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律師的臉從白變成了青,他衝著身邊的人使眼色想把那張紙搶回來。
但厲明朗已經掏出了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縣司法局公律科嗎,我是東嶺開發區農技中心主任厲明朗。」
「我這裡發現有人冒充法院發送虛假訴前保全通知書,恐嚇農民簽署不平等協議。」
「對方自稱是金土高科的代理律師,現場有幾十個村民可以作證。」
「偽造的公文原件在我手裡,你們要不要派人來取證。」
電話那邊很快就有了回復,厲明朗掛掉電話之後看著張律師。
「張律師,司法局的人十五分鐘之後到,你是等著還是現在就跑。」
張律師的腿開始發軟,他知道偽造公文這個罪名一旦坐實自己的律師執照就完了。
不光執照完了還要坐牢,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
「我……這是公司法務部準備的材料,我只是照著念的,我不知道是假的。」
「不知道,那你念的時候有沒有核實過內容的真實性。」
「作為一個執業律師,你應該知道什麼叫審慎注意義務吧。」
厲明朗往前走了一步,距離張律師只有半米遠。
「就算你真的不知道,你用這份假材料恐嚇村民也是事實。」
「敲詐勒索未遂,最低三年起步。」
張律師徹底慌了,他轉頭看向那幾個一起來的同事。
「快走,趕緊走,司法局的人來了我們都要倒霉。」
幾個律師手忙腳亂地收拾桌上的材料,那些蓋著假章的文件被一股腦塞進了皮箱裡。
但厲明朗沒有讓他們走得那麼順利。
「慢著,那個假公章你們帶不走,這是物證。」
「什麼假公章,我們沒有公章。」
「你們剛才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用那張假通知書唬人,上面的章是怎麼蓋上去的。」
「難道法院的公章會自己飛過來蓋在紙上嗎。」
厲明朗轉向圍觀的村民。
「各位鄉親,剛才誰看見他們從哪裡拿出來的那張紙。」
人群里立刻有人喊起來。
「俺看見了,是從那個黑皮包里拿出來的。」
「對對對,就那個包,還有一盒紅色的東西像是印泥。」
張律師抱著那個黑皮包想往外跑,但被村民們堵住了路。
劉老根拄著拐杖擠到前面,一把拽住了張律師的衣領。
「跑什麼跑,剛才不是很威風嗎,說要查封俺的房子要拘留俺。」
「現在知道害怕了,早幹什麼去了。」
張律師被老頭拽得踉蹌了兩步,他想掙脫但劉老根攥得死緊。
「放開我,你這是非法拘禁,我要告你。」
「你告唄,反正司法局的人馬上就到,咱們一起說說理。」
村民們把那幾個律師團團圍住,沒有人動手打但也沒有人讓路。
厲明朗走到張律師面前,指著他懷裡的黑皮包。
「張律師,你可以等司法局的人來檢查那個包,也可以現在自己把假公章交出來。」
「自己交出來是配合調查,等人家來搜是拒不配合。」
「這兩種情況法官判刑的時候會區別對待的,你應該比我更懂這個吧。」
張律師的手在抖,他低頭看著那個黑皮包,裡面確實有一枚刻好的假章。
那是牛二讓人做的,就是為了嚇唬村民用的。
他現在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交出來等於承認造假,不交出來等於抗拒執法。
「我……我給牛總打個電話。」
「打吧,讓他也來,正好一起說清楚。」
張律師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撥通了牛二的號碼。
電話里牛二的聲音很平靜,好像早就預料到了這種情況。
「老張,東西交給他們,人先撤回來。」
「牛總,那這事怎麼辦,交了公章我們……」
「交了再說,我自有安排。」
電話掛斷之後張律師把黑皮包遞給了厲明朗,他的手抖得厲害。
厲明朗打開包檢查了一下,裡面果然有一枚假的法院公章和一盒印泥。
「張律師,這些東西你們從哪裡弄來的。」
「是……是牛總讓人刻的,我只是負責現場使用。」
「你有證據嗎。」
「有,有微信聊天記錄,還有轉帳記錄。」
張律師為了保全自己開始往外倒,他把手機里的聊天記錄給厲明朗看。
記錄顯示牛二三天前就安排人刻了這枚假章,目的就是用來恐嚇村民。
厲明朗把這些截圖全部拍了下來,存進了自己的手機里。
十五分鐘之後司法局的人果然到了,他們帶走了假公章和相關證據。
張律師作為證人也被請去做筆錄,那幾個一起來的律師早就跑得沒影了。
村民們看著這幫人灰溜溜的下場,終於出了一口惡氣。
劉老根拄著拐杖站在人群里,老頭的腰杆比任何時候都直。
「厲主任,俺老劉頭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原來那幫穿西裝的也能被收拾,原來法律不是只欺負窮人的。」
厲明朗沒有回應這句感慨,他知道今天只是贏了一個小仗。
牛二那邊肯定還有後招,而且會比今天更狠。
果然當天晚上牛二的反擊就來了,但不是厲明朗預想的那種。
第二天早上鐵柱從村里跑回農技站,帶來了一個讓厲明朗意想不到的消息。
「厲哥,牛二派人送錦旗來了。」
「送錦旗,送給誰。」
「送給你,紅綢子金字,上面寫著嚴謹治學四個大字。」
厲明朗聽到這話愣了兩秒,他沒想到牛二會來這一招。
這明顯是捧殺的套路,把你捧得高高的然後等著你自己摔下來。
「錦旗在哪。」
「掛在管委會門口了,牛二還讓人拍了照發到網上。」
「說什麼了。」
「說感謝厲主任的技術監督,金土高科虛心接受批評,將進一步完善項目方案。」
厲明朗立刻意識到牛二在下一盤更大的棋。
他不是認輸,他是在製造輿論假象。
讓外界以為金土高科是一個能虛心接受監督的正規企業,而不是一個騙子公司。
這樣一來之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情,牛二都可以說自己是被誣陷的。
「還有別的動靜嗎。」
「有,牛二讓人在那片綠地上搞了個大動作。」
「什麼動作。」
「運來了幾百棵玉米,連夜栽進去了,說是要辦什麼豐收節。」
厲明朗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知道那些玉米不可能是那塊地里長出來的。
那片地三天前還是寸草不生,現在就算用激素催也催不出成熟的玉米。
牛二運來的一定是從別的地方移栽的,目的是製造所謂的奇蹟。
「玉米什麼樣子。」
「黃澄澄的已經掛穗了,看起來跟正常的玉米沒區別。」
「掛穗了就是成熟了,那塊地三個月前還是毒土,三天就能長出成熟的玉米。」
「牛二這是在當全縣人的面表演魔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