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病」,本名拉爾夫·卡瓦略,前CNPq倖存者,IONR與八大執行機構通緝犯。他同時也是行業史上最臭名昭著的通緝犯,連出自「黑產之鄉」俄技的那群長期活躍於行業黑市的調查員,都望塵莫及。
不過如今的他可沒工夫細數自己的「豐功偉績」,因為他在逃跑,不停地跑,連多休息幾分鐘都是一種奢侈。他知道自己必須以最快的速度逃出這片雨林,逃到最近的城市裡。
否則一旦被「死神」或那些前同事找到,他就死定了。「死神」完全沒有招募他的打算,那些前同事更不可能允許他活下去。
他一直在調整方向,刻意往自己最熟悉的區域跑。七百多萬平方公里的龐大雨林,只有那一小塊他曾經駐紮了好幾年的區域,才勉強稱得上是他的主場。
可他跑了很久很久,已經跑出不知多遠了,菌群改造帶來的腿部肌肉改造與持續供能就快要將他榨乾了,他依然沒有抵達預期的區域。
他最初以為是因為自己離開的十多年中,雨林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但越跑,他越覺得不對勁。
在強烈不安感的驅使下,他終於停下了腳步。看著周圍依然無比陌生的雨林,他漸漸確定,自己確實被人算計了。
這種陌生對其他任何人而言都再正常不過了,唯獨對他們這群CNPq的遺民而言,過於刻意了。他們在這裡待了那麼多年,在滿心仇恨與危機感的驅使下,用了大量時間實驗、磨鍊自己的強化能力,總會給這裡留下大量獨特的「印記」。
而他的能力,恰好屬於「印記」留存時間最長的那一類。種類豐富的微生物,對生物環境的改造可不是幾十年就能抹去的。但他一路奔逃至今,並沒有觀察到任何獨屬於他的「印記」。反倒是他與「死神」同行的那段時間看到了一些。
誰會這麼算計自己呢?埃弗雷特的人嗎?不,他們只會出現在自己面前,趾高氣昂地讓自己服從他們的命令。未共體的人?也不會,他們直接幹掉自己,毫不拖泥帶水。那就只剩下唯一的選項了,恰好這個選項中,有一個人的能力能完美地將人困在這片雨林中。
「朱莉安娜,是你吧?」他聲音不大,彷佛對方就在身旁,但他知道對方聽得見——只要他已經身處對方的迷宮之中。
「好久不見,我還挺想念你的。」二十年前那個青澀的小姑娘模糊的身影在腦海中浮現,饒是他也忍不住露出了緬懷的神色。
不過他很快就收起這份心情,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嘴上卻狀似輕鬆地閒聊:「你應該有新的代號了吧?『迷宮之神』?太直白了,不像你的風格,我猜……『迷途之神』?或是『曲徑之主』?」
沒有人回應他,似乎這片林中真的只有他一人。
但他並不放棄,依然侃侃而談:「說實話,我沒想到若昂還能活著。你們找到讓他擺脫水過敏的方法了?其實我當初離開,就是抱著佯作投敵的目的,去專案世界尋找新的微生物救他,只可惜……」
他沒有把話說完,而是感慨萬千地嘆了口氣,又緩緩道:「我知道你不信我,你只會覺得我在巧言令色,想讓你心軟高抬貴手。其實我並非向你求饒,只是真的很想你們,想聽聽你們的聲音,想和你們聊聊天。」
「你其實可以和我說說話的,哪怕是罵我、咒我,我記得你可以隱藏聲音的方位吧?如今也得到了命運的饋贈,能力應該更加精進了才對,」他幽幽嘆息,滿臉真誠道,「我沒有向任何人出賣你們,包括那個『死神』。我不僅幫了若昂的忙,還在關鍵情報上騙了那傢伙。他至今對你們一無所知,唯一知曉的情報也是我胡編的。」
他四下環顧,等了許久也沒有等來任何變化,表情終於沉了下去:「看來你們真的打算置我於死地了?」
他搖頭道:「你殺不了我,你在等誰來解決我?你們不可能為了我破壞規矩、同時出動多人。你們中有可能單槍匹馬解決我的屈指可數。若昂不可能以身涉險,是布魯諾,還是馬特烏斯?」
說到這裡,他冷笑:「當然,我說的是二十年前的我,如今的我和你們不同。你們困守此地,根本不知道外面行業的日新月異,而我卻能一直跟著行業不斷進步、變強。」
停頓片刻,他又道:「而且你們別忘了,我和你們一樣,都擁有命運的饋贈!」
說話間,數百種肉眼不可見的細菌、真菌與病毒,已經被他不動聲色地釋放到周圍的環境中,隨著林間的微風氣流迅速蔓延開來。
展開反擊的他,表情也重新歸於冷淡,眉宇間再次透出幾分戾氣:「別怪我,朱莉安娜。我確實很想你們,但我更想活著。」
說完,已經充分休息的他再次朝著自己選定的方向,邁步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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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的迷宮會讓人不知不覺間混淆方位與方向,所以他並不指望這種單純的奔跑就能讓他逃出去,他的奔跑是為了方便進行更多觀察。
這個迷宮既不是五感催眠,也不是空間變換,而是一種對現實的臨時性的改造。他此刻看到的就是「眼前的現實」,卻並非「全部的真實」。
即使對方撤掉能力,他站在原地看到的內容也不會有絲毫改變。判斷自己是否擺脫能力的唯一方法,就是動起來,以觀察更多的「現實」。
什麼時候他在這些「現實」中發現了因能力改造而被隱去的「真實」——也就是他所熟悉的、曾經用能力留下的「印記」——就代表他成功擺脫對方能力的影響了。
於是「疫病」繼續跑,一邊釋放微生物一邊跑。這種消耗比單純的跑步更大,所以他也不得不比之前更頻繁地停下來休整。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觀察到了第一個不該出現在迷宮中的「真實」。然而那並非他曾經留下的「印記」,而是與之毫無關聯、讓他瞬間變了臉色的「真實。」
那是蟲子,從鬆軟潮濕的黑土地中翻爬出來的蟲子。浩浩蕩蕩、一望無際的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