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一路上,喬木一直都能得到很穩定的提示,不過其中一些經常「遲到」,導致他時不時就得走回頭路。
他也漸漸猜到,幕後那個操控水的調查員,肯定能遠距離藉助水體觀察周圍的環境。這應該也是那群CNPq餘孽監控這片雨林的主要手段。
不過對方對水的操控絕非如臂使指,而是有一定的滯後性,肯定需要滿足某些條件。所以很多提示才會「遲到」。
雖然有了提示,但他這一路該吃的苦是一點都沒少吃。在地球最負盛名的原始熱帶雨林中徒步,這種體驗絕對和愉快不沾邊。
他走一段時間就得停下來休整一番,否則饒是他如今的身體素質,也不大吃得消。
雖然可以自由休整,這一路上他也沒少罵娘,畢竟……
「老子都是天下第一了,麾下猛將如雲,還有一支軍隊作馬前驅,統治一個二十多億人口的世界,為什麼還要親自做這種事情?!」
不過抱怨完這一句他就閉嘴了,而且長舒一口氣,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因為就在他正前方的密林中,一個人正遠遠地,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那人就站在那裡,大半個身子都從茂密的枝葉中露出來,完全沒有隱藏自己的打算。
而看著對方拉丁人的面容、長期風吹雨打給皮膚留下的痕跡,以及那一身略顯破舊的現代服裝,他一下子就確定,對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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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脫地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沒有急著上前與對方交涉,而是凌空拽出一把椅子,毫無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上面,自顧自地休息了起來。
既然已經找到目標了,那接下來在他休息夠之前,天王老子來了也休想再讓他挪地兒!
這麼想著,他不僅把椅背放倒變成了一張躺椅,還又拽出了一張小桌子,很認真地洗掉滿手的泥巴後,往上面擺滿了熱氣騰騰、香味撲鼻、鬆軟可口的食物,自顧自地大快朵頤起來。
一個香噴噴的肉夾饃下肚,他嗦了一口秘制涼麵,一邊大口咀嚼,一邊鼓著腮幫子,含混不清地朝對方高聲道:「我這是打遊戲呢,都滿級號了還得給你們這幫NPC做跑腿任務。要是任務獎勵少了,你們就給我等著吧。」
他說的是葡萄牙語,可嘴裡塞滿了食物,那人明顯沒聽懂他含混的發音。當然就算聽懂了,對方沒玩過RPG遊戲,應該也不明白這番話是什麼意思。
看著他極其奢侈地將麵餅外圍偏硬的一圈全部咬下來再吐掉,對面之人看得直皺眉頭、一陣心疼。再看他胡吃海喝的模樣,雖然隔著幾十米,對方根本聞不到食物的香氣,卻還是不爭氣地吞咽起口水來。
不過對方也很有耐心,一直沒有開口,直到他吃得差不多了才喊道:「你旁邊樹後面有個包裹,開啟它,取出裡面的東西。」
他嘬著吸管瞥了對方一眼,沒有挪地兒:「別跟我整這個,你直接告訴我裡面是什麼。」
「手銬、眼罩和耳塞,」對方解釋,「把它們全都戴上。我知道它們對你沒用,但你要展現你的誠意。」
他依舊沒有行動,反而冷淡地說:「你們要『疫病』,我千里迢迢趕赴美國把他抓來了;你們要我徒步,我放著空間能力不用,在這破地方走了幾個小時,硬是把自己做成了一個乞丐;你們被人攻擊,我的人此刻還在幫你們抵禦敵人、消除影響、清除那些怪物。這樣的誠意還不夠?」
對方卻不為所動:「你沒得選!按我說的去做,否則你誰都別想見到,什麼目的都別想達成!」
面對如此油鹽不進的傲慢,喬木都被氣笑了。
「我真是給你們臉了!」
他毫無徵兆地一拳轟出,隔空狠狠砸在對方肚子上,將對方直接砸飛出去,重重撞在身後粗壯的樹幹上,徹底沒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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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亞戈·安德烈·里貝羅恢復意識以後,並沒有發出一絲動靜。他的腦子依然一片混沌,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可腹部清晰的余痛發出的警告,讓他在二十多年培養出的機警本能下,依然選擇了最穩妥的處理方式。
他躺在地上紋絲不動,不睜眼,不聆聽,甚至都不去刻意感知周圍的環境,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呼吸上。數千次昏迷練習後,他早已練就了即使醒著也能完美延續昏迷之下呼吸特徵的能力。
維持呼吸特徵的過程中,他也終於想起自己這是怎麼了。
那個混蛋偷襲了自己!但自己還活著,意味著自己成了俘虜?可身上並沒有被拘束的感覺,那就是其他超自然的限制手段了?
