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顆太陰人丹,一顆接著一顆,融入李昭月體內。
咚!
她的心臟再次跳動。
這一次,整座祖地都跟著震了一下。
二十三根青銅柱同時亮起,埋在山谷下方的陣紋飛快蔓延。
血霧從那些乾屍身上升起,繞著祭台盤旋,最後被李昭月一口吞進身體。
她臉上最後一絲病態蒼白迅速褪去。
皮膚下方的黑色裂紋一條條合攏,體內那些拼湊多年的器官,也在這一刻徹底長成了一個整體。
李天策能清楚聽見她的心跳。
沉重。
有力。
每響一次,黑色巨門便會從山腹深處再向上抬起一點。
「吃飽了?」
李天策看著她。
「那就下來。」
話音剛落,六道白金劍光同時從身後升起。
劍身已經發生變化。
白金鋒芒之外,纏著細細的暗金龍紋。
劍氣掠過時,山谷里的太陰黑霧成片退散,沿途銅柱也發出刺耳嗡鳴。
李昭月低頭看了一眼。
「六柄。」
「石川宗岳那顆劍丹,果然被你煉進去了。」
李天策腳下一踏。
祭台前方轟然塌陷。
他的身影直接消失,下一刻已經來到李昭月面前。
拳鋒裹著暗金龍鱗,正面砸向她的臉!
李昭月抬起手掌。
砰!
拳掌碰撞。
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從祭台上橫掃出去。
離得最近的十幾名宗師當場吐血,身體滾出數十米。
二十三根銅柱上的鎖鏈同時揚起,整片山谷的泥土與碎石被掀上半空。
李昭月腳下的石階裂開。
她向後退了一步。
李天策也被掌心傳來的力量震得手臂發麻,肩骨發出一聲悶響。
只退一步。
可這是李天策第一次在正面碰撞中,真正逼動她。
李昭月眼底終於多了些認真。
「龍源重塑肉身,仙靈之氣融進龍心。」
「靈素那一掌,反倒幫你打通了一條新路。」
「少替她邀功。」
李天策咧嘴一笑,第二拳已經跟上。
李昭月側身讓過,紅色裙擺在半空劃開一道弧線。
兩根手指順勢點向李天策心口。
指尖還沒碰到,暗金龍心便猛地一縮。
危險!
李天策腰身後仰。
那兩根手指貼著胸口掃過。
嗤!
龍鱗裂開,鮮血立刻涌了出來。
李昭月手腕一轉,五指扣向傷口,想直接抓住龍心。
三柄仙劍同時落下。
一柄斬手。
兩柄直取眉心和後頸。
李昭月鬆手後撤,剩下三柄仙劍已經封住她的退路。
六劍絞殺!
白金劍光瞬間淹沒祭台。
轟隆!
整座祭台從中央炸開。
漫天碎石中,一輪漆黑月影緩緩升起。
六柄仙劍刺入月影,速度越來越慢,劍身表面的白金光芒也在迅速黯淡。
李昭月站在黑月中央。
十五顆人丹的虛影,在她身後一閃而過。
「你走得很快。」
「可他們每個人,都替我修了幾十年。」
她手掌輕輕一壓。
黑月轟然下沉。
六柄仙劍被同時壓向地面。
李天策心口一震,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他抬起手。
暗金龍影從背後衝出,一口咬住黑月邊緣。
「幾十年?」
「那就讓我看看,幾十個廢物加在一起,能不能頂用!」
龍影咆哮。
黑月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李天策借著缺口撞入其中,一記膝撞頂在李昭月小腹。
砰!
李昭月身體向上飛起。
李天策抓住她的腳踝,掄起整個人,狠狠砸向祭台!
轟!
