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木循聲看去，只見地上一頭還沒來得及處理的野豬屍體中，緩緩探出一個幽藍色半透明的人影。那個人影最初只是一團，隨著不斷伸展，先是四肢，再是腦袋……越來越展現出人的形態。
看到這一幕，他都忍不住心中稱讚一聲聰明。這個靈魂竟然將自己揉成一團藏到了野豬體內，這種躲藏方式實在太高明瞭。他只是粗淺地瞥了一眼，以為野豬的靈魂沒跑，根本沒想到那竟然是個人的靈魂。就算他仔細尋找，不把這團靈魂親手拽出來揉搓揉搓，恐怕也不會想到這是個人。
那個靈魂全部舒展開後，顯露出了一個大約三十多歲滄桑中年人的模樣。另一邊的小鬼看到中年人的面容，立刻哇啦哇啦地撲了上去，甚至都忘記自己正在跪拜「神靈」了。不過小鬼沒能如願抱住中年人，而是直接從對方的身體中穿了過去，帶起一片幽藍的光霧。
中年人顧不上安撫小鬼，而是小心翼翼地打量喬木，拘謹地問：「你是，外面，神靈？」
糟糕的葡萄牙語，但喬木還是聽懂了，他想了想便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用傲慢的語氣問：「這裡發生了什麼？誰殺了你們？」
中年人面帶迷茫地搖了搖頭：「睡覺，清醒，已死亡，回家。」
在睡夢中被扭曲、改造，等清醒過來時已經死了？那還是什麼情報都沒有啊。他強忍住嘖嘴的衝動，繼續高深莫測地問：「這裡的神呢？為何沒有庇護你們？」
巴西的官方語言是葡萄牙語，這個印第安原始人的葡萄牙語應該是和外來者學的，估計是給外來者當嚮導。至於那些外來者從事的是不是合法工作，那就不得而知了。不過對方顯然從未與外來者聊過他們的「神」，所以此刻完全不知道該如何用葡萄牙語表達。
喬木聽著不耐煩了，乾脆把瓦妮莎·梅里克叫了過來。後者也不廢話，直接使用了夢境能力，很快就從這個中年原始人的夢境中挖出了有價值的情報。
「他只知道水神、火神與理性之神，但從未目睹他們的真容，只是見過他們的『神跡』。」
理性之神？又多了一個……喬木咂麼著嘴思索著：「看來這些『神』是分地盤劃片區的，所以不同部落傳頌的名號也不同。你看到神跡了嗎？」
「看到了，洪水突然退去、從天而降的流火，和突然喪失理智、自相殘殺的武裝分子。」
「這算什麼神跡？」他忍不住嗤笑，不過也進一步確定了，亞馬遜叢林中原始部落之間流傳、信仰的的「神靈」，應該就是那群CNPq的餘孽了。
這些餘孽在這裡躲藏了二十多年，不可能一直宅著不露面。只要他們外出，時間久了就一定會和這裡的原始人打交道，也避免不了在他們面前展現「神跡」。這些還停留在石器時代的原始人看到那些連現代人都接受不了的超自然能力，將那些調查員奉為神明，也就可以理解了。
這也讓他有些好笑：自己之前竟然擔心這裡真的有一大堆「神」，這不是自己嚇唬自己呢嘛。好笑之餘他又忍不住鬆了口氣：一群落後版本二十多年地調查員而已，別說神了，就算各個自稱創世神，他也無所謂。
他繼而想到，那些餘孽很可能還和其中一些部落有著更緊密的聯絡，畢竟這裡不通物流，靠山吃山之下，他們總得靠大自然的饋贈維持生計。總出去打獵採摘，當然不如「貿易」，用超自然能力的庇護換取原始部落的「祭品」。
包括之前給他送通訊器的那個原始人小孩，看到他和那個俘虜時並沒有多麼異常的表現，很可能就來自某個「神靈」的眷族，甚至可能一睹過「神靈」的真容。
「也就是說，這些印第安人，一定程度上算是那些餘孽的人……」他輕聲呢喃，「而新出現的神秘調查員將他們污染、扭曲，很可能就是想利用這層關係，將那些餘孽揪出來。」
也就是說，新晉摻和進來的那幾個人，真正的目標應該不是驅逐他和他的員工，而是揪出甚至剿滅那群CNPq餘孽。
但那些人是誰？他們為什麼會選擇這個時候出手，又為什麼要用如此激進、危險的手段？
喬木皺著眉頭，他總覺得這種手段讓自己有種似有似無的熟悉感，可如今記憶早已支離破碎，讓他無法去記憶宮殿一探究竟。
想了半天也沒個頭緒，他乾脆一把拽掉了堵著「疫病」嘴巴的口封，直接問對方：「像傳染病一樣把人全都變成怪物，這是誰的能力？」
「疫病」是CNPq的餘孽，就是說二十多年前這傢伙就已經是調查員了，即使不是初代調查員，資歷也極老，對這種細枝末節的情報，知道的肯定比他和他的員工多。
不出他所料，「疫病」並沒有乖乖回答的打算，反而露出了一個非常惡劣的笑容：「你打算用什麼交換我的回答？」
喬木完全不為所動，冷漠地說：「你可以不說，我也沒想過一定要救埃弗雷特三世；救不出他，就沒必要管你前同事的破事兒。至於美國人將來怎麼報復他們，那幾個神秘調查員又打算如何斬草除根，其實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走吧，」他拽著牢牢束縛對方全身的縛道鎖鏈，「確認了那個老頭的死訊，我就可以把你移交給公司了。你被美國佬關了、用了那麼久，也該體驗一下我們中國的改造了。」
「疫病」被拽得踉蹌隨行，他繃著臉，表現得很不高興，可走出很遠，走在前面的「死神」都沒有回頭看他哪怕一眼，彷佛真就牽了一條狗。
他是第一次和這個大名鼎鼎的「死神」打交道，沒想到這傢伙竟然是這種油鹽不進的型別，走了許久終於忍不住問：「那你來這邊是在幹嘛？」
「做人設，」喬木頭也不回地說，「你應該不知道，幾天前的行業峰會上，埃弗雷特三世算是正式承認我的地位了。『母愛』死了，他也命不久矣，等他倆都死了，我就是整個行業當之無愧的領軍人物了。」
「在我殺死『母愛』之後，他還願意公開將接力棒交給我，讓我能更加名正言順，這份情我無論如何都要承。這次他被綁架，如果我無動於衷，很容易被人傳壞話，所以我無論如何都要在這邊待到確認他的死訊為之。」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聳了聳肩：「本來我是可以做做樣子的，沒想到美國佬也摻和進來了。他們在旁邊盯著，我就不好偷懶了，只好打起精神，就是裝也要裝得毫無破綻。」
這番說辭就純粹是胡說八道，他是真的承那個老頭的情，拒絕不了對方的遺願，所以才對這群CNPq的餘孽這麼上心。至於埃弗雷特，人家一開始根本沒想摻和，是被他擠兌得受不了了，才不情不願地摻和進來。
他這番胡說八道，就是欺負「疫病」從《死神》專案逃出生天后就一直被埃弗雷特監禁，對外界的細節情況一無所知，對他的人品風格更是無從了解。
果然，身後響起「疫病」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冷笑：「你和美國人一樣無恥！」
「多謝誇獎，」喬木頭也不回地回應，「想要給你們這群無恥之徒當老大，我怎麼也得比你們所有人都無恥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