但不論如何,那個混蛋都不會得逞,休想從自己身上達成任何目的!
「醒了?」近在咫尺的聲音將里貝羅嚇了一跳,「醒了就別躺著了,起來吃點東西吧。」
他只遲疑了一瞬間,就自然地睜開了雙眼。對方也許是在詐他,但無所謂。畢竟他不可能永遠裝暈,只要堅定信念,就算承認自己醒了,也絕不會給對方留下任何破綻。
他自然地從地上坐起來,這個動作牽動了腹部的傷口,劇痛讓他忍不住捂住了肚子。他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真的沒有任何束縛,就這麼直直躺在地上……
不,不是地上。他看了眼自己身下沾著乾涸泥塊的絨毯,下意識就伸手摸了上去,那手感好極了,好到讓他生出一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吃吧,」聲音又再次響起,「免得餓死了又成了我的錯。」
他扭頭看了躺椅上頭也不抬吹著小風扇的喬木,又看向身旁矮桌上堆得滿滿的食物和飲料,只是看著,口腔就開始瘋狂分泌唾液。
直到此刻,食物的香味才開始蜂擁往他的鼻子裡鑽。他終於伸手拿起一隻比自己手掌還大一圈的漢堡,顫抖著撥開包裝紙,湊上去深深聞了一口,濃郁的烤肉香氣混合著油脂氣息、黃油香味,帶著一絲洋蔥圈的清新,瞬間充斥了他的鼻腔。
他竭力將嘴張到最大,恨不得一口就將整個漢堡塞進去。可真的咬了一大口後,感受著肉汁、番茄汁與洋蔥汁液在口中瀰漫、混合在一起,瘋狂刺激著味蕾,他又捨不得咽下去了,甚至都不願意拒絕,只是停在那裡,感受著口腔中那已經極其陌生的、獨屬於現代食品工業的食物芬芳。
「你就不怕我在裡面放了吐真劑?」喬木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
里貝羅卻不搭理他,完全忽視了他的存在,開始小心翼翼地咀嚼,慢慢的,越嚼越速度越快,越嚼動作越大,接著就是大口的撕咬和吞咽。
這是味蕾得到滿足後,被加倍放大的食慾在操控他。
看著對方如難民般狼吞虎咽的模樣,喬木一時間都有些心酸,忍不住道:「慢點吃,沒人跟你搶,這些都是你的。」
對方依舊聽而不聞,吃相沒有絲毫好轉。
短短十幾分鐘,桌子上的食物只少了一小半,里貝羅原本乾癟的肚子卻明顯地鼓起了一大塊。吃到最後,他甚至把自己吃吐了!顯然,二十年的空窗期,他的消化系統已經無法適應如此精細繁複的食物了。
也正是這次嘔吐,終於喚醒了他的理智。他艱難地將手中剩餘的食物放下,戀戀不捨地看著桌子上更多她都沒來得及品嘗的美食,卻沒有繼續進食,只是小口喝著飲料。
吃飽喝足後,他沒有急著起身,而是脫下外套展開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將桌上剩餘的食物全都擺放進去,兜了起來。
「吃不了就別要了,這樣的食物我這裡要多少有多少。」喬木的好心提醒卻換來了對方惡狠狠的一眼。
不過瞪完了他,對方又將地上那塊絨毯摺疊起來,放在桌子上,示意他收起來。
「我說了,這東西我要多少有多少,你可以拿走,不要就扔掉。」
他以為對方聽到這話會把絨毯也收起來,就像收起那些食物一樣。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他明明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激烈的掙扎,可直到對方轉身邁步離開,都沒再去碰那張疊好的絨毯。
「有意思,希望一會兒見到的其他人也這麼有意思。」他喃喃自語著也站起身,將周圍的垃圾全都丟回地獄,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