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謝我,是你自己敢站出來作證,不然我一個人也翻不了盤。」
厲明朗說完轉身走向門口,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陽光餐飲只是這條利益鏈上的一個環節,要把整條鏈子扯出來還需要更多的證據。
女記者追上來跟他並肩走著,低聲問道。
「厲同志,你下一步打算怎麼辦,這個事情往上還能挖到什麼人。」
厲明朗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看著遠處那輛正在往外開的黑色轎車。
那是周德才的車,這位教育局長正在試圖溜之大吉。
「往上挖,能挖到你想不到的人。」
「但在那之前,得先把周德才攔下來,這個配餐項目的審批文件都在他手裡。」
女記者對著自己的同事使了個眼色,那人立刻開著採訪車追了上去。
周德才的車剛開出工業園區大門就被攔住了,幾個記者把他圍在車裡不停地拍。
「周局長,請問您現在去哪裡,是不是要去銷毀證據。」
「周局長,關於配餐項目的審批過程,您願意接受採訪嗎。」
「周局長,網上有傳言說您是這家企業老闆的堂兄弟,請問是真的嗎。」
周德才坐在車裡臉色鐵青,他發現自己被包圍了。
往前走不了,後面的路也被堵死了,中央台的標誌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他拿起電話想打給省里的人求救,但電話那頭只有一句話。
「這個事情你自己處理,別往上面扯。」
周德才聽到這話知道自己被放棄了,他成了棄子,就像他剛才準備放棄周明一樣。
這時候厲明朗走到車窗邊,敲了敲玻璃。
周德才沒有開窗,他用充滿恨意的眼神盯著厲明朗。
厲明朗對著玻璃說話,聲音不大但足夠讓車裡的人聽清楚。
「周局長,陽光餐飲的招標文件里有一份你簽字的審批表。」
「那份審批表上的日期是二月份,但陽光餐飲的工商註冊日期是三月份。」
「也就是說你批准一家公司中標的時候,這家公司還沒有成立。」
「這叫什麼,這叫量身定做,這叫暗箱操作。」
「我猜你應該還保留著那份審批表的底稿吧,上面有沒有什麼不該出現的批示。」
周德才的臉色從鐵青變成慘白,他沒想到厲明朗連這些都查到了。
那份審批表確實有問題,上面有一個人的簽字,那個人是他動不起的大人物。
如果這個人被牽扯進來,他周德才就不是坐牢那麼簡單了,可能連命都保不住。
他咬了咬牙,終於搖下了車窗。
「厲明朗,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真相。」
「什麼真相。」
「這個配餐項目從頭到尾是怎麼運作的,背後有哪些人在分蛋糕,錢是怎麼走帳的。」
「你如果願意配合,我可以幫你爭取一個坦白從寬的機會。」
「你如果不願意配合,那就等著別人把你賣了吧,反正現在想賣你的人多的是。」
周德才沉默了,他在權衡利弊。
如果他咬緊牙關什麼都不說,那些人可能會保他也可能會殺他滅口。
如果他選擇配合,至少還能保住一條命。
「我需要時間考慮。」
「沒時間了。」
厲明朗指著遠處正在駛來的警車。
「公安局的人馬上就到,等他們把你帶走你就由不得自己了。」
「現在開口,你還是污點證人;等進了看守所,你就是階下囚。」
「這兩個身份的區別,你應該比我清楚。」
周德才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警車,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厲明朗說的是對的,一旦被帶走他就失去了主動權,到時候說什麼都晚了。
「好,我配合。」
他打開車門走了下來,在所有記者的鏡頭前開口。
「這個配餐項目從一開始就是內定的,中標方是提前確定好的,招標只是走個形式。」
「參與的人包括教育局市監局財政局還有縣政府的領導。」
「每年八百萬的流水,按照五五分成,一半給企業一半給這些人。」
「錢是通過關聯公司走帳的,收據發票一應俱全,查帳查不出問題。」
這番話讓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女記者的手都在抖,這條新聞的分量比她想像的還要重。
厲明朗追問了一句。
「那批企業用的煤制油是從哪裡來的,誰在供貨。」
周德才的嘴唇動了動,但話還沒說出口就被打斷了。
一聲槍響劃破了空氣,周德才的身子往前一栽撲倒在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厲明朗反應最快,他一把把周德才拽到車後面擋住,同時大喊。
「趴下,有狙擊手。」
場面瞬間混亂起來,記者們四散奔逃,警車裡的警察跳下車開始警戒。
周德才躺在地上,胸口有一個血洞在往外冒血,他抓著厲明朗的衣領費力地開口。
「是郝……郝志強的人……油……油是從省里的化工廠來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最後一個字沒說完就斷了氣。
厲明朗看著周德才死不瞑目的眼睛,知道這條線索又斷了。
郝志強的手伸得比他想像的還要長,周德才剛開口就被滅了口,這說明有人一直在監聽這裡的動靜。
但周德才死前說的那句話已經夠用了,油是從省里的化工廠來的,這意味著這條線直接通向省城。
女記者躲在一輛車後面,用顫抖的手繼續錄著像,她知道自己正在見證歷史。
警察開始往周圍搜索狙擊手的位置,但很快就發現人已經跑了,只留下一個彈殼和一支被丟棄的狙擊步槍。
厲明朗站起來,看著周德才的屍體被抬走,心裡反而更加堅定了。
這幫人已經殺人滅口了,說明他們真的慌了。
慌了就會露出更多的破綻,露出破綻就會被抓住把柄。
他拿出手機給宋清熙發了一條信息,省里化工廠的線索查一下,看看跟郝志強有什麼關係。
發完信息他轉身走向那個中央台的女記者,這個人現在是他最重要的盟友。
「今天的事情你們打算怎麼處理。」
女記者從車後面站起來,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
「這條新聞必須播出去,有人在當眾殺人滅口,這是在挑戰法律底線。」
「播出去之後你們會有危險,那幫人連堂堂教育局長都敢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知道,但這是我們的職責,真相不能被掩蓋。」
厲明朗看著她,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有真正在做事的人。
「那就一起干吧,我把所有的證據都給你們一份備份,萬一我出什麼事你們就把這些東西公之於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