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明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把屏幕亮給所有人看。
「證據在這裡,從我進門開始就一直在錄像。」
「周明你剛才說的每一句話我都錄下來了,包括那句窮學生什麼好東西都沒吃過。」
周明看著那個手機屏幕,腦子裡嗡的一聲,他完了,徹底完了。
女記者接過手機看了一眼,然後遞給自己的同事。
「這份證據我們需要備份一下,請厲同志配合。」
「沒問題。」
厲明朗把手機交給對方,然後走到老周頭身邊。
「老周頭,你那兩頭死豬現在在哪。」
「在三輪車上呢,就停在後院。」
「走,帶他們去看看。」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往後院走,周明想攔但被記者的攝像機擋住了去路。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厲明朗把那兩頭潰爛的死豬屍體展示在鏡頭前。
「各位觀眾請看,這就是吃了陽光餐飲油渣之後的豬。」
「皮膚大面積潰爛,內臟已經開始腐爛化膿,這種症狀是典型的化學性中毒。」
「這些油渣就是從這個工廠賣出去的,一斤只要三毛錢。」
「便宜得很是不是,因為這玩意兒根本就不是食品級的廢料,是工業油脂提煉後的殘渣。」
「豬吃了都會死,人吃了會怎麼樣。」
女記者對著鏡頭開始做現場解說,她的聲音冷靜但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
「觀眾朋友們,我們現在在鳳台縣陽光餐飲公司的後院。」
「根據現場調查和實名舉報人厲明朗提供的證據,這家公司涉嫌使用工業煤制油冒充食用油。」
「供應給全縣三十多所中小學的學生午餐。」
「目前我們已經採集了樣本並進行了現場檢測,結果顯示石油烴含量超標八千倍以上。」
「另有養殖戶反映該公司銷售的油渣導致牲畜大量死亡。」
「我們將持續關注此事的後續進展,請有關部門儘快介入調查。」
周德才這時候終於緩過神來,他衝上去想搶攝像機。
「你們不能播這個,這是未經核實的信息,會造成社會恐慌的。」
女記者側身躲開,冷冷地看著他。
「周局長,作為教育局長,您批准了這個配餐項目。」
「現在項目出了問題,您不想著怎麼彌補,反而阻撓媒體採訪。」
「請問您是在擔心社會恐慌,還是在擔心自己的烏紗帽。」
這話戳中了周德才的死穴,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王局長更慘,他本來想趁亂溜走,結果被另一個記者追著採訪。
「王局長,市監局的檢測報告顯示所有指標合格,但現場檢測顯示TPH超標八千倍。」
「請問是貴局的檢測標準有問題,還是檢測過程有問題。」
「貴局是否存在為企業提供虛假檢測報告的行為。」
「貴局的檢測人員是否收受過該企業的好處。」
王局長被問得滿頭大汗,他知道自己不管怎麼回答都是坑。
正在這時候,後院的側門突然被推開了,幾個穿著西裝的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身材發福,臉上帶著官場特有的威嚴。
厲明朗認識這個人,鳳台縣的縣長李德勇。
這人是周家的老朋友,當年周慈出事的時候他差點被連累,後來不知道怎麼就平安落地了。
李德勇的出現讓周明看到了一絲希望,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迎了上去。
「李縣長,這幫人衝擊企業阻撓生產,您給評評理啊。」
李德勇的臉色很難看,他已經聽說了這裡發生的事,來的路上還接到了省里的電話。
中央台的人介入了,這事已經壓不住了。
他現在要做的不是救周明,而是切割。
「周總,你先別急,讓我了解一下情況。」
李德勇走到女記者面前,臉上掛起了一副親民的笑容。
「記者同志您好,我是鳳台縣縣長李德勇。」
「剛才接到消息說這裡出了點狀況,我第一時間趕過來了解情況。」
「請問目前掌握了哪些證據,我會全力配合你們的調查工作。」
這話一出口,周明的臉色變了。
他太了解官場的套路了,全力配合調查就是切割的信號,李德勇這是要把他當棄子。
女記者沒有被這套官腔迷惑,她直接把儀器的檢測結果和手機里的錄像給李德勇看了。
「李縣長,這是現場檢測結果,TPH超標八千倍,這是錄像證據,企業負責人親口承認要把病死豬肉做成學生午餐。」
「請問作為縣長,您對此事是否知情,縣政府對這家企業的監管是否存在疏漏。」
李德勇看著那些證據,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抬起頭,看著周明的眼神里沒有任何溫度。
「周明,關於使用工業油脂冒充食用油的事,你怎麼解釋。」
周明聽到這話知道大事不妙了,李德勇這是在當眾撇清關係。
「李縣長,這是誤會,我們用的都是正規渠道的油。」
「正規渠道的油怎麼會檢測出超標八千倍的石油烴,你當我三歲小孩嗎。」
李德勇的聲音冷了下來,他必須在鏡頭前表現出足夠的憤怒來跟周明劃清界限。
「來人,把這裡封鎖起來,所有人員原地待命等待調查。」
「通知公安局和市監局的領導立刻趕過來,同時聯繫省疾控中心派人來取樣檢測。」
「這個事情必須一查到底,如果涉及違法犯罪,必須依法嚴懲絕不姑息。」
這番話說得義正辭嚴,但厲明朗聽在耳朵里只想笑。
這幫人翻臉比翻書還快,剛才還是一個戰壕的兄弟,現在就開始劃清界限了。
周明被兩個跟著縣長來的工作人員控制住,他掙扎著喊。
「李縣長,你不能這樣對我,當年那些事你也有份,你敢卸磨殺驢我就把一切都捅出去。」
這話讓李德勇的臉色變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復了鎮定。
「周明,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會成為呈堂證供,我勸你想清楚再開口。」
「你要是想用威脅的方式逃脫制裁,那你就太天真了。」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你牽扯出誰來,該查的一樣會查。」
這話聽起來像是秉公執法,但明眼人都能聽出來這是在警告周明別亂咬人。
女記者把這一幕全都錄了下來,她覺得今天來對了,這條新聞足夠她上好幾期深度調查了。
厲明朗走到老周頭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周頭,你那兩頭豬的事有著落了,等檢測結果出來之後會有人給你賠償的。」
老周頭老淚縱橫,他活了六十多年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還是有公道的。
「厲同志,謝謝你啊,要不是你今天來,我這冤屈就白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