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大致猜測嗎？」
「未共體。」
片刻的沉默後，王軍語氣凝重：「我明白了，我會用前瓦拉納西的人。他們不見得完全可靠，但這也是最好的選擇了。」
未共體當年暗謀瓦拉納西，殺了後者很多中高層成員，雙方的關係說不共戴天都是輕的。但這是組織之間的關係，不能代表所有人的個人立場。誰也不敢保證瓦拉納西中沒有立場傾向於未共體的「印奸」。
畢竟未共體深耕行業二十餘年，地上的莖葉不值一提，地下的根系卻早已四通八達。各個機構到現在都不敢說自己知道自家機構中所有未共體核心成員的身份。
就像新起點，在「孿生」常耿被幹掉之前，高會都對對方的另一個身份一無所覺。哪怕「軍團」封讓，也不好說是否向公司報備過「母愛」曾經邀請過他一事。
就算前瓦拉納西、現應保署內有未共體的人，甚至是新發展出來的成員或線人，喬木也不會對此感到驚訝。
王軍又提醒：「現在在這邊的印度員工不多，只用他們，效率很受影響。」
「這也沒辦法。」喬木也有些無奈，他怕的不是王軍的調查驚動未共體，而是怕驚動其他機構。
未共體就算被驚動，躲在暗處也不好做什麼。但其他機構卻能做很多事，一旦被未共體利用，是很能壞事的。萬一真被人振臂一呼，把一大批調查員派過來，一片混亂之下他就什麼都不用做了。
他把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王軍也很能理解，思索片刻又想了個主意：「如果我能借用你的名頭，我相信會有一些人願意繞開機構，以個人身份幫忙的。」
聽到這個，他雙眼一亮。是啊，他們不知道誰是未共體成員，卻知道有些人一定不是共同體的人。這些人正無聊著呢，是否願意隨手幫個小忙，賺他一個人情呢？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喬木發自內心地感慨，又提醒，「您自己也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衝到最前面，這段時間尤其不要落單。」
未共體肯定不敢在峰會會場搞大新聞，可如有必要，將一個IONR小官僚的死偽裝成意外，還是手拿把掐的。
王軍聽出了他的擔憂，不僅沒有害怕，反而笑了：「看來我該多多向孫總和任總匯報工作了。」
這種時候，躲在哪裡都不如待在新起點自己人身邊最安全。至於匯報什麼，他們這種老吏，肚子裡最不缺的就是匯報素材了，那真的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
掛掉電話後，喬木重新修整了一下心境情緒，推開一扇空間門正要離開此地，抬起的腳卻突然停住了。
「疫病」逃走之前提醒過他，不要使用空間門，要沿著水走，水會為他指引方向。
他又想到瓦妮莎和那個原始人靈魂提供的情報：「水神」。CNPq的餘孽中，很可能有擅長操控水的人。
想到此，他關掉了空間門，甚至都不再為了方便浮空行走了，換上一雙專業徒步靴，就真的一步一個腳印地徒步起來。
他沒有具體方向，但永遠都會向距離最近的水系移動。亞馬遜雨林確實水系發達，從地圖上看大小河流密密麻麻。可真正身處其中，也並非走幾步就能遇到一條河或一片湖的，他遇到的更多還是沼澤、水塘和水窪。
他也不知道這些水會以什麼方式指引他，只能每遇到一處水系就停下來靜待片刻，觀察是否有變化，如果沒有，就繼續前進。
於是，他走了一個多小時，硬是沒遇到一次疑似指引。直到他真的遇到了一條河。
「現在怎麼辦？」審視著也就四五米寬的河流，他高聲自言自語，等了一會兒突發奇想取出了一枚硬幣，「人頭走左邊，國徽走右邊，立起來就過河。」
然後他真的拋了硬幣，選了一個方向。不過他沒急著出發，又耐心等待片刻，見還是什麼變化都沒有，忍不住嘟囔：「我也真是瘋了……」
要是事後證明根本沒什麼「指引」，純粹是「疫病」在涮他，那他可就真成笑話，到時候真得殺人滅口了。
他沿著河流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遊走了大約半個小時，遠遠看見一根斷裂的樹樁順河而下，在水中起起伏伏。起初他並沒有在意，因為這一幕在這片雨林中實在太常見了。
可就在接近他時，那木樁在一次下沉後不知撞到了什麼，一頭鑽出來後直接橫了過來，重重砸在河兩岸的歪脖子樹與石頭上，竟然被卡住成了一條天然的獨木橋。
喬木被這一幕吸引了，找了一路「線索」，已經有些魔怔了的他下意識就想：『這是讓我過河？』
然而他還在猶豫，就見嘩嘩的湍流持續衝擊著獨木橋，水位肉眼可見地上漲，很快就漫過了獨木橋，也漫到了河岸上，將原本只是泥塘的河岸，直接泡進了水裡。
他正要邁出的腳又停了下來。就趁著他打算繼續觀察的這個工夫，被水浸泡的河岸竟然發生了垮塌，那塊大石頭直接翻滾進了河中。失去支撐的獨木橋也被水沖走。
看著這一幕，喬木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短短几分鐘，不僅獨木橋沒了，就連河岸都塌出了一個大坑，已經無法過人了。也就是說……
「果然是指引，」他倒吸一口潮氣，又無比驚喜，「這是提醒我走反了！」
想到這裡，他毫不猶豫地調頭往下遊走去。
就在他信心百倍地又走了十幾分鐘，毫無預兆地突然天降暴雨，沒有任何過渡，就是一瞬間便大雨傾盆，將猝不及防的他淋成了落湯雞。
他狼狽地跑到一棵樹下避雨，又從茂密的枝葉間探出頭看向天空，就愕然地看到，頭頂哪有什麼烏雲密布？分明還是晴空萬里，連白雲都沒有。
這雨下得就不正常！
喬木一頭霧水：這算什麼意思？我又走錯了？不該往下遊走？可剛才上游也是錯的啊。難道應該直接過河？可獨木橋不是塌了嗎？
猶豫片刻，他換了身乾燥的新衣服，披著雨衣冒雨向不遠處的河流走去。看著眼前湍急的河流，他一咬牙，就要真的直接蹚過去。可就在這時，就在他的面前，幾個打漩的湍流竟然匯聚在一起，組成了一個頗為壯觀的漩渦。只要他邁步入河，這漩渦必然把他整個人拽進去。
不是過河？總不能是……喬木看了看他的來路，也就是河流上遊方向，試探著重新向上遊走去。
這一次，走了不到一分鐘，暴雨竟然迅速減輕，只剩下淅淅瀝瀝的小雨。他又抬頭看了眼依舊湛藍的天空，繼續向上遊走了一會兒，雨就徹底停了。
到了這一步，他哪裡還會不明白情況？
「媽的，剛才那棵枯木不是指引，就是個純意外？」他抹掉臉上的雨水，對著天空氣急敗壞地罵道，「老子一開始就選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