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明朗知道這是牛二的反撲第一招,用錢分化村民。
接下來還會有第二招第三招,他必須搶在牛二前面把證據鏈固定住。
當天晚上厲明朗去了劉老根家,老頭正坐在院子裡發呆。
「劉大爺,村裡的情況我聽說了。」
「唉,俺這輩子沒想過會被自己村的人罵成漢奸。」
劉老根的聲音很沉,他不是怕被罵,他是心寒。
「他們說俺害大家,說沒有俺多管閒事牛二的項目早就驗收了,大家早就拿到分紅了。」
「您覺得他們說得對嗎。」
「俺知道他們說得不對,但俺說服不了他們。」
劉老根站起來走到院子邊上,指著遠處那片黑漆漆的綠地。
「那片地三天就長一米高的草,俺種了一輩子地沒見過這種事。」
「他們不是不知道有問題,他們是不敢知道,因為知道了就要承認自己被騙了。」
厲明朗聽懂了老頭的意思,承認被騙比繼續被騙更難。
因為承認被騙意味著自己是傻子,而繼續被騙至少可以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劉大爺,明天執法隊會來做正式檢測,結果出來之後所有人都會知道真相。」
「到時候那些拿了錢的人會怎麼辦。」
「他們會明白錢拿不得,但也會恨我把他們的幻想戳破了。」
「你覺得他們會站在我這邊嗎。」
劉老根搖了搖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也不知道答案。
第三天早上牛二又出手了,這次他用的是另一招。
他在村口貼了一張告示,上面寫著金土高科願意追加補償金額。
原來每戶五萬,現在漲到每戶八萬,條件是在一周之內簽署新的同意書。
新的同意書比原來那份更狠,不光要放棄追溯權還要承諾不配合任何調查。
告示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寫著如果一周之內沒有簽夠百分之八十項目就會永久停止。
這一招比發錢更毒,因為它把壓力從牛二轉移到了村民身上。
簽了字的人會逼沒簽的人簽,因為簽不夠百分之八十大家都沒錢拿。
到時候村民之間互相攻擊,牛二坐在旁邊看熱鬧就行了。
厲明朗看到那張告示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他站在村口看了兩分鐘然後拿出手機拍了下來。
告示旁邊站著幾個穿黑西裝的人,是牛二的保安,他們負責登記簽字。
已經有十幾個人在排隊等著簽了,他們手裡攥著那八萬塊的支票像攥著救命稻草。
厲明朗走到隊伍旁邊開口了。
「各位鄉親,在簽字之前我想問大家一個問題。」
那些排隊的人轉頭看他,有人認出他來臉色就變了。
「你就是那個厲明朗吧,你少在這攪和了,因為你牛總差點破產我們差點拿不到錢。」
「錢你們會拿到的,但簽了這份同意書你們可能會坐牢。」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坐牢兩個字太重了。
「你別在這嚇唬人,簽個同意書怎麼會坐牢。」
「因為這份同意書的第七條寫著,簽字人承諾不配合任何機關的調查。」
「按照刑法第三百一十條,這叫窩藏包庇,最高可以判七年。」
厲明朗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那些人心上。
「你們不是在簽領錢的合同,你們是在簽認罪書。」
「等執法機關來查的時候,這份同意書就是你們跟牛二串通的證據。」
隊伍里有人開始動搖了,他們拿著筆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幾個穿黑西裝的保安這時候圍了上來,為首的一個瞪著厲明朗。
「你在這散布謠言擾亂秩序,信不信我報警抓你。」
「報吧,正好我也有東西要給警察看。」
厲明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調出一個文件,那是昨晚剛拿到的罐車運輸記錄。
「這是牛二的罐車在過去三天裡的行駛軌跡,凌晨兩點往臨縣廢棄磚廠跑了三趟。」
「正常的工程運輸用不著半夜繞路吧,除非運的東西不能見光。」
保安隊長的臉色變了,他不知道厲明朗手裡有這些東西。
「你從哪弄來的,這是商業機密,你涉嫌竊取。」
「高速公路收費記錄是公開信息,加油站監控是公開信息,這些東西任何人都能查到。」
「你要是覺得我竊取了什麼,歡迎去法院告我。」
保安隊長不說話了,他轉身往管委會方向跑去給牛二報信。
厲明朗趁這個機會對那些排隊的村民繼續說。
「各位鄉親,我不是不讓你們拿錢,我是告訴你們拿錢的代價。」
「八萬塊換七年牢,你們覺得划算嗎。」
「就算不坐牢,這份同意書也會讓你們變成牛二的擋箭牌。」
「等他跑了你們就是替罪羊,這種錢你們敢拿嗎。」
隊伍里開始有人往後退了,先是一個然後是兩個然後是五個。
最後整個隊伍只剩下三個人還站在原地,他們猶豫了半天也走了。
登記點的桌子邊上空空蕩蕩,那些保安臉色難看得像吃了死蒼蠅。
但厲明朗知道這只是暫時的,牛二一定會想別的辦法來綁架村民。
果然當天下午村里就傳出了風聲。
有人說牛二放話了,誰要是不簽同意書以後就別想在東嶺混。
村裡的小賣部、磨坊、收糧站,這些地方的老闆都跟牛二有生意往來。
牛二讓他們不要跟不簽字的人做生意,買東西不賣、磨麵不給磨、收糧不收。
這招叫經濟孤立,比打人更狠因為不留傷痕。
劉老根家第一個被針對,小賣部的老闆說沒貨,磨坊說機器壞了。
老頭的老伴去買鹽,店主說賣完了,但貨架上明明還有十幾包。
這種事情很快就傳遍了全村,那些本來還在猶豫的人看到劉老根的下場立刻慫了。
他們不想被孤立,他們不想連鹽都買不到。
當天晚上登記點又排起了隊,這次比上午人還多,而且沒有人再問那份同意書的內容。
鐵柱把這個情況匯報給厲明朗的時候,厲明朗正在查牛二的工商登記信息。
「厲哥,村里人頂不住了,劉老根家連水都被人斷了。」
「斷水。」
「牛二讓人把劉老根家門口的水管挖斷了,說是檢修管道。」
「其他人呢。」
「其他不簽字的人都被嚇住了,他們說不想變成劉老根那樣。」
厲明朗聽到這話沉默了幾秒,他知道牛二這招打到了痛處。
農村人最怕被孤立,最怕被全村人看不起。
劉老根撐得住是因為他年紀大了無所謂,但其他人撐不住。
「劉老根現在怎麼樣。」
「老頭說沒事,他說俺們家的井還能用,斷了水管俺就打井水。」
「你告訴他堅持住,最多三天情況就會變。」
厲明朗說完掛掉電話,他知道接下來的三天是最關鍵的。
牛二在用恐懼逼村民站隊,而他要用真相把村民拉回來。
問題是真相需要時間發酵,恐懼卻是立竿見影的。
在這三天裡如果大部分人都簽了同意書,那牛二就真的翻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