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木思慮之下,還是決定再給這群倖存者一個機會。
里貝羅和朱莉安娜一路上則感覺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為了避免再出現叛徒,即使是內部成員,對見面、同行也非常敏感,他們大部分時候都只能和自己區域內的印第安原始人交流。
里貝羅還好,他負責設定空間陷阱,平日裡偶爾會和布魯諾共同行動,朱莉安娜就不一樣了。她仔細回憶,自己上一次與兩名以上同伴同行,至少也是一年前的事情了。更不用說他們兩人都好幾年沒見過若昂了,這一次竟然要將一個外人帶給對方。
此刻的雨林前所未有的安靜,一路上既沒有他們最熟悉的蟲鳴鳥叫,也沒有野獸奔跑的聲音,只有周圍時不時傳出的窸窣聲。可循著聲音看過去,也只會看到大片密密麻麻的樹葉。然而那種時刻都被人注視著的感覺,卻如附骨之疽揮之不去,讓他們很不舒服。
「別看了,」走在最前面的喬木頭也不回地說,「是『蟲巢』,看也沒用,又殺不光。」
他們既然走出亞空間,重新回到遍布蟲子的雨林,被「蟲巢」發現並監視就是不可避免的。畢竟「惡水」無法直接提供一個座標給他們,他們只能依賴對方引導方向,不能使用空間能力趕路,自然無法擺脫蟲子的追蹤。
他沒想到,這些蟲子並不只是跟蹤、監視,而是在做好準備後,主動跳出來攻擊他們一行。這種程度的攻擊對他而言當然不值一提,不過他不明白,明明上次剛打照面這群蟲子還立刻四散逃竄,為什麼這次就敢主動攻擊了,總不能是回去取落在巢穴的里勇氣了吧?
「蟲巢」確實囤積了花樣繁多的蟲子。最開始是體型巨大、全身甲殼無比堅硬的「甲殼蟲」,邁著轟然的步伐,壓垮林木地碾了過來。
喬木記得自己看過一個科普節目,說現代的蟲子之所以沒有遠古時期大,核心原因就是空氣中氧含量的下降。他也不明白這些蟲子是怎麼造出來的,一刀下去也只能在甲殼上留下一道刻痕,比很多虛的鋼皮都硬。
可蟲子再強,也不可能對他構成絲毫威脅。他很快就失去了親手收拾這些東西的興趣,召集了一個「步兵連」,150人編制的「步兵連」,2台指揮機甲、39台步兵機甲、8台火力支援機甲、2台工程機甲、4輛綜合後勤保障載具,組成經典的菱形隊形,護送喬木三人推進。
步兵機甲一手巨鉗,將衝過來的巨大「甲殼蟲」牢牢卡住,另一條手臂上的模組化鏈鋸,一鋸到底,體液四濺,效率驚人。
走在陣型中間的里貝羅與朱莉安娜則一路瞠目結舌,在一聲聲爆炸中小心翼翼躲避從天而降的昆蟲肢體。那些從天而來的大型飛行昆蟲身影都還沒被他們看到,就被封鎖低空的無人機矩陣以高能鐳射貫穿,再用巡飛彈補刀炸成漫天碎塊。
他們這一路上留下了不知多少巨蟲屍體,耗盡能源的連隊與在地獄待命的連隊一次次無縫銜接,「蟲巢」也逐漸意識到這種車輪戰毫無意義,蟲群便逐漸退去了,他們也迎來了難得的清淨。
然而蟲群的撤退不代表敵人的認輸。又斷斷續續走了兩個多小時,耳麥中就傳來指揮機甲的吼叫通訊:「炮擊!落點2、3、5、6!預計12秒後命中,立即分散隱蔽!」
隊伍停止前進,機甲與後勤載具立刻向炮擊落點反方向散開,喬木則拽著兩名倖存者直接躲進了亞空間中。
亞空間內可以清楚看到外面的一切。他們看到的卻不是炮彈落地後的爆炸,反而是一大片液體碾壓砸過頭頂的樹葉,四散後噼里啪啦淋在地上,周圍的樹木與腳下飽含腐殖質的黑土地,乃至視線範圍內的一具機甲,凡是被那粘液淋到、粘住的,全都冒出陣陣白煙。就在此起彼伏的「刺啦」聲中,三人的視線很快就被白煙遮蔽了。
喬木試著開了個小口,刺鼻的氣味立刻擠了進來,熏得三人涕淚橫流。
