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木不僅對「疫病」的「讚美」照單全收,還突發奇想地問:「你恨美國佬嗎?」
對方一言不發地冷眼瞪著他,他也不介意,有些興奮地說:「你能不能製造點又容易擴散又高度致命的病毒?說不定能直接給埃弗雷特三世帶走,咱們就能回去吹空調了。」
他越說越起勁:「不止如此,還能順便把你的前同事都幹掉。世界少了一群麻煩,你也少了一群仇人,雙贏。怎麼樣?」
「疫病」依然一言不發。
他打量著對方,突然好奇地問:「你在怕什麼?怕我嗎?」
說完他便搖頭,一邊觀察對方的反應一邊揣摩:「不可能,你不是怕我,也不是在怕某個具體的人,是怕落在新起點手裡?」
耳麥中,毛正在轉述「疫病」的心聲,他又隨口亂說般:「總不能是在擔心那些前同事吧?」
注意到「疫病」表情出現了片刻的垮塌,他故作驚奇:「你真的怕他們出事?為什麼?他們可是指名道姓要你去換埃弗雷特三世,他們可是恨死你這個叛徒了。」
接著,他若有所思地「推測」起來:「你怕他們都死光了,CNPq就只剩下你一人了?到時候既沒有人知曉你的過去,也沒有人還記得CNPq的那些人。就彷佛你曾經身處的機構從未存在過,你本人也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惡棍通緝犯,一個天生壞種。」
他彷佛真的看穿了對方的一切,無比肯定地說:「你不是怕他們死掉,而是怕他們全都死掉後,再也沒有人記得曾經的你,再也沒有人記得曾經的你們。你害怕那種孤獨,你……」
「『異種』,安發辦的『異種』!」「疫病」突然崩潰地大吼,「他的能力就是將動物扭曲成其他怪物,你問的就是他,現在給我閉嘴!」
「異種」?喬木回憶了一下,還真不知道有這麼個人。非盟安發辦沒什麼存在感,他也很少關注那家機構。而且非盟的調查員為什麼會突然對CNPq的餘孽出手?
情報太少了,一時間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不過他還是朝對方點頭示意:「多謝。」
「疫病」沒接茬,見他道謝後真的閉上了嘴,反而重重鬆了口氣,看著他的背影,終於忍不住露出了心有餘悸的驚懼表情。
他只知道這個「死神」極其擅長終結專案,而且最近甚至凝聚了權柄,幹掉了「母愛」,個人實力也已經達到頂點了。但他從沒想過這傢伙竟然還擁有看破人心的恐怖天賦,只是幾番試探抓住自己表情的破綻,就將自己隱藏最深的思緒挖了個一乾二淨。
他混跡行業幾十年,頭一次在一個人面前有種穿再多衣服、做再多偽裝也是裸奔的恐懼感。這哪裡是「死神」?分明就是「魔鬼」!
不知不覺間,「疫病」看向喬木的眼神中,已經不自覺地帶出了幾分真正的畏懼。
而走在前面的喬木,在毛完成任務返回地獄後,就不知道,也不在乎「疫病」的胡思亂想了。他思索著接下來的行動方案,問同行的瓦妮莎·梅里克:「如果那幾個調查員再試圖進入雨林,你們能第一時間發現他們嗎?」
瓦妮莎一臉為難地搖頭:「這片雨林太大了,就算我們所有人都去監控雨林外圍也完全不夠用。」
說破天,他派出來的員工也就一萬出頭,七百萬平方公里的熱帶雨林,平均七百平方公里攤一個人,相當於雨林里根本沒人。而且其中一萬人還是最普通不過的軍人,雖然一身高科技裝備,可面對戰鬥類高階調查員毫無還手之力,而且行動戰鬥都高度依賴班排集體,很難散開撒出去。
他無奈地想,還是得回到老路上,先找到那些CNPq的餘孽再說。可經過這兩天的混亂,那些餘孽只怕已經徹底靜默,躲到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安全屋了,甚至說不定已經反其道而行之,從秘密途徑暗中撤出雨林,躲到城市裡去了。這要真搞毯式搜尋,沒有一年半載根本不可能有成果。
他乾脆又扭頭看向「疫病」,發現對方衣服魂不守舍的模樣,也極不客氣地一腳踹在對方小腿上:「怎麼才能找到你的前同事?或者你直接帶路。」
回過神的「疫病」看了圈四周,視線在不遠處的小水塘處短暫地停留了一瞬,就收了回來,冷笑道:「我落到他們手裡就只有死這一個下場,我憑什麼幫你找他們?」
喬木卻無所謂:「我可以直接用權柄改造你,讓你心中充滿對他們的仇恨,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找到他們、幹掉他們,先下手為強。」
對方向他投來輕蔑的眼神:「就算如此,我也不會親自去找他們,只會將我能想到的所有病毒、細菌和寄生蟲散布在這片雨林中。它們會替我摧毀這片雨林的一切生命。」
他想了想,「疫病」的風格還真是這樣。之前在《死神》專案中,這傢伙製造了一波又一波瘟疫,奪走了以億計的生命,結果從頭到尾都沒露面,他甚至不知道對方是什麼時候離開專案的。
而且他其實也不喜歡用「新生」權柄直接扭曲思想。因為相比物質,思想其實更加不牢靠,更加善變。
改造一個生物也就是一個念頭的事情,所見即所得,之後只要不繼續改造就不會出現新的變化,非常穩定。可思想極其善變,極易受到環境的影響,根本不可能固化,隨時都會出現連自己都預料不到的變化。所以用「新生」權柄改造思想,可靠性非常低,很容易不小心整出個大么蛾子。
於是他也只好無奈地牽著疫病,繼續像沒頭蒼蠅一樣在雨林中亂撞。他們不停地更換位置,每到一個新地方,他都會試著用通訊器聯絡那群餘孽,告訴對方他已經將疫病帶來了,希望和他們交換人質。可所有聯絡都石沉大海,沒有換來哪怕丁點的回訊。
就在小牧都數不清過了多久、走了多少個地方、嘗試了多少次呼叫時,「疫病」不動聲色地審視著不遠處斷壁上流下來的一片水幕,只是片刻又挪開了視線,突然開口:「為什麼一定要找到他們?你不是說只是做樣子嗎?」
喬木以為對方看破自己之前的小伎倆了,卻聽對方接著道:「如果你不把我交給他們、新起點或其他任何一方,我可以為你做事。想要成為整個行業的領袖,你也需要一副替你處理髒活的黑手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