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木等了片刻,讓兩人有時間吸收這段話,接著道:「我之前之所以能殺死她,是因為我們彼此都輕敵了,她輕敵得更多一些。一旦她復活,我們之間沒有一絲一毫和平共處的互信基礎,只能繼續不死不休。」
「而我們的戰鬥,無論誰勝誰負,」他停頓了一下,無比嚴肅地說,「這個世界都會完蛋,你們和你們在意的一切都會毀滅。」
「所以我希望你們能明確地意識到一點:這場寬容與憐憫的遊戲已經結束了。你們是死是活於我而言一點都不重要了。我只要未共體無法得到『命運』,無法復活『母愛』。為了達成這個目的,我會不惜一切代價!」
里貝羅已經完全僵住了。他知道喬木的情報,知道「死神」這個代號在此外的外界意味著什麼。
但朱莉安娜對此沒有明確的認知,但她也知道眼前這個人敢單槍匹馬和未共體為敵,能把一支軍隊偷渡到現實世界還不受任何懲罰。她想露出一個無畏的笑容,卻失敗了,只能表情僵硬地問:「你要囚禁我們、折磨我們?還是以我們為餌,逼迫其他人露面?」
喬木卻只是指著那扇通往外界的鐵門:「現在你們可以走了。」
朱莉安娜驚愕:「你要放我們離開?」
她第一反應是對方想跟蹤他們找到其他人的下落,可理智告訴她對方不可能那麼幼稚。
「不然呢?」喬木反問,「我很清楚你們的同伴不會來救你們,你們也不會帶我去找他們,你們甚至都不知道他們在哪。」
「而且我很確定,無論那個『命運』是什麼,你們都不可能掌握它,因為你倆太弱小了,這麼重要的東西不可能託付給你倆。
見兩人還是兩副難以置信的模樣,他不耐煩地說:「我的目的是阻止『母愛』復活,避免我倆的『加時賽』毀掉這個世界。不惜一切代價只是我的決心,不代表我會以此為由大開殺戒、殘害無辜。我沒那麼無聊。」
「既然你們對我沒用,那你們自然可以離開,」他又一次指著鐵門,「找一片水體,向你們的同伴傳訊、示警;然後找個你們自認為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他想了想,又道:「我建議你們兩個選項都去做,唯獨不要再試圖捲入這件事了。從此刻開始,這件事就與你們無關了,這是我和未共體之間的戰爭。」
朱莉安娜沒有挪地方,而是默然半晌後質疑:「你說這場戰爭與我們無關,但我們已經被牽連進來了,之後也會繼續被你們牽連!」
「不然呢?」喬木詫異地反問。
他調整了坐姿,思考片刻:「你似乎還是沒搞明白什麼是戰爭。
「所謂戰爭,就是當硝煙瀰漫到你家門口時,你要做的就是不顧一切地拼命遠離,有多遠跑多遠,或者躲到地下室最深處祈禱自己足夠幸運。而不是站在家門口,舉著橫幅大聲抗議,讓戰爭雙方遠離你的房子和農田,換個地方開戰。」
終於反應過來的里貝羅,攔住了憤憤不平的朱莉安娜,小心翼翼地問喬木:「你接下來要做什麼?」
喬木沒有回答,只是冷漠地和對方對視。
里貝羅自然知道人家能放他們離開已經是最大程度的善意了,怎麼可能還把行動計劃透露給他們?
他只好拽著天真到還想辯論的朱莉安娜向門口走去。可手剛按住門把手,他腦海中突然躥出一個念頭,讓他如觸電般把手縮了回來。
「你要利用我們!」在同伴驚愕的目光中,他快速且高聲地說,「你打算讓我倆暴露在未共體的視線中,利用我們把他們的人儘可能引入這片戰場,再殲滅他們。你不想在七百萬平方公里的雨林里和他們打游擊,而是要創造機會直接和他們決戰,對不對?」
說著說著,他的思路也越來越清晰,很快又有了新的想法:「不,他們不傻,他們知道你的威名,不會把所有籌碼都壓上來,不會和你硬碰硬。這個謀劃不會成功的,你不可能引出他們的主力,你……」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猜想躥了出來,讓他難以遏制地打了個寒顫:「你不是利用我們引他們出來,而是利用我們讓他們留在雨林里!」
「你、你……」對方滿臉驚恐地喊道,「你想直接把整片雨林從世界上抹除!包括我們,也包括未共體,是不是?!」
喬木沒有回應,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對方。
不惜一切代價,自然不會只局限於人。
雨林沒了,修復就是,以行業積累的技術完全能做到;目擊證人?滅口就是,他在加拿大已經做過一次了,心裡有底;自我同盟崩了,重建就是,只要他有艾憶就沒問題。
可「母愛」一旦復活,兩份權柄之間的戰鬥,真的會徹底毀掉這個世界,不再有一絲一毫迴旋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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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小時後,我會徹底封鎖整個亞馬遜雨林,包括那些雨林邊緣的城鎮。這段時間是留給未共體調兵遣將的,你們當然也可以利用這段時間逃命,」他下達了最後通牒,「如果我是你們,現在就會奪門而去、奪命狂奔,絕不會在其他事情上多浪費哪怕一秒鐘。」
然而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里貝羅與朱莉安娜卻依然沒走,依然站在原地,驚愕地看著他……不,是在看他的背後!
喬木心中一凜,整個人倏地從原地消失,再現身時已經身處大堂另一側了。不過他看到的並非某種危險的現象或敵人,而是他原本坐著的地方,後面的觀賞性浴缸中,竟然神奇地出現了一個漩渦。數百條熱帶魚被漩渦卷得七暈八素,不知道還能活下來幾條。
里貝羅與朱莉安娜驚愕地對視一眼,遲疑片刻,才對喬木道:「若昂有話要說。」說完也不等他同意,就齊齊進了一個房間。
他也沒有阻止,反而看著隨著兩人離去而逐漸平息的漩渦,陷入沉思。
若昂?就是那個「惡水」?對方的控水能力竟然能夠穿透他的亞空間、鳴女的無限城,在這裡生效?這是二十年前「無關緊要」的調查員能做到的?
他愈發覺得這群「停留在」二十年前的CNPq倖存者,著實不簡單,肯定還保留著很多秘密。
那兩人去得快,回來得也快。就在他沉思之間,兩人已經走出房間來到他面前,將一塊潔白的餐巾展示給他,上面則印著一個用紅酒書寫出來的醜陋葡萄牙文單詞:Venha,來。
里貝羅說:「若昂想和你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