「是強酸!」他捏著鼻子忍不住罵了一句,「媽的,這什麼星河戰隊?我微型核彈呢?」
耳麥中傳出連長的聲音:「這裡地形太複雜,敵人的攻擊也是拋射,微型核彈很難擊中他們,可能會誤傷!」
「我就是……算了。」喬木心想我就是吐個槽,一想人家沒看過《星河戰隊》,解釋不清楚,也只好閉嘴。
但他熄了動用微型核彈的念頭,蟲子卻沒有停止強酸噴吐。接下來一股又一股的強酸,將護衛部隊噴得毫無還手之力,為了躲避強酸的地毯式覆蓋,隊形很快就被衝散了。
他看著外面的混亂,直皺眉頭:「那傢伙是故意在拖延時間?」
他很快就猜到了對方的打算,對方應該不知道他們的計劃,但既然他現身了,身邊還跟著兩個CNPq的倖存者,那就要做最壞的打算,就要按照他們已經聯手、他已經知曉全部真相來準備。
也就是說,「蟲巢」並沒指望這種沒完沒了的騷擾能做到什麼,對方求的是他也什麼都做不成。
「應該還有給他們的人爭取時間的打算,要對付我,他們就得儘可能聚集力量……」
「啊!朱莉,你做什麼?!」喬木正在思考,身后里貝羅一聲驚呼讓他愕然回頭,就看到里貝羅正擋在他與朱莉安娜之間,雙手牢牢攥住後者的手腕。他的視線被遮擋,看不清朱莉安娜的情況,卻能看到對方高舉的手中反握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匕首。
這是要襲擊自己?他並不驚怒,反而感覺莫名其妙。
「先生,她、她不對勁!」里貝羅高聲求助。
喬木則一把將對方推開,一記縛道便將朱莉安娜捆了個結實。然後他也看出來了,此刻的朱莉安娜明明滿臉都是肌肉緊繃的猙獰感,瞪著他的雙眼卻毫無神采。
被人控制了?什麼時候的事?他也懶得想,上前對著對方的肚子就是狠狠一拳,轟得對方眼球暴突,整個人弓成了一隻蝦米,將之前吃的美食一點不留地吐了個乾淨。
等對方好不容易吐完,他才問:「你是誰?自我介紹一下吧。」
緩緩抬起頭的朱莉安娜卻沒有回答,布滿血絲的雙眼反而更加呆滯了,這一次還不止如此,臉部肌肉不再猙獰後,整個人都顯得頗為呆滯。
就在他考慮要不要將大蛇丸叫出來現場研究一下時,被他推到一邊的里貝羅卻拽了拽他的褲腳:「先生,快看她的手!」
他一看過去,就發現對方的手背上竟然凸起著一條條青筋,顯然極不正常。順著青筋,他一把扯下對方整條袖子,發現對方整條胳膊都已經崩起了好幾條青筋,完全可以想像衣物下的全身都已經如此了。
而且不止如此,他還隱約看到對方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緩緩移動。喬木一把奪過對方的匕首,毫不猶豫地對著有東西蠕動的位置,狠狠捅了進去。在里貝羅的驚呼聲中,他竟然直接將對方這條胳膊剖開,不顧四濺的鮮血,將兩根指頭插進去,硬生生從裡面拔出一條血淋淋的東西。
拎到眼前一看,是半條蟲子,應該是被他扯斷了,而且應該快死了,耷拉在他手上,有氣無力地蠕動著。
再看從頭到尾一聲沒叫,彷佛根本感覺不到疼痛的朱莉安娜,他立刻醒悟:是寄生蟲!
這個「蟲巢」還真是「多才多藝」啊。
「我可沒空跟你玩,你要玩是吧?行,我給你找個伴兒!」
喬木冷笑一聲,將一大堆道具隨手丟給里貝羅,扔下一句「動脈斷了,趕快給她處理傷口」,就開啟一扇空間門,直接離開了。
十幾分鐘後,空間門再次出現,人還沒過來,就聽那邊有人興奮地大吼:「哪呢哪呢?讓爺爺看看,我的寶貝兒蟲孫子在哪呢?」
接著,一個肥碩的身影以落地砸坑的聲勢轟然跳了過來:「蟲兒,你爺爺又來看你了,快出來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