石階全部粉碎。
山谷中央出現一個巨坑。
周圍宗門的人看得頭皮發麻。
他們原以為李昭月吸收十五顆人丹以後,李天策連靠近都做不到。
誰也沒想到,他真能硬生生打進去。
可下一秒。
巨坑深處伸出無數蒼白手臂。
它們抓住李天策雙腿、腰腹和肩膀,猛地向下拖去。
李天策抬拳轟碎第一批。
更多屍手又從地底鑽出。
二十三根青銅柱也在這時轉動,陣紋沿著他的腳底迅速亮起。
一股巨力從四面八方同時壓來。
李天策膝蓋微微一沉。
李昭月從巨坑裡緩緩升起。
衣服沾了灰,嘴角也多了一點血。
氣息依舊穩得嚇人。
「這裡是祖地。」
她抬起手。
整座山谷的力量隨之收緊。
「你在和我交手。」
「也在和這扇門、二十三座陣眼,還有十五個人一生的修為交手。」
李天策身上的龍鱗成片崩裂。
剛剛癒合的胸口,再次滲出鮮血。
暗金龍力立刻湧上去修補。
傷口長好。
壓力又把血肉撕開。
兩股力量在身體裡來回拉扯。
李天策抬頭看向李昭月。
「靠一群死人給你撐腰。」
「很光榮?」
「活著的人,才有資格談光不光榮。」
李昭月一步來到面前,掌心拍在李天策胸口。
轟!
暗金龍影被這一掌打得仰頭哀鳴。
李天策身體橫飛,接連撞斷兩根山谷石柱,最後重重砸在山壁上。
大片岩石從頭頂墜落。
他剛推開碎石站起,李昭月已經站在十米外。
「辰國的器官線是真的。」
「白象港、皇家實驗室、那些被運走的人,也都是真的。」
「東瀛的供應站是真的。」
「鶴島、楚天南、石川宗岳,同樣是真的。」
李天策擦去嘴角鮮血。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你毀掉的東西都很值錢。」
李昭月語氣平靜。
「那些線路,我經營了很多年。」
「石川宗岳的劍丹,也快成熟了。」
「你燒掉實驗室,毀掉港口,殺了楚天南,又奪走劍丹。」
「我當然會心疼。」
「可只要祖地準備完成,那些損失都能補回來。」
她向前走了一步。
腳下陣紋隨之蔓延。
「你追著一條線去了辰國。」
「又順著另一條線到了東瀛。」
「每砍掉一根枝條,你都會離這裡更遠。」
「我只需要時間。」
「你正好替我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帶去了海外。」
李天策握緊拳頭。
他燒掉的港口,毀掉的實驗室,還有石川宗岳那顆快要成熟的劍丹,全都讓李昭月付出了代價。
只是她肯拿這些東西換時間。
只要祖地能夠順利完成,這筆帳在她眼裡就值。
「所以你一直放著我?」
李天策問。
「你幾次都可以調更多人來。」
「為什麼只送些半成品?」
李昭月笑了。
「因為你得活著。」
她的目光落在李天策心口。
「歸墟門一共有十二道封鎖。」
「太陰之力能夠喚醒門。」
「人丹可以提供開門所需的力量。」
「辰國國運能夠穩住通道。」
「可最後一道鎖,需要純淨的仙靈本源。」
李天策眼神一沉。
「這個世界的武者,走到天人境便斷了路。」
「接受我傳承的人,體內力量都沾著太陰氣。」
「靈素是我用棺生菌養出來的,她的根也在我這裡。」
李昭月一步步靠近。
「只有你。」
「邪龍力量崩塌以後,靠自己開出心竅,凝聚仙靈之氣。」
「你是這個世界唯一一個自行踏進修行路的人。」
她看向李天策胸口那道暗金龍紋,笑意更深。
「如今龍源與仙靈融合。」
「這把鑰匙,比我原先準備的還要好。」
話音落下。
黑色巨門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沉重轟鳴。
咚!
李天策腳下陣紋全部亮起。
二十三根青銅柱上的鎖鏈同時飛出。
六柄仙劍率先被纏住。
剩餘鎖鏈穿過暗金龍影,死死扣住李天策的手腕、腳踝和脖頸。
他猛地發力。
第一根鎖鏈當場繃斷。
可斷口處黑氣翻滾,兩根更粗的鎖鏈又從門縫中鑽了出來。
咚!
