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木也搞不清美國佬究竟把「疫病」藏在哪個犄角旮旯了，以至於他帶著「疫病」返回亞馬遜，已經是兩天後了。
遲到倒沒什麼，也沒人和他約定一個最終期限。真正麻煩的是，他和那群CNPq的餘孽失聯了。無論他如何更換地點、對著對講機呼叫，都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他找到距離自己最近的瓦妮莎·梅里克，才從對方口中得知，過去兩天雨林中竟然爆發了一場規模不小的衝突。
「不是我們挑起的，」見他嚇了一跳，對方連忙解釋，「也不是那些人挑起的。」
兩天前的深夜，雨林中突然冒出了幾個神秘調查員。他們實力很強，見了人就不分青紅皂白地動手。遭遇他們的埃弗雷特調查員和地獄員工，猝不及防之下吃了大虧，死了不少人。不過那幾個人並沒有戀戰，察覺到地獄員工們正迅速調動組建包圍圈，就撤了出去。
事情發生得突然，結束得也突然，以至於絕大多數地獄員工都沒見到敵人，自然也無法確認他們的身份。瓦妮莎也就沒什麼可細說的，只是向喬木請罪：「我們的身份可能已經暴露了。」
喬木卻不甚在意：「不礙事的，我既然將你們全都放了出來，就做好了這種打算。」
他又問：「能確定他們的目的嗎？」
「我認為有兩種可能，」對方明顯早就考慮過這個問題，回答得很利索，「要麼是想把我們趕出去，要麼是想把CNPq的餘孽揪出來。」
他頓感奇怪：「這兩個目的是截然相反的吧？」
「他們做了一些事，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請您跟我來。」瓦妮莎說著，就將喬木帶到了距離他們最近的一處印第安原始部落村子。
村子不大，零星分布的樹洞與木屋加起來只有寥寥十幾間，部落規模也就小几十人。不過此刻村子裡已經空無一人，而且一片狼藉，好幾座木屋都已經垮塌了。
瓦妮莎在距離村子幾十米的位置停下了腳步，示意不要再前進了。
「他們還襲擊原始部落？」喬木感到疑惑。
「不是襲擊，是……改造，」對方解釋，「村子裡的人類一夜之間全都變成了怪物，實力強大、毫無理智。」
夢境使徒不擅長戰鬥，向周圍其他員工求援，費了好大力氣才幹掉了一部分。在此期間，其他大部分都失散在雨林中了。
「怪物？有多怪？有多強？」
「完全扭曲，徹底畸形，而且長相各不相同、無跡可尋，」瓦妮莎想了想，又道，「至於實力，主要是力量大、速度快、皮糙肉厚，還有著極其驚人的戰鬥本能。另外它們的思維極其混沌，不受夢境催眠的影響。」
「屍體呢？帶我去看。」
對方頓時有些尷尬：「都被銷毀了，我們擔心有傳染病。如果不是害怕引發森林火災，這些村子我們也會一併焚毀。」
「傳染病？」喬木下意識看向身後一直被鬼道束縛、被迫一路跟著他的「疫病」，「為什麼這麼認為？」
「因為變異的並不只是這個部落，而是在快速擴散。兩天時間，我們已經確定有上百個部落被變成怪物了。還好我們已經是靈魂體了，否則恐怕也會中招。」
「所以你不希望我靠近村子？」喬木問著，又一次忍不住審視起「疫病」來。傳染病類似的能力在調查員中很少見，因為又討厭又低效還無差別攻擊，對執行專案沒有任何好處，只會導致專案重置，害人害己。這麼罕見的能力，如果不是時間對不上，他都要懷疑是「疫病」在暗中搞鬼了。
「疫病」的嘴巴被堵得死死的，發不出一丁點聲音，卻也絲毫沒有為自己辯解開脫的打算，反而滿臉的挑釁，眉宇間甚至有幾分幸災樂禍的笑意。
他確認這件事肯定與對方無關，就挪開了視線，又問：「所以你猜測敵人是在驅逐你們，可為什麼認為敵人是在找那群巴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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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些怪物的動向，這兩天我們一直在跟蹤觀察，發現它們一直在本能地搜尋可以攻擊的物件，」瓦妮莎立刻回答，「而且其中一些還保留語言本能的怪物，全都在嘀咕一個詞，『神』。」
