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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8章 謝謝你

2026-09-26 01:26:33 作者: 卡皮巴拉1

  如果只是滿地的蟲子,雖然詭異,卻也嚇不到見多識廣的「疫病」。

  真正讓他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蟲子從地下翻出來後就開始自相殘殺、彼此吞食,並在這個過程中迅速生長、「膨脹」。短短几分鐘的工夫,它們就從最初小拇指加蓋大小,長到了足有嬰兒手掌的尺寸。這個尺寸之下,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蟲子頭上那對堅硬而鋒利的口器。

  更要命的是,那些完成生長的蟲子,並沒有繼續饕餮自己的同類,也沒有四散而去,反而詭異地停留在原地,彷佛有著自我意識一般,將頭部與那對危險的口器,如雷達般齊齊對準包圍圈中央的他本人。

  看著這無比熟悉的一幕,一個無比熟悉的代號立刻浮現在腦海中:「蟲巢」!

  竟然連那傢伙都來了,未共體不會傾巢而出了吧?

  埃弗雷特的員工會對他頤指氣使,未共體的人則會毫不猶豫將他滅殺。現在請問,既是埃弗雷特又是未共體的「蟲巢」,會怎麼做?

  「疫病」毫不猶豫地改變策略,開始瘋狂製造、釋放與之前截然不同的病毒,不再針對人類、只針對昆蟲的病毒。

  漫長的歲月里,他與「蟲巢」合作了不知多少次,也一直在暗中研究包括對方在內,埃弗雷特一眾最危險調查員的弱點,並針對性地準備了大量「特攻」微生物。

  其實他並沒有對此抱太大希望。他知道美國佬對他的了解遠超他對美國佬的了解,如果對方真的決定殺他滅口,一定不會給他反抗的機會。但他依然十數年如一日地準備著,就是在賭對方做出這個決定後會犯錯。沒想到準備了十多年的後手,這一次竟然真被他用上了。

  他在不知多少個專案中,採集了不知多少份寶貴樣本,找了不知多少病毒專家幫忙改良,這次甫一釋放就爆發出了難以想像的威力。正常的病毒往往需要數日才能殺死宿主,可這一次,短短几分鐘,周圍密密麻麻的巨大昆蟲就開始大批大批地抽搐、翻倒、死亡。

  「疫病」沒有天真到認為這一招就能擊敗蟲巢。他的病毒來自不知多少個世界,對方的蟲子來源只會比他更豐富、更多樣。

  沒有坐等蟲子全部死光,他就瞅準時機猛衝出去。他的突然移動也觸發了蟲子原始腦結構中儲存的簡單條件反饋。一路上的蟲子全都開始躁動,那些還未感染的、已經感染的、重症的、輕症的,隨著他的路過,全都不顧一切地朝他撲來。

  一些蟲子成功撲到他身上,鋒利的口器立刻刺破皮膚、扎進血肉,將毒素注入體內。

  幾乎只是兩個呼吸的工夫,「疫病」就感覺一陣頭暈目眩。毒素竟然是麻醉劑!「蟲巢」那個混蛋,真的想讓他死。

  顯然,並非只有他單方面在研究克制對方的方法,美國佬也在研究他的弱點。對方知道他沒有免疫系統,只能靠養在體內的特定微生物構建起一套替代品。

  但這套替代品需要他時刻保持清醒的意識,刻意維持。一旦他失去意識,這套「人造免疫系統」就會失效,他則會在睡夢中被環境中最平平無奇的微生物侵蝕、殺死。

  隨著麻醉毒素順著血管迅速向全身蔓延,他體內的「人造免疫系統」也被啟用,開始瘋狂分泌多種有機酸與蛋白酶,對毒素進行中和、降解。

  「疫病」腳步虛浮之下一陣踉蹌,就這片刻的工夫,又有十幾隻蟲子跳到了他的身上。然而眩暈感很快就消退了,針對性的有機酸與蛋白酶已經遍布全身組織與器官,形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免疫大網。不再受毒素影響的他很快就調整好狀態,再次撒丫子狂奔。

