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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