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根沒聽勸，他走到一道大裂縫邊上蹲下來開始用桶接水。
紅褐色的液體順著裂縫往外流，劉老根的桶很快就接滿了一半。
就在這時候，裂縫裡噴出一股更濃的氣體，嗆得劉老根劇烈咳嗽起來。
他本能地掏出打火機想點根煙壓壓味兒，打火機的火苗剛竄出來就聽見轟的一聲。
一團火球從裂縫裡衝出來，把劉老根的眉毛和前額的頭髮全燒光了。
劉老根慘叫一聲往後滾了出去，塑料桶被火焰點燃燒成了一個黑疙瘩。
這一幕把在場所有人都嚇傻了，他們終於意識到這地方有多危險。
劉鐵牛跑過去把他爹拖到安全地帶，劉老根的臉已經被熏得漆黑。
趙思遠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切，他的腿在發抖。
這片地現在不是金礦了，是炸彈。
地下積聚的甲烷隨時可能發生更大規模的爆炸，到時候整個物流園都得完蛋。
王大發拿出手機想報警，但他不知道該怎麼說這件事。
說泄漏了毒氣，整塊地都得報廢。
要是定為火災，劉老根受傷這事就卡住了，沒法矇混過去。
他還在猶豫，省里的車隊已經進村。
三輛黑色考斯特停下，十幾個人下車。
走在前面的是省農業廳副廳長，後面帶了應急管理局和華老那邊的人。
副廳長剛下車，馬上皺眉捂鼻，他聞到了這股臭味。
「怎麼回事，這個味道是哪來的。」
王大發迎上前，本想解釋，副廳長開口就打斷他。
「華老提到菌群死了，你們現場都怎麼處理的。」
「領導，這裡誤會了，是厲明朗藏著保存方法沒說。」
「人呢？」
「被關在縣公安局，現在在問話。」
副廳長聽到這話臉色一變，他轉頭看了華老一眼。
華老走上前來，他指著那些正在噴氣的裂縫開口。
「領導你看，這就是我說的問題。」
「之前鑽孔破壞了氣密性，又沒有引子來化解地下的壓力。」
「現在地龍翻身了，整片地都在往外噴毒氣。」
「再不處理的話，隨時可能發生大爆炸。」
副廳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意識到這不是百億項目的問題了而是公共安全事故。
「怎麼處理。」
「只有一個辦法，用菌液慢慢化解地下的壓力。」
「菌液在哪兒。」
「被他們裝進密封罐里全死了。」
副廳長轉身瞪著王大發，那目光能殺人。
「你們把唯一的解藥給毀了。」
王大發嚇得往後退了一步，他知道這次真的完了。
華老繼續說話，他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憤怒。
「現在全省就剩那個年輕人手裡還有一點活的菌液，但你們把他抓起來了。」
「不放他出來，這片地誰也救不了。」
副廳長聽完之後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對著王大發下了命令。
「馬上把人放出來，請他到現場。」
王大發愣了一下，他沒想到省里領導會用請這個字。
「領導，那個人有重大嫌疑，現在放人不合適吧。」
「什麼嫌疑。」
「破壞國家重大科研項目的嫌疑。」
華老在旁邊冷笑了一聲。
「項目是你們破壞的，鍋讓人家背。」
「現在菌群死了地也廢了，你們還不知道錯在哪兒嗎。」
王大發想辯解但被副廳長打斷了。
「別廢話了，馬上把人帶過來。」
半個小時後，厲明朗被押解到了現場。
他的手上還戴著手銬，臉上帶著二十多個小時沒睡覺的疲憊。
趙思遠站在遠處看著厲明朗被帶過來，他的臉色青得嚇人。
這個人現在是唯一能救他的稻草，但他剛才還在想辦法整死這個人。
副廳長走到厲明朗面前，他的目光落在那副手銬上。
「把手銬解開。」
王大發站在旁邊不動，他不想在這麼多人面前給厲明朗解手銬。
那等於承認自己抓錯了人，等於當眾打自己的臉。
副廳長的臉沉了下來。
「聽不懂嗎，給他解開。」
王大發硬著頭皮掏出鑰匙，他的手在發抖，鑰匙對了好幾次都插不進鎖孔。
厲明朗低頭看著王大發顫抖的手，突然開口說了一句話。
「王局長，手別抖，剛才審訊我的時候不是很穩嗎。」
王大發的手抖得更厲害了，鑰匙在鎖孔里轉了三圈才把手銬打開。
厲明朗活動了一下手腕，那上面留著兩道紅色的勒痕，是二十多個小時銬出來的。
副廳長看著那兩道勒痕，轉頭對王大發的目光更冷了幾分。
「厲同志，現在情況緊急，需要你配合處理地下氣體泄漏的問題。」
「副廳長，我配合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這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危機當頭他居然還敢講條件。
趙思遠第一個跳出來指責。
「厲明朗你什麼意思，現在是救命的時候你跟領導講條件。」
「趙總別急，我的條件很簡單，就是讓你和王局長親自配合我的操作。」
「配合什麼操作。」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厲明朗說完轉身往工地方向走，副廳長和華老跟在後面，趙思遠和王大發對視了一眼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到了工地上厲明朗先在那些噴氣的裂縫周圍走了一圈，然後站定開口。
「華老，您剛才說得對，地下壓力太大是因為厭氧反應過於劇烈。」
「菌群吃得太猛了，碳源跟不上，它們就開始分解土壤里的硫化物產生硫化氫。」
「要想讓它們安靜下來，必須給它們餵足夠的碳源。」
華老聽到這裡連連點頭，他終於遇到一個懂行的人了。
「說得好，那你需要什麼樣的碳源，我讓人去調。」
「不用調，村里就有現成的。」
厲明朗轉身對著圍觀的村民喊了一嗓子。
「去把全村的泔水糞便爛菜葉都拉來，越多越好。」
這話一出全場靜了三秒鐘，然後劉鐵牛第一個跳出來罵。
「都什麼時候了還玩這套，你是想用屎把地糊住嗎。」
「不是糊住，是餵。」
厲明朗走到一個噴氣的裂縫邊上蹲下來，指著那股往外冒的氣體解釋。
「這些菌群現在是餓瘋了，它們把能吃的都吃完了開始吃硫化物。」
「泔水和糞便是最好的碳氮調節劑，能讓它們吃飽安靜下來。」
「吃飽了它們就不產毒氣了，轉而產生腐殖質。」
華老聽完拍著大腿叫好。
「妙啊，這是用最原始的辦法解決最複雜的問題。」
「現代科技講究什麼高精尖，殊不知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才是真正的寶貝。」
副廳長雖然聽不太懂但他看華老這麼激動就知道這個辦法靠譜。
「行，需要多少垃圾。」
「越多越好，最少五十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