  一路上的蟲子依然在翻湧、在吞噬、在抽搐、在死亡,可更多的蟲子卻源源不斷從地下爬出來,從四面八方匯攏過來,永無止境。

  雨林中,窸窸窣窣的蟲爬行聲震耳欲聾,幾乎蓋住了遠處的水流聲。所有生命乃至整個自然,在這一刻都齊齊噤聲。

  「疫病」卻彷佛毫無畏懼,腳步一刻不停,悶頭奪命狂奔。他不知道這麼跑下去能否逃出生天,但他知道只要自己停下腳步,就死定了。

  就這麼跑啊跑啊,直到某一刻,他的視線餘光突然瞥到了一個突兀的場景。

  那是一隻已經死掉的巨獺,它就那麼倒在地上,睜著黯淡無神的雙眼,任憑蟲子爬滿全身、不斷啃食。可真正引起「疫病」注意力的,卻是那隻巨獺腰側的兩塊明顯凸起,兩塊無比熟悉的凸起。

  這本是不屬於巨獺的生物特徵,特徵的來源是變異造成的肝臟體型增大。而造成這一切的人,正是他本人。

  當年他得到命運的饋贈後,為了重塑免疫系統而做了很多實驗,這就是其中之一。巨獺屬於瀕危物種,核心原因就在於人類淘金活動引發的汞中毒。所以他用微生物改造了幾隻巨獺幼崽的肝臟,使其擁有更強的重金屬淨化能力。


  沒想到這個變化竟然以遺傳的方式保留下來了,成了新的物種特徵,也成了足以救下他性命的「標記」!

  迷宮被打破了,朱莉安娜肯定被重創!

  「疫病」一個急剎,直接改變了方向。他不再朝著某個方向直線狂奔,而是開始繞圈,搜尋起朱莉安娜的下落。

  迷宮失效了,不僅意味著他擺脫了對方的囚困,也意味著他失去了對方的庇護。從此刻開始,周圍的敵人,無論他的前同事還是他的前「東家」,都能輕而易舉地接近他,用各種手段幹掉他。

  重獲自由的代價就是失去庇護。他重新擁有了逃出雨林的可能性,卻也不得不面對更大的危機。想要度過這個危機,想要活著逃出去,不能只靠他自己,還需要朱莉安娜……

  

  所以「疫病」開始繞圈,一邊和四面八方圍過來的蟲子拉扯,一邊搜尋朱莉安娜的下落。

  他了解對方的能力,至少在得到命運饋贈前,對方必須讓自己留在目標周圍一定範圍內,才能讓迷宮持續生效。這裡完全被綠蔭遮蔽,無法從遠處遠眺,那就是說,除非命運的饋贈改變了這一點,否則對方一定離他不遠。

  果不其然,幾圈之後,他就輕而易舉地發現了對方,遠遠看著對方佝僂著身子,扶著樹幹艱難地挪動腳步,時不時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對方的四周也滿是蟲子,可那些蟲子卻彷佛被催眠了一般,全都圍著她繞圈子,她走到哪,圈子就繞到哪,完全沒有攻擊她的意圖。更遠處的蟲子倒是能發現她,都在蜂擁朝她涌去,可一擠到最里圈,就會立刻迷失方向,同樣開始繞圈子。

  顯然,朱莉安娜被他的病毒搞得極其虛弱,只能將迷宮維持在身邊,稍微遠一點就會失效。

  看著那已經非常陌生,卻又讓人滿心懷念的背影,「疫病」的臉上自然地浮起了不加掩飾的笑意。他猛地停下腳步,朝著那個背影張開雙臂,對著那個因為聽到身後腳步聲而下意識回頭的故人,熱情地高聲呼喚對方的名字:「朱莉安娜——!」

  四目相對,朱莉安娜那泛著病態潮紅的臉上,立刻浮現出強烈的警惕與敵意,甚至是憎恨。

  看著對方那飽經風霜的模樣,「疫病」眼眶中盈滿了淚水,早已被塵封在大腦深處的記憶紛紛翻湧而出,一幕幕在他眼前閃回。

  他飽含深情地高聲呼喊:「我真的非常非常想念你們!」

  聽到這句,對方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口。

  「疫病」卻不在乎,也不好奇,只是自顧自地繼續喊道:「我也非常非常感謝你!」

  感謝我?朱莉安娜不禁愕然。

  下一刻,「疫病」張開的右手猛地甩出一把飛刀,化作銀光划過兩人間最後的距離,一刀切斷了朱莉安娜雙腳的跟腱,繞了一圈後,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謝謝你,」對方猝不及防的慘呼聲中,「疫病」擦去眼角的淚水,輕聲呢喃,「謝謝你還願意替我去死。」

  說完,他甩掉掛在身上的蟲子屍體,轉身頭也不回地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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