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消毒水味,底下掩蓋著化不開的血腥與鐵鏽氣味。
走廊兩側,全是半米厚的重型合金門。
每一扇門上只有冷冰冰的數字編號,沒有名字,沒有探視窗。
盤古走在前面,手裡捏著一張純黑色的最高權限卡。
他走得不快,靴子踩在合金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你現在這副鬼樣子,還敢來這兒找實戰?」
盤古頭也沒回,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
「我說句難聽的,你要是真死在裡面,我們可沒發向你老婆交代。」
李天策跟在後面。
左側腰部的傷口隱隱作痛。
他刻意放緩了呼吸,控制著身體的重心。
「那你提前寫好檢討。」李天策語氣平淡。
盤古冷笑一聲。
「我寫個屁。」盤古走到一扇門前,停下腳步,「到時候我就說你自己非要進去,我攔不住。」
兩人並肩站立。
盤古收起之前的調侃,目光掃過李天策蒼白的臉。
他清楚李天策現在有多危險,也清楚這個男人此刻最需要什麼。
盤古轉過身,面向走廊深處。
「這裡獨立於普通死牢,是秦古監獄最麻煩的底端。」
盤古聲音壓低。
「關在這裡的人,單挑實力未必是天下第一,但他們絕對無法重返人間。」
「殺性太重,嗜血成性。」
「走火入魔,腦子徹底爛掉。」
「接受過地下非法改造,身體構造異於常人。」
「還有一部分,身上牽扯著上面的絕密舊案,不能殺,不能放,只能永遠壓在暗無天日的地底。」
盤古回過頭,死死盯著李天策的眼睛。
「別把他們當陪練。」
「他們毫無切磋的念頭,只要門一開,他們只會用最極端的手段殺你。」
李天策看著面前那扇冰冷的合金門。
「這樣才有用。」
盤古點點頭。
他抬起手裡的黑卡,在第一扇門旁邊的感應器上刷了一下。
「滴。」
牆壁上彈出一塊虛擬光幕。
一號:鐵脊羅漢。
盤古指著光幕上的資料。
「西南某座隱世武寺的前任護法僧,橫練外功大成。」
「為了強行突破境界,他吞服了大量苗疆禁藥,全身骨骼硬逾精鐵。」
盤古切出一張受害者的現場照片。
「肉身極度抗揍,普通暗勁打進他體內,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無視痛覺,折斷手腳照樣撲咬。」
「最擅長近身硬抱,把人活活擠成一灘爛泥。」
盤古關掉照片。
「缺點也很明顯,氣機粗重,轉身遲鈍。」
盤古看向李天策。
「換作以前,你用那種蠻橫打法,一拳就能擊穿他的胸口,現在你經脈碎裂,硬碰硬,你占不到便宜。」
李天策看著緊閉的牢門。
沉默不語。
一號犯人,正好擊中他的軟肋。
以前他靠邪龍之血的絕對暴力,無視防禦,摧毀一切。
現在轉修仙道。
他必須學會用仙靈之氣尋找骨骼與肌肉的縫隙。
避其鋒芒,一擊斃命。
用巧勁破硬功。
盤古邁步,走到二號牢門前。
刷卡,光幕亮起。
二號:斷指書生。
「這人毫無力量優勢,走的是極端陰毒的路子。」
盤古滑動資料。
「某個古武世家的帳房先生,盜走族內秘法,專練殺人用的小勁。」
「正面硬剛極弱,但出手速度快到肉眼無法捕捉。」
盤古點出幾個致命位置。
「專打關節、眼睛、喉嚨、心口。」
「一根手指,瞬間挑斷人體大筋。」
「極度狡猾,會故意示弱,誘敵深入,一擊反殺。」
盤古語氣加重,提醒李天策。
「這人最噁心,你越覺得他弱,他越容易要你的命。」
李天策微微點頭。
斷指書生,堪稱絕佳的試金石。
專逼他練習反應速度與極其微小的氣機感知。
以前遇到暗器和偷襲,他直接用強悍的肉身硬抗。
現在不行。
仙靈之氣必須比念頭更快,必須在危險靠近前,自動流向要害部位形成防禦。
兩人繼續往前走。
三號牢門前。
盤古刷開資料。
三號:灰皮童子。
光幕上出現一張照片,一個體態只有十幾歲的少年,眼神卻透著看盡世間滄桑的死氣。
「別被外表騙了,他真實年齡超過五十歲。」
盤古聲音轉冷。
「二十年前,捲入一起極密禁藥案,身體停止生長,皮膚灰白,體溫常年低於零度。」
「體重極輕,速度極快。」
「能短時間貼牆爬行,甚至倒掛在天花板上。」
「專挑視線死角下黑手。」
盤古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轉頭看了李天策一眼。
「他身上帶著一種極度陰冷的氣息,能直接凍結對手的氣血流動。」
盤古壓低聲音。
「這股陰氣,跟你昨晚在老茶樓遇到的那些東西,同宗同源。」
李天策眼底閃過一道青芒。
太陰衛士。
秦古監獄的深處,果然也壓著當年那樁舊案的殘留線索。
灰皮童子,能逼他快速適應並化解那種陰寒死氣。
盤古走到第四扇門前。
這也是目前走廊里亮著燈的最後一扇門。
四號:剝皮匠。
「壓軸貨色。」盤古調出資料。
「底子是個地下黑醫,半路出家。」
「專門給亡命武者做非法肢體改造,後來走火入魔,把自己的身體也改廢了。」
盤古指著光幕上的一把手術刀。
「精通人體解剖學,對氣血走向、經脈節點、痛覺神經了如指掌。」
「一把特製手術刀,殺傷力遠超神兵利器。」
盤古深吸一口氣。
「最可怕的一點,他清楚怎麼避開致命要害,把人徹底廢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盤古看著李天策纏著繃帶的左腰。
「你現在經脈本就殘破,這個瘋子要是劃你一刀,麻煩程度超過面對天人境大宗師。」
李天策停下腳步。
目光死死鎖定四號牢門。
剝皮匠。
這個人完美針對了他現在最大的短板,身體殘破、經脈不穩。
一旦被對方精準打擊經脈節點,他微弱的仙靈之氣會瞬間潰散。
死地求生。
盤古關掉光幕,收起黑卡。
他轉過身,看著李天策。
四扇牢門,四個極端。
鐵脊羅漢,逼他學破硬。
斷指書生,逼他練防細。
灰皮童子,逼他抗陰寒。
剝皮匠,逼他護經脈。
「選吧。」盤古開口,「想先挑哪個?」
李天策沒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掃過並排的四扇重型合金門。
腦海中推演著四種截然不同的廝殺畫面。
片刻後。
李天策抬起頭。
「有沒有那種人。」
李天策聲音極度平靜。
「不靠橫練蠻力,也不靠陰招偷襲,單純憑藉對力量的極致掌控,能把人硬生生逼到極限的?」
盤古愣住了。
走廊里陷入死寂。
只有通風管道里傳來的細微風聲。
盤古盯著李天策看了足足十秒鐘。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勸阻。
盤古轉過身。
沒有走向電梯,而是朝著走廊最深處的黑暗地帶走去。
李天策跟在後面。
燈光越來越暗,空氣中的血腥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壓抑感。
兩人走到走廊盡頭。
這裡有一扇門。
門上沒有數字編號,沒有電子光幕。
厚重的灰色合金門板上,只有一道用黑色油漆畫出的橫線。
刺眼,冰冷。
盤古停在門前,沒有拿出權限卡。
他的語氣第一次變得極度凝重。
「這個人,我本來不想給你看。」
李天策看著那道黑線。
「為什麼?」
盤古雙手握拳,指關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因為他不是瘋子。」
盤古死死盯著門板。
「他很清醒,極端清醒。」
「清醒的人,才最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