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長生被帶上了另一輛警車，他的臉貼著車窗玻璃往外看。
廣場上的村民們在歡呼，直播間裡的彈幕在刷屏。
三百多萬人親眼看著兩個囂張跋扈的老闆被警車帶走。
這個畫面比任何新聞報導都有說服力。
警車開走之後廣場上的氣氛瞬間變了。
剛才還在埋怨厲明朗的村民現在開始往他身邊湊。
「厲主任，俺們之前不知道情況錯怪你了。」
「是啊厲主任，你是來救俺們的，俺們差點被那幫騙子忽悠瘸了。」
「以後有啥事你說話，俺們全聽你的。」
厲明朗看著這些前倨後恭的臉，心裡沒有任何波動。
他知道這些人不是真正明白了道理，他們只是看到朱長生和牛二被抓才改變了態度。
如果明天牛二請來更厲害的人，他們可能又會倒戈。
「鐵柱，安排人把那些玉米全部封存起來，等檢測機構來取樣。」
「厲哥放心，我這就去辦。」
鐵柱帶著幾個年輕人開始往那些卡車那邊走，準備清點貨物。
劉老根拄著斷拐杖擠到厲明朗身邊，老頭的嘴角還在流血但精神頭很足。
「厲主任，今天這事多虧你了，要不是你俺們全村都得被那幫狗日的坑死。」
「劉大爺別客氣，事情還沒完呢。」
「還沒完，那兩個人不是被抓走了嗎。」
「抓走不代表定罪，他們手裡有錢有關係，肯定還會折騰。」
「而且牛二那個修復項目涉及的不只是他一個人，後面還有更大的利益鏈條。」
劉老根聽到這話愣了一下，他沒想到事情會這麼複雜。
「那咱們怎麼辦。」
「先把證據保存好，等官方的調查結果出來再說。」
厲明朗說完轉身往農技站方向走去，他需要整理今晚的所有資料。
剛走出幾步就被人攔住了，是孫主任從管委會那邊跑過來的。
「厲主任等等，管委會的電話被打爆了，省里縣裡都在問今晚的事。」
「問什麼。」
「問那批玉米到底有沒有問題，問金土高科的修復項目還能不能繼續。」
「讓他們等檢測結果，檢測出來之前誰說了都不算。」
「可是省里的領導說明天要派人下來調查，讓我們提前準備材料。」
「準備什麼材料。」
「就是那些檢測報告啊、合同啊、現場記錄什麼的。」
厲明朗停下腳步看著孫主任，他從這個人的眼神里讀出了一些東西。
「孫主任，你是來通知我的還是來試探我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明天省里來人，你希望他們看到什麼樣的材料。」
「當然是真實的材料啊，還能有假的不成。」
「那你為什麼現在過來找我而不是明天上班之後。」
孫主任的臉色變了一下，他沒想到厲明朗會這麼直接。
「我就是來通知一聲，沒別的意思。」
「沒別的意思那就好，材料我會準備好的，省里來人的時候我親自匯報。」
「孫主任，這事是從我這裡捅出去的，省里的人肯定要聽我的說法。」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陪著，但匯報內容由我來定。」
孫主任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咽了下去。
「行，那明天見。」
他轉身往管委會方向走去，腳步明顯比來的時候快了很多。
鐵柱從卡車那邊跑回來，手裡拿著一份清單。
「厲哥，五十車玉米全部封存好了，裡面有三車不是本地裝的。」
「怎麼看出來的。」
「那三車的貨物包裝跟其他的不一樣，上面印的是外省的一個農資公司的標識。」
「外省的農資公司，牛二不是說這些玉米都是本地修復地里長出來的嗎。」
「所以他在撒謊啊，這些玉米根本不是東嶺產的。」
厲明朗接過那份清單仔細看了一遍，他發現了一個更大的問題。
「這三車的運貨單號是連續的，說明是同一批發出來的。」
「發貨地在哪。」
「寫的是臨省安平縣的一個叫興旺種業的公司。」
「興旺種業，這個名字我聽過。」
厲明朗掏出手機開始搜索，幾秒鐘之後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鐵柱，你知道這個興旺種業是做什麼的嗎。」
「不知道。」
「轉基因玉米育種。」
這四個字讓鐵柱整個人都愣住了。
「厲哥你是說那些玉米是轉基因的。」
「不只是轉基因，而且是非法的轉基因。」
「興旺種業去年被省農業廳通報批評過，他們的育種項目沒有通過安全評估就私自推廣。」
「如果這批玉米真的是從他們那裡出來的，那問題就不只是激素超標那麼簡單了。」
鐵柱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他不明白轉基因和激素有什麼關係。
「厲哥，轉基因玉米不是也能吃嗎，超市里不是有賣的嗎。」
「超市里賣的都是經過安全評估的，有備案有標識。」
「但興旺種業的這批玉米是沒有評估過的實驗品種，直接流入食品加工鏈條。」
「吃了會有什麼影響誰也說不準，最可怕的是這種影響可能是慢性的長期的。」
鐵柱的臉開始發白，他想到了剛才那些村民。
有人說自己的孩子吃了長生米粉一直拉肚子，如果那些米粉里有轉基因成分。
「厲哥，這事得趕緊查清楚，不能讓更多人吃到那些東西。」
「我知道，但現在證據鏈還不完整。」
「朱長生和牛二被帶走只是第一步，後面還有供貨商、運輸商、檢測機構。」
「這些環節每一個都有可能被人打通，想查清楚沒那麼容易。」
厲明朗說完往農技站方向走去，他需要把今晚的發現整理成一份完整的報告。
剛走進大門就看到阿良正坐在電腦前忙活。
「厲哥你回來了，有個情況你得知道。」
「什麼情況。」
「牛二那邊的律師團已經開始活動了，他們在網上發了一份聲明。」
「聲明說什麼。」
「說金土高科是被惡意舉報的，所有的檢測報告都是偽造的。」
「還說你厲明朗與競爭對手勾結，目的是打壓民營企業。」
厲明朗看著屏幕上的那份聲明，他知道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們的應對速度很快。」
「何止是快，聲明發出去不到一個小時就有幾十個自媒體轉發。」
「有人在帶節奏說你是被利用的，有人說那些豬是你提前餵了藥的。」
「還有人扒出了你被停職的事，說你是帶著私人恩怨在報復。」
厲明朗沒有回應這些內容，他走到電腦前開始調取今晚的所有監控錄像。
「阿良，把直播的原始文件全部備份一遍。」
「備份什麼用。」
「他們說我造假，那我就讓第三方機構做電子數據鑑定。」
「視頻的時間戳、哈希值、源文件完整性，每一項都可以驗證。」
「只要這些數據經過司法鑑定，他們就沒有辦法再說是剪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