「神？什麼神？」他驚奇地問。
對方搖了搖頭：「不知道，只能確定它們是在搜尋它們口中的『神』，從粗暴的動作來看，它們對那些『神』沒什麼好態度。」
「那些？」他注意到了這個量詞。
「是那些，」瓦妮莎表示確定，「水神、火神、雷神、美神、厄運之神、真相之神。這是您的眷族冒著生命危險，從那些怪物混亂的思緒中發掘出來的稱呼。」
喬木的眉頭一下子鎖出了一個「川」字：這片雨林中有「神」，而且還這麼多？怎麼他之前就「母愛」一個，從他開始就成雨後春筍了？「神」都可以批發了嗎？
「不過那些CNPq的餘孽，應該已經藏起來了。那些怪物這些天無意中觸發了大量空間陷阱，動靜鬧得很大。另外還有一件事……」
瓦妮莎小心翼翼地說：「我們擔心那些怪物跑到雨林外圍的城鎮中給您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我們商議之後擅自改變了您的布置，抽調人手去那些城鎮邊緣駐守，提防這些怪物。」
「你們做得很好，無需向我請罪。」喬木覺得這群員工主觀能動性還挺強的，竟然能想到「抓大放小，重點防禦」這種方法。
對於這片雨林里這兩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他一時間也理不清頭緒，思索片刻，便向已經空無一人的村落走去。
「主人！」身後的瓦妮莎·梅里克見狀嚇了一跳，下意識就要勸阻。他卻擺了擺手示意沒關係，就逕自跨過用來標記邊界、威懾敵人的祭祀樁，進入了村子的範圍。
村子裡早已空無一人，但喬木要找的也不是人。村子很小，一眼就能看到頭，他只用了不到兩分鐘，就找到了目標：一個躲藏在倒塌木屋廢墟下的靈魂。
數以萬計的地獄員工將路西法之翼的羽毛帶到了這片熱帶雨林的各個角落，自發形成了一張覆蓋數百萬平方公里的龐大超自然領域。自此，凡是死在這片領域中的生命，都會產生靈魂。
這對如今已經掌握了二十多億條靈魂的路西法之翼而言，輕而易舉。
喬木一把將那個靈魂從廢墟下拽了出來，後者被他攥在手裡，驚恐地掙扎、亂叫。他則不緊不慢地打量對方，發現對方只是個最多十幾歲的小孩，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發育遲緩與皮膚粗糙，也藏不住少年臉上那股稚氣。不過真正讓他在意的是對方靈魂的完整性。
廢墟下沒有屍體，說明這個印第安小鬼並不是被變異的族人殺死的，大機率是變異後被他的員工殺死，靈魂憑著記憶跑回村子躲了起來。
身體變異了，靈魂卻完好，情緒狀態也很正常。這些都說明那種變異只局限於肉體的變化，不涉及更深層的神秘學領域。
他並不著急，只是耐心等待著，直到那個小鬼情緒消退，意識到他並不打算傷害自己，漸漸安靜了下來，他才開口：「我是來幫助你們的，能和我說說這裡發生了什麼嗎？」
問題換來的只是對方茫然的眼神。小鬼遲疑了好一會兒又再次開口，哇啦哇啦說了一大堆他完全聽不懂的話。這顯然是這個印第安部落自己的語言，連智腦那裡都沒有收錄，即使調查員也聽不懂。
喬木又試著換了好幾種語言問出同樣的問題，得到的回應卻沒有任何改變，他依然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
他無奈嘆了口氣，鬆手放開了對方。印第安小鬼的靈魂緩緩落在地上，一時間沒控制住，大半個身子都沒入了地下。他卻沒有阻止，只是看著對方一點點消失。
片刻後，那個小鬼竟然小心翼翼地從泥土中探出腦袋，好奇地看著他，見他依然沒有任何傷害自己的打算，竟然又從地下爬了出來。
他則隨手推開一處空間門。看到空間門的小鬼先是一愣，接著哇啦哇啦亂叫著，竟然直接跪伏在地上，向他行起了大禮。
他並不理會對方，就要直接離開此地。然而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神，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