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根蹲在地里拔起一株玉米,根系已經變成了褐色糊狀物散發著一股臭味。
不是腐爛的臭,是化學反應的臭,像生石灰遇水的那種刺鼻味道。
同樣的情況在全村各個地塊同時發生,趙思遠的速生玉米項目三百畝玉米在一場雨後集體死亡。
村民們瘋了一樣往村委會跑,趙思遠的辦公室被圍得水泄不通。
「趙總你出來,你的玉米全死了,你賠錢。」
「我們買種子買調理劑花了多少錢,你說話啊。」
趙思遠從辦公室里走出來,他的臉色比外面的天還陰沉。
「各位鄉親冷靜一下,這是天災不是人禍。」
「你們沒看新聞嗎,最近全省都有酸雨預警。」
「你們的玉米是被酸雨腐蝕死的,跟我的調理劑沒關係。」
劉鐵牛從人群里擠出來,他的三十畝地也全軍覆沒。
「放屁,我種了二十年地從來沒見過酸雨能把玉米根煮爛的。」
「你那個調理劑到底是什麼成分,你說清楚。」
趙思遠被問得有些招架不住,他回頭看了一眼王大發示意他來解圍。
王大發站出來清了清嗓子準備說話,這時候一個臭烘烘的身影從人群外圍擠了進來。
厲明朗提著一個塑料桶走到人群中央,桶里裝著黑乎乎的液體散發著濃烈的發酵味。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來潑糞報復的,劉鐵牛第一個跳出來攔他。
「厲明朗你要幹什麼,你敢在這裡撒野信不信我揍你。」
厲明朗沒理他,直接走到地頭蹲下來用手扒開那層白色的地膜。
地膜下面的土壤冒著熱氣,像剛出鍋的饅頭一樣燙手。
「六十二度。」
厲明朗掏出溫度計插進土裡,讀數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正常土壤夏天的地溫不會超過三十五度,你們腳下這片地是六十二度。」
「玉米根不是被酸雨腐蝕的,是被活活煮熟的。」
趙思遠衝上來想搶厲明朗的溫度計,厲明朗側身躲開繼續說話。
「趙總你的匯農一號調理劑本質是強鹼性封固劑,主要成分是生石灰和工業廢鹼。」
「這種東西遇水會放熱,配合地膜的溫室效應土壤溫度可以飆升到七八十度。」
「高溫加上板結加上不透氣,根系直接被悶死了。」
「這叫高溫漚根,你連這個都不知道還敢在電視上教我怎麼種地。」
趙思遠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指著厲明朗的鼻子罵起來。
「你胡說八道,我的調理劑是省化工研究院聯合研發的有專利有認證。」
「你一個停職的農技員憑什麼質疑我的技術。」
厲明朗把手裡那桶黑水放在地上,然後走到一株半死不活的玉米旁邊。
「趙總你不是說酸雨害死的嗎,那我這桶水也是酸的,你猜會怎麼樣。」
他從桶里舀出一勺黑水,直接潑在那株玉米的根部。
所有人都以為厲明朗瘋了,往已經快死的玉米上潑酸液不是害它死得更快嗎。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在場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黑水滲進土壤的地方開始冒泡,不是酸蝕的那種冒泡是微生物分解的冒泡。
那些原本板結成水泥塊一樣的土壤在黑水的浸潤下開始鬆軟,一股泥土腥味取代了化學臭味。
雖然那株玉米已經沒救了,但周圍幾株被壓趴的野草居然慢慢挺直了腰。
劉老根看著那幾株活過來的野草,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是什麼東西,怎麼一澆上去土就鬆了。」
「微生物菌群,專門分解你們地里這些鹼性封固劑的微生物。」
厲明朗指著那桶黑水看著趙思遠。
「趙總你把重金屬封進地下,我用微生物把你的封固劑吃掉。」
「你的技術是掩埋,我的技術是分解。」
「誰是真正的修復誰是花架子,現在大家都看清楚了。」
趙思遠盯著那桶黑水,他第一次感覺到一種威脅。
但他很快就恢復了鎮定,因為他知道厲明朗只有這一桶液體救不了三百畝地。
「厲主任你的表演很精彩,但一桶水救得了全村嗎。」
「你手裡有多少這種東西,夠不夠每家每戶用。」
「如果不夠的話,你現在做的就只是譁眾取寵。」
厲明朗看著趙思遠,然後環顧了一圈那些圍觀的村民。
「趙總問得好,我手裡確實只有幾十桶。」
「但我可以賣給你們,一桶一萬塊,不講價。」
一萬塊三個字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這比趙思遠的調理劑貴了三十倍。
劉鐵牛第一個跳出來罵。
「厲明朗你瘋了吧,一桶臭水賣一萬塊誰買你的。」
「不買也行,那你們就等著看你們的地怎麼變成水泥地吧。」
「趙總的封固劑現在還只是把根悶死,再過一個月等它徹底固化。」
這話讓村民們慌了,他們看著自己腳下那些正在變硬的土壤,再看看厲明朗手裡那桶黑水。
劉老根第一個妥協,他掏出手機給厲明朗轉帳。
「我買一桶,先救我家那三十畝。」
「我也買一桶。」
「我買兩桶。」
村民們蜂擁而上爭著搶著要買厲明朗的菌液,剛才還在罵他的劉鐵牛也擠在人群里。
趙思遠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他知道自己必須想辦法阻止厲明朗。
但他手裡沒有貨,而且村民們已經親眼看到了效果。
這一局他輸了,但戰爭還沒有結束。
「厲主任,你這個菌液有沒有檢測報告有沒有生產許可。」
「沒有許可就是三無產品,我可以舉報你。」
厲明朗收完錢看了趙思遠一眼。
「趙總你可以舉報,但你先想想你的調理劑有沒有大田使用許可。」
「強鹼性封固劑只能用於工業場地,你用在農田裡本身就是違規。」
「咱們互相舉報,看看誰先進去。」
趙思遠被噎得說不出話來,王大發在旁邊臉色鐵青。
當天晚上厲明朗賣出去四十桶菌液,收入四十萬。
但他沒有把錢留下,第二天一早他就把錢全部捐給了村小學修操場。
鐵柱看到捐款收據差點暈過去。
「厲哥你瘋了嗎,好不容易賺的錢你全捐了。」
「這錢是燙手山芋,趙思遠肯定會找茬說我非法經營。」
「捐了就是公益行為,他告不倒我。」
「而且捐給學校能讓村民看到,我不是為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