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個保安衝上來把厲明朗團團圍住,有人開始動手搶他手裡的封樣袋。
「你們幹什麼,這是驗收證據,扣押證據是違法行為。」
「什麼證據不證據的,這是我們公司的財產,你未經允許私自檢測就是盜竊。」
牛二開始往刑事方向靠,他想用這個罪名把厲明朗困住。
但他沒想到的是厲明朗早就留了後手。
劉老根帶著十幾個村民從河溝方向跑過來,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個礦泉水瓶。
「厲主任,水樣俺們取好了,時間地點名字全寫了,膠帶也封死了。」
這些水樣是下遊河溝的對照樣本,就算牛二扣押了厲明朗手裡的檢測卡也改變不了最終結論。
牛二看到那些礦泉水瓶臉色又變了,他衝著劉老根吼。
「劉老頭你跟著瞎攪和什麼,你知道這是在破壞什麼嗎。」
「俺知道,俺在破壞你們毒害俺們的陰謀。」
劉老根拄著拐杖站在村民中間,老頭的腰杆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
「俺們村的井水已經變酸了,俺家的狗舔了你們倒的東西三天就死了。」
「你們往地里倒的不是什麼納米酶,是毒藥。」
圍觀的人群聽到這話徹底炸開了,死狗的事情之前沒人提過。
「劉老頭你胡說八道什麼,你有證據嗎。」
「證據就埋在俺娘墳那兒,你有本事去挖。」
劉老根的這句話讓牛二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老頭說的是什麼意思。
厲明朗趁這個機會對鐵柱使了個眼色,鐵柱立刻帶著那些水樣往外沖。
保安想攔但村民們湧上來堵住了他們的路,一時間場面亂成一團。
牛二在後面大喊讓保安抓人,但根本抓不住。
十分鐘之後鐵柱帶著水樣消失在人群里,厲明朗知道這些東西會在今天晚上送到省城的第三方實驗室。
就算牛二毀掉現場所有的證據,那些水樣也足夠把他釘死。
驗收現場的鬧劇持續到下午三點才結束,牛二最後不得不宣布暫停施工。
但他在離開之前放了一句狠話。
「厲明朗你等著,三天之內我會把所有手續補齊,到時候你拿什麼跟我斗。」
厲明朗沒有回應這句威脅,他知道牛二說的補手續不是真的補而是偽造。
三天時間足夠他把假的變成真的,把罪證變成正常文件。
當天晚上十一點,阿良從省城傳來消息。
「厲哥,牛二那邊開始轉移罐車了,目的地是臨縣的一個廢棄磚廠。」
「你怎麼知道的。」
「罐車司機里有個人欠了我錢,他不敢不報信。」
厲明朗聽到這話立刻讓阿良派人跟著那些罐車,一路拍照記錄不要驚動。
同時他讓宋清熙聯繫省公安廳的特警隊,告訴他們可能有危廢轉移的情況。
凌晨兩點鐵柱從臨縣發來消息,那些罐車確實停在了一個廢棄磚廠里。
有人正在把罐車裡的液體往地下排放,同時還有人在清洗罐體。
「厲哥要不要現在報警。」
「不急,讓他們排完,排得越多罪證越重。」
厲明朗在農技站的宿舍里來回踱步,他在等一個最佳時機。
第二天早上七點省環保執法總隊的車開進了東嶺開發區。
這些人不是厲明朗叫來的,是總工程師昨天回去之後舉報的。
執法隊直接封鎖了那五百畝綠地,同時查封了金土高科的所有儲液罐和施工設備。
牛二在管委會辦公室里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吃早飯,筷子直接掉到了地上。
「他們憑什麼封我的設備,有搜查證嗎有查封令嗎。」
「有的牛總,環保執法有現場查封權,不需要提前通知。」
孫主任站在一邊臉色發白,他意識到自己可能要被牽連進去了。
牛二匆匆趕到現場的時候執法人員已經開始取樣了。
他們不光在綠地上取樣,還順著管道往下游查。
在河溝邊上他們發現了異常,水質檢測儀的數據超標幾十倍。
領隊的執法人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女同志,她看著那些數據臉色鐵青。
「牛總,你們往地里倒的到底是什麼東西,實話告訴我。」
「就是普通的生物修復劑,都是正規廠家生產的。」
「正規廠家生產的東西會讓下游水質超標六十倍嗎。」
「那是上游來的污染跟我們沒關係。」
「上游三公里是保護區,那邊連養雞場都不讓建,你告訴我污染從哪來的。」
牛二被這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他開始往後退試圖拖延時間。
「這個需要專業鑑定,我們公司可以配合調查但不能現在就下結論。」
「下不下結論不由你說了算,你現在只需要回答一個問題。」
執法隊長走到牛二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你們的投入品有沒有危化標籤,有沒有運輸資質,有沒有使用備案。」
「有的有的,都在公司總部,我讓人送過來。」
「不用送了,我們會去你公司總部調取,如果有就是你說的有,如果沒有就是偽造證據。」
牛二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他知道公司總部根本沒有那些東西。
那些備案文件還沒來得及偽造好,執法隊就已經上門了。
下午四點省環保執法總隊對金土高科下達了正式的停工通知。
同時以涉嫌非法傾倒危險廢物為由,對牛二實施了限制出境措施。
消息傳到農技站的時候厲明朗正在整理證據鏈,他把所有的文件資料按照時間順序排列。
檢測卡、水樣記錄、運輸路線、司機口供、執法通知,每一份都是一顆釘子。
阿良下午打來電話說了一個讓厲明朗沒想到的消息。
「厲哥,牛二剛才去了管委會,他沒去解釋也沒去求情,他去發錢了。」
「發錢。」
「對,他在管委會門口擺了三張桌子,說是給村民補發誤工費,每戶再加五萬。」
厲明朗立刻意識到牛二在打什麼算盤。
他不是在補償村民,他是在製造對立。
拿了錢的人會擔心項目失敗要退錢,所以他們會站在牛二那邊。
沒拿錢的人會被當成異類,會被同村人孤立。
這樣一來村子內部就會分裂,監督鏈條就會被自己人拆掉。
厲明朗立刻讓鐵柱去村里打探情況,半小時之後鐵柱回來報信。
「厲哥情況不好,牛二發錢的時候跟每個人說了一句話。」
「他說你們簽了字拿了錢,項目要是黃了那筆錢就要退,還要追究你們配合騙局的責任。」
「但只要你們不鬧項目就能保住,錢也能保住,以後還有分紅。」
厲明朗聽到這話沉默了兩秒,牛二這招確實毒辣。
他把村民變成了利益共同體,讓他們為了保住錢而自動站在騙子那邊。
更毒的是他用追責來嚇唬那些簽了字的人,讓他們不敢翻供。
「村里人什麼反應。」
「分成兩派了,拿了錢的在罵劉老根,說他多管閒事害大家賠錢。」
「沒拿錢的不敢說話,怕被其他人排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