巨門再次震動。
李天策胸口的暗金龍心,也跟著狠狠一跳。
一縷暗金力量,竟被鎖鏈強行從身體裡扯了出來。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龍鱗下面,血管一根根鼓起。
李天策咬緊牙關,雙手抓住鎖鏈,想將它們全部扯斷。
李昭月已經來到他面前。
五指按在龍紋上方。
「別急。」
「你很快便會親眼看見門後是什麼。」
掌心太陰之力湧入。
暗金龍力被抽出的速度驟然加快。
歸墟門上,一道原本黯淡的鎖位,緩緩亮起。
……
祖地外圍。
林婉站在臨時指揮車旁。
遠處山谷已經被黑紅兩色光芒籠罩。
大地每震一次,附近建築的玻璃便會跟著嗡嗡作響。
陳紫拿著平板快步趕來。
「林總,極光府和附近六個村鎮的居民,已經撤出七成。」
「剩下的人主要集中在養老院、醫院和兩座寄宿學校。」
「月輝的大巴已經過去。」
「海州支援的醫療隊,還有二十分鐘到。」
林婉看向地圖。
極光府後山周圍,十公里撤離圈已經標紅。
「擴大到二十公里。」
陳紫一驚。
「二十公里?」
「剛才的震動,濱海主城區都有感覺。」
林婉聲音很穩。
「山里一旦徹底打起來,十公里不夠。」
「通知所有酒店開放房間。」
「月輝先墊付安置費用。」
「海州港騰出兩座倉庫,物資不夠就從那裡調。」
「通訊公司呢?」
「已經派出應急車。」
「讓他們在外圍再架兩套臨時基站。」
林婉看著遠處越來越高的黑色門影。
「裡面無論發生什麼,外面的通訊不能斷。」
一名地方負責人匆匆跑來。
「林總,西郊高速堵了。」
「很多人聽說山裡有異象,正開車往這邊趕,想拍視頻。」
林婉眼神一冷。
「月輝所有媒體平台同時發布山體災害預警。」
「把後山實時震動數據放出去。」
「再通知交通部門,進山方向全部封死,只留撤離車道。」
負責人點頭離開。
陳紫看了看祖地方向。
「林總,李先生一個人在裡面。」
「我知道。」
「您真不過去?」
林婉沉默兩秒。
「我進去,只會讓他多護一個人。」
她拿起手機,撥通林如煙的號碼。
「雲州的血液和急救藥品全部裝車。」
「濱海可能需要大批傷員救治。」
說完,她掛掉電話,看向山谷。
「他要打。」
「我就給他清出一座空山。」
……
祖地祭台。
李天策身上的暗金力量,還在被一縷縷抽走。
六柄仙劍瘋狂震動,卻被黑色鎖鏈死死纏住。
周圍那些尚未逃離的宗門弟子,已經看明白了。
李昭月從始至終都在等他。
今晚的大典少了誰都能繼續。
唯獨少不了李天策。
金智雅站在祭台下方。
她看著李天策身上不斷裂開的傷口,藏在袖口中的手指輕輕發抖。
不能再等了。
她悄悄向後退了一步。
李昭月帶來的黑色直升機就停在山谷邊緣。
機艙里放著一套辰國皇室衛星通訊設備。
過去這些天,金智雅整理出的所有資料,也全都藏在那台設備的加密存儲中。
她原本想找一個李昭月顧不上的機會,再把東西傳出去。
眼下便是最後的機會。
金智雅轉身走向直升機。
靈素站在不遠處,目光掃過她。
兩人短暫對視。
靈素什麼都沒說,只向旁邊挪了半步,擋住滄海樓弟子的視線。
金智雅鑽進機艙。
手指飛快輸入密碼。
一份份文件出現在屏幕上。
皇家實驗室影像。
活體器官名單。
失蹤者身份。
人丹培養記錄。
李昭月頂替公主身份的原始檔案。
還有辰國皇室明知她身份,卻主動配合的會議錄音。
金智雅早已設置好三十七個接收地址。
大夏、辰國、東瀛和南洋的媒體、監管機構、公益組織,全都在名單里。
她按下發送。
進度條開始跳動。
百分之十。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八十。
發送完成。
金智雅閉上眼睛,胸口那口壓了太久的氣終於吐了出來。
從白象港到皇宮。
那些人被裝進箱子。
被割掉器官。
被抹去名字。
今天,所有人都會看見。
她拔下存儲器,隨後從座椅下方拖出一隻金色箱子。
箱內放著一枚白玉印璽。
第二次全國祈福以後,李昭月一直靠它連接辰國皇室氣運。
這次開啟祖地,印璽同樣被帶了過來。
金智雅抱起印璽,走出機艙。
李昭月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忽然轉頭。
「金智雅。」
金智雅腳步一停。
「把東西放回去。」
李昭月聲音仍然溫柔。
金智雅看著她。
隨後又看向被鎖鏈困住的李天策。
「你用的是辰國人的命。」
「借的是整個國家的氣運。」
「憑什麼讓我放回去?」
她抱起印璽,狠狠砸向旁邊的青銅柱!
