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噸泔水糞便爛菜葉，這個數字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劉老根在人群里嘀咕了一句。
「全村的豬圈牛棚雞窩加起來都湊不夠五十噸啊。」
「夠不夠是你們的事，湊不夠這地就廢了。」
厲明朗的話讓村民們開始慌了，他們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趙思遠站在旁邊聽著這番對話，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花了幾千萬買的高科技調理劑救不了的地，居然要靠五十噸屎尿來救。
這不是打他的臉，這是把他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王大發更難受，他剛才還在審訊室里威脅厲明朗，現在卻要聽厲明朗指揮。
但他不敢反抗，因為省領導就站在旁邊看著，華老也在旁邊盯著。
「趙總，王局長，你們兩位負責組織村民收集垃圾。」
厲明朗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兩個下屬。
趙思遠的牙咬得咯咯響，他這輩子沒受過這種侮辱。
「憑什麼是我們，我是匯農集團的董事長不是你的跑腿。」
「因為這個爛攤子是你們弄出來的，解鈴還須繫鈴人。」
「副廳長，華老，你們覺得呢。」
副廳長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趙思遠，那意思很明顯——不干也得干。
華老則是直接開口。
「趙總，你投了三千萬在這片地上，地廢了你血本無歸。」
「現在讓你挑幾桶糞就能救回來，這買賣划算不划算你自己算。」
趙思遠被堵得沒話說，他咬著牙轉身往村里走去組織人手。
王大發也跟在後面，他現在只想把這件事儘快了結別再出更大的亂子。
半個小時後一輛輛裝滿垃圾的三輪車開進了工地。
泔水桶、糞桶、爛菜葉筐，亂七八糟的東西散在地上，味道刺鼻。
那股味道讓省里的領導和華老都往後退了幾步，捂住鼻子。
厲明朗卻站在垃圾堆里，像什麼都聞不見一樣一邊安排著一邊忙活。
「劉鐵牛，把泔水桶往三號裂縫倒，動作慢點別一下子全倒進去。」
「劉老根，爛菜葉要剁成小塊再扔，大塊的放進裂縫消化不掉。」
「趙總，你倒尿的時候慢了些，要撒勻點，讓裂縫口整個都濕上。」
大家看這場面都有點反應不過來。
趙思遠穿著價格不菲的西裝，在價值巨大的工地上倒尿，旁邊停著他的邁巴赫，已經蹭上泔水。
王大發把袖子挽起來，在糞桶和爛菜葉堆中間穿來穿去，他鞋上的髒污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
劉鐵牛和劉老根在旁邊幫忙，他們不敢有任何怨言因為厲明朗現在是救世主。
誰敢得罪救世主這地就廢了，地廢了他們就什麼都沒有了。
兩個小時後五十多噸垃圾全部倒進了那些裂縫裡。
厲明朗從懷裡掏出那個豁口的瓦罐，把裡面最後那點黑色菌液倒在了垃圾堆上。
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著那些裂縫看會發生什麼變化。
五秒鐘之後奇蹟發生了。
原本噴涌的毒氣突然停止，地下的轟鳴聲轉為輕微的咕嘟聲。
刺鼻的硫化氫味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濃郁的發酵香味。
華老第一個衝上去，他不顧西裝褲子沾滿泔水直接趴在地上聞那攤泥巴。
「成了，地氣平了。」
老人家的聲音都在發抖，他在這個行業幹了六十年從來沒見過這麼神奇的操作。
「而且肥力比之前更勝一籌，這是化腐朽為神奇的宗師手段。」
華老說完站起來對著厲明朗深深鞠了一躬，這一躬把在場所有人都看傻了。
七十多歲的國家級專家給一個三十出頭的鄉鎮農技員鞠躬，這在業內是聞所未聞的事情。
副廳長看著這一幕，他對厲明朗的看法徹底改變了。
這個人不是什麼搗亂分子，這是真正的專家是國寶級的人才。
王大發還想找機會開脫，他湊到副廳長身邊低聲說話。
「領導，這次的事情確實有誤會，我們也是按程序辦事。」
「程序。」
副廳長轉過頭來看著王大發，那目光能殺人。
「你的程序是把專家關進審訊室二十多個小時。」
「你的程序是把價值百億的菌液裝進密封罐里殺死。」
「你的程序是差點讓整個工地爆炸。」
「這就是你的程序。」
王大發被罵得臉都綠了，他張嘴想辯解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時候工地外面又駛進來幾輛車，車身上噴著省紀委的字樣。
看到這幾輛車王大發的腿都軟了，他知道自己完了。
帶隊的是省紀委的一位副書記，他下車後先看了華老一眼，華老沖他點了點頭。
這是華老剛才打電話讓老張幫忙協調的結果，省紀委的響應速度超乎想像的快。
副書記走到王大發麵前，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文件。
「王大發，你涉嫌濫用職權、破壞耕地、非法拘禁，現在對你進行雙規。」
兩個工作人員上前把王大發的胳膊架住，王大發的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領導，我冤枉啊，這都是趙思遠讓我乾的。」
「趙思遠的事情我們會調查，現在先跟我們走。」
王大發被架著往車上帶，臨走時他回頭看了厲明朗一眼。
那目光里沒有憤怒，只有恐懼，那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恐懼。
三天前他還在審訊室里威脅厲明朗讓他牢底坐穿。
三天後他自己被帶上了紀委的車，而厲明朗站在原地看著他被帶走。
這種身份的對調比任何懲罰都更加殘酷，因為他知道厲明朗什麼都沒做。
厲明朗只是站在那裡，等著他自己把自己送進去。
趙思遠站在遠處看著王大發被帶走，他的心開始往下沉。
王大發完了，下一個就該輪到他了。
果然華老轉身對著副廳長開口。
「這次的事故差點釀成大禍，匯農集團難辭其咎。」
「趙思遠涉嫌重大環境污染事故和商業欺詐，雖然不能當場抓走但項目合作必須終止。」
副廳長點頭表示同意，他對著趙思遠開口。
「趙思遠，匯農集團不具備開發此地的資質和道德水準。」
「你們之前投入的三千萬作為生態修復保證金不予退還。」
「另外鑑於匯農集團造成的水泥封地破壞，責令其承擔全部破拆清理費用並處以三倍罰款。」
這幾句話像刀子一樣扎進趙思遠的心裡，他投了三千多萬進來。
現在不但一分錢拿不回去還要倒賠清理費用和罰款，這一趟下來他至少虧五千萬。
趙思遠想辯解但看到華老和副廳長的臉色就知道說什麼都沒用。
他的邁巴赫被法院的人貼上了封條，幾個工作人員開始清點匯農集團在工地上的資產。
劉老根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他的心思開始活泛起來。
趙思遠倒了，王大發進去了，這片地空出來了。
按理說這地還是他們村的，現在應該趁機跟華老談個好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