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回崖邊藥田，和小羽還有紅衣打聲招呼，拿起藥鋤打理藥田。
忙完匆匆轉身下山，凡間下雨，急著趕回山里修煉。
到凡間時，落地發現人間亂象有點嚴重，瀰漫著躁動不安氣息，懶得去探個究竟，粗略掃視一眼便轉身朝深山掠去。
趁降雨天氣去深山修煉，不管外面怎麼鬧騰，雨停之前高低不出來了。
深山比從前清淨，修煉有成的妖獸早已遷去靈界，留在山裡的都是些剛剛踏上修行路的妖靈，還在懵懵懂懂摸索世界。
瞥見雨幕中遊動的黑影也不會在意。
掃過躲石縫裡探頭探腦的小東西，心裡生出幾分舊日重現的恍然。
自己當年也是這麼過來的，即使見了稀奇古怪的東西，轉頭就忘得乾乾淨淨，滿心眼前那點雨水。五百多年，時間過得真快。
沒有回之前待過的那片山林，決定不在一處停留太久。
反正雨水的味道四處都差不多，換位置會更安全。
停落哪座山頭休息全看當時的心情，蹤跡飄忽，毫無規律可言。
今年春天雨水多得出奇，拿不準是否龍脈變故導致，反正雨水充沛對自己是件好事，修為漲了一截，脊背和尾巴的毛都冒出來了，雖然還很短。
修為有所長進，渾身氣力厚實幾分。
可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混跡人間多年，又進了學塾讀書，依舊沒能補全老觀主說的缺，想很久也沒想明白缺是什麼。為何這麼難？連發愁都沒用……
忘掉困惑，雨雲之間盡情遨遊，清清涼涼很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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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忽然感應到小羽詢問，懶懶回應了一聲繼續飛行，擺尾撥開一縷縷暗灰色雲絮。
沒過多久，一道彩色影子從更高天穹斜斜扎入黑沉沉雲海，翅尖帶起水霧痕跡，迎著風雨在黑蛟身旁滑翔。
「枕星山最近發掘一座古墓，遇到些麻煩，問你想不想去幫忙。」
金四想都沒想拒絕。
「不去。」
小羽似乎早就料到了好友的回答。
「我也這麼想，你先忙，我回老家轉一圈。」
「替我看一眼青雲觀。」
「好。」
說完振翅加速轉瞬遠去。
金四擺了擺尾巴在雨雲間緩緩遊動，穿過冰涼雨幕，一邊游，一遍回想更久以前的事，那些在抵達青雲觀後山之前的日子，究竟是什麼樣的？
想了很久，記憶仍一片模糊空白，小羽老家在江畔那座青翠山頭，可自己真正的老家在哪？枕星山不是，青雲觀也不算，在可能永遠也想不起來的地方。
人類生來有生辰八字，有爹娘姓氏，有祖宅可尋，而自己什麼都沒有，像江里一截不知何處漂來的浮木。
修煉乏了，尋一處孤峰趴著酣然入睡。
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聽到小羽聲音，睜開眼，瞬膜向前收起。
小羽使勁甩掉羽毛上的水珠。
「青雲觀挺好的。」
金四姑蛹兩下伸懶腰，前爪用力向前，脊背弓起又落下，尾巴掃過岩石刮掉細碎石粉。
「那就好。」
心裡感慨小羽飛行速度真快。
小羽沒急著走，和好友一起並肩趴山頭賣呆，一起看雨霧和天邊流雲，直到天色將晚才進入靈界。金四鑽進雨雲里修煉，到處找閃電。
過了幾天，休息時，一隻濕漉漉紙鶴晃晃悠悠穿過雨幕，最後掉到面前岩石上。
是林薇來信，信上說洪水衝出一片古老建築，當地人說是龍宮現世，林薇提醒龍宮是假的。當然不會去，根本不在意什麼龍宮，因為心裡清楚世上沒有龍王。
有雨氣和霧氣已足夠，偶爾弄點冥冥中的獎勵，心裡真正記掛的，是如何補全說不清道不明的缺，好讓三隻發育不全的爪子完成生長。
換一片山林修煉，雨水依舊綿密不絕，山谷霧氣瀰漫。
沒過幾日，又一隻紙鶴尋來。
林薇來信說數百里外高山發現一處秘境，消息傳得沸沸揚揚，秘境確實是真的，有古族居住生活痕跡，但枕星山懷疑有問題，叮囑莫要靠近。
金四心裡沒有半分猶豫，本來也沒打算去。
一直琢磨到底缺什麼，會掙錢了，書也讀了不少，好人壞人都見過，能夠在人間生活，仍舊無法補全。不止一次的想，當年觀主為何不肯把話說透，省得獨自胡亂摸索。
活得久了，金四逐漸懷疑若真說出來會影響自己補缺…
盤臥雲霧繚繞的山頂，雨水順著鱗甲流淌。
有種冥冥中的直覺，那個說不清道不明的缺，是自己修煉路上最大關隘，左右都繞不過去。找不到，就只能在山野間原地打轉，若能補全，即可叩開下一重境界，離飛升上界更進一步。慢慢尋吧，打定主意絕不放棄，多翻書，與那些高人搭幾句閒話。
總有一天會成功。
雨雲來去匆匆，天光明暗交替，記不清變換多少回。
直到某一日清晨，天亮後看到了久違的藍天。
趴濕漉漉的山石上，渾身鱗片縫隙溢散水汽，張嘴打嗬欠都冒霧氣，算了算時日，這場雨競持續了將近三個月。
懷疑是不是自己記錯了。
隕石墜地時流傳的謠言差不多全部應驗，凡間有高人，算的可真准。
雨歇天晴，得回學塾讀書。
沒急著動身，先尋了塊向陽大石頭趴下，舒展身軀曬太陽，等渾身暖透了才懶洋洋往回走。綠葉已封住山野，將龐大身形遮得嚴嚴實實，不必刻意隱藏躲閃。
身影在濃蔭里偶爾顯露，比冬日自在許多。
沒料到初夏的天氣熱得真快，連雨天結束才一個上午，午時日光就像火。
途中見到水潭就滑進去泡一會兒。
整個身軀沉進涼颼颼山泉，待涼快了爬出來浮空趕路。
山區外圍，黑蛟在樹叢里穿行，遠處看去就見樹叢晃動，像有什麼東西在移動，片刻後動靜停止。元神走出洞穴，抬頭望了眼太陽，忍不住眯眼偏了偏頭。
手搭涼棚眺望田野，農田裡分不清是莊稼還是野草，壕溝木橋斷了，附近村落不見人影。
居高臨下望去，廟裡門窗敞開通風，院角竿子晾曬被褥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