砰!
白玉印璽裂開一道縫隙。
李昭月臉色第一次變了。
「住手!」
金智雅再次舉起。
「去你媽的公主!」
轟!
印璽四分五裂。
一道跨越大海而來的金色光柱,在祖地上空驟然斷開。
李昭月身體猛地一震。
壓在李天策身上的力量,也跟著鬆了一瞬。
她抬手拍向金智雅。
黑色掌印瞬間跨過百米。
被鎖鏈困住的李天策猛地抬頭。
胸口龍紋亮起,一條暗金龍尾橫掃祭台,在黑掌落下以前捲住金智雅,將人甩向伏龍山所在的位置。
轟!
黑掌擦過龍影。
李天策胸口悶響,鎖鏈趁機又從龍心裡扯走一股力量。
鮮血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李昭月看都沒看金智雅,直接望向靈素。
「替我壓住李天策。」
靈素站在原地。
遲遲未動。
「我讓你動手。」
李昭月聲音冷了下來。
靈素胸口的太陰印記立刻亮起。
劇痛讓她身體輕輕一顫。
一百多年來,只要李昭月動一動念頭,這道印記便能決定她的生死。
靈素抬眼看向李天策。
李天策也在看她。
鎖鏈仍在抽取龍力。
他臉色已經蒼白,眼神卻依舊亮得嚇人。
「靈素。」
「你活了一百三十七年。」
他抓住纏在手腕上的鎖鏈,緩緩站直身體。
「還準備替她活多久?」
靈素沉默著。
海島上那一夜。
東都地下糾纏的半天。
還有自己第一次真正決定去哪、決定留下還是離開的感覺,一幕幕從腦海里閃過。
她活了一百三十七年。
過去每一天,都在等夢裡的女人告訴自己該做什麼。
夠久了。
靈素抬起手,按住胸口的太陰印。
體內那縷暗金龍血,猛地燃燒起來。
吼!
一聲龍吟,從她身體深處炸開。
太陰印記出現第一道裂紋。
李昭月眼中殺意暴漲。
「你敢!」
靈素口中噴出鮮血。
三層月白靈台同時亮起。
她一步跨出。
掌心越過李天策,從背後狠狠拍在李昭月肩胛!
轟!
李昭月身體向前踉蹌。
纏住李天策的所有鎖鏈,也在這一刻出現停頓。
「給我開!」
李天策雙臂猛地發力。
暗金龍影從體內衝出。
一根。
三根。
十幾根鎖連結連崩斷!
六柄仙劍重新發出劍鳴。
黑色巨門也在失去壓制以後劇烈搖晃。
伏龍山背劍老人忽然衝到門前。
他望著門框上逐漸亮起的凹槽,臉色驟變。
「一、二、三……」
「十二道。」
「是十二道古鎖!」
李天策落在他身旁。
「說清楚。」
老人指向門框。
「伏龍山祖師留下過一幅封門圖。」
「當年十二位守門人,各持一柄古劍,將歸墟門釘死。」
「後來古劍全部毀了,鎖位卻還在。」
「想重新關門,就得用十二柄純淨仙劍,重新占住這十二個位置!」
老人轉過頭。
看向環繞李天策周身的六柄白金仙劍。
門縫正在一點點擴大。
一股令人神魂顫慄的氣息,已經從另一邊滲了出來。
「你只有六柄。」
「還差六柄。」
「門徹底打開以前……」
老人死死盯著李天策。
「你能補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