先關著他,等再抓他幾個同伴,我再好好審訊他們!」
他的想法很順利地達成了——至少前半部分如此。沒用多久,之前逃走的那個餘孽就被碎蜂抓了回來。
「說說吧,你們的情況,可以選你能說的。」喬木覺得自己還挺大度的。
但對方一言不發。
他想了想,主動退了一步:「或者這樣,咱們用問題換問題,你問我一個,我再問你一個。關於外界,關於行業內的情報,你有什麼想知道的,我都可以為你解惑。」
對方還是不打算開口。
他無奈地又問:「那我就問一個問題,你之前說『已經晚了』,是什麼意思?你們撕票了?人質已經死了?」
對方突然對他怒目而視:「我們不是綁匪,我們是在為當年無辜枉死的人報仇!」
「先不說這究竟算不算報仇,你們這就是在自殺,」喬木絲毫不留情面,「本來已經沒有人在乎你們、記得你們了,你們就算走出雨林以普通人的身份過完這一生,也不會有人真的追究你們。至少IONR的應保署就一直知道你們的存在,但從未想過要對付你們。」
「但現在不一樣了,整個行業都知道你們的存在了,埃弗雷特摩拳擦掌要拿你們立威,打算將你們徹底剷除。如果休·埃弗雷特三世再死在你們手裡……」
他停頓片刻,冷冷道:「整個行業接下來都會加入對你們的圍剿、圍獵。或者說就算那老頭不死,某些人也會很樂意圍獵你們,哪怕只是出於興趣。」
「這行的變態很多,瘋子更是殺都殺不完,」他輕聲說著冷冽的話,「你們不該讓他們注意到你們的存在。」
這番話讓那名CNPq餘孽雖然置身悶熱的熱帶雨林,這一刻卻依舊感到徹骨森寒。不過對方還是強撐著反駁:「這裡是我們的主場!他們敢來,我們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你們連我都對付不了,」喬木嗤笑一聲,「二十年了,你們知道現在的行業是什麼模樣、現在的調查員是什麼水平嗎?」
「就這片雨林?」他故意環顧四周,輕蔑地說,「一瓶黑市上價值十幾萬美元的凋零毒劑,配合一場大範圍人工降雨就能全部殺死。等把你們全部幹掉後,再用行業儲備的技術將這片雨林恢復如初,可能也就花個幾億美元吧。」
這當然都是胡說八道,是他隨口編造的。不說別的,光是亞馬遜雨林一夜消失,就能直接讓這個世界永久退出無限戰爭了。但他相信這群CNPq的餘孽肯定不掌握這些秘辛。
果不其然,聽到他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如此殘忍的話,那名俘虜的臉色頓時一片慘白。
就在他打算乘勝追擊時,林中突然傳出一個聲音:「你再怎麼恐嚇,我們都不會如你所願的。」
喬木無奈地回過頭,看向那個從雨林中鑽出來的印第安人孩童,或者說看向對方腰間別著的通訊器:「你又是誰?」
那個孩童好奇地打量著他,將通訊器從腰間的藤條上解下來,驚懼又恭敬地雙手呈給他。等他一接過通訊器,對方就轉身一溜煙跑沒影了,彷佛他是個專吃小孩的食人魔。
通訊器那邊的人沒有自曝身份的打算:「你說你對我們沒有敵意,想要幫我們?那就展現你的誠意,先放了我的人。想要溝通,有這台通訊器就足夠了。除非你想要更多……」
喬木心中立刻做出判斷:很聰明的人,三言兩語就要逼出他的真實立場。如果他暴露了敵意,對方就會及時止損,全員隱蔽靜默。如果他沒有敵意或不想暴露敵意,就得先放了這個俘虜。除去沉沒成本,他怎麼選對方都是賺。
他思索片刻,沒有直接給出答覆,而是故作疑慮地說:「我已經殺了你們一個人,你還願意相信我?」
他把皮球踢回給了對方。對方如果回答「相信」,那就太假了,假得沒有人會相信這種說辭。如果是別的回答,那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繼續扣留這個俘虜。
沒想到通訊器那頭卻毫不遲疑地說:「那件事不怪你,相信你也察覺到異常了。這就是『殺戮』的能力,只要被他鎖定的敵人,就註定要與他生死相搏,只能活下來一個。從你救走那個埃弗雷特時起,『殺戮』就註定沒有倖存的可能了。」
竟然是這樣!喬木頓時恍然。那兩場戰鬥的種種疑點也全部得到了解釋。
沉默片刻,他還是發自內心地說了一句:「對不起,如果有可能,我並不想濫殺無辜。」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誠意,通訊器那邊的人也沉默了,許久才再次開口:「想要展現你的誠意,就放了我的同伴,而且不許再追蹤他。」
不等他開口,對方接著說:「想要救休·埃弗雷特三世,就拿『疫病』來換!我知道他還活著。」
說完,通訊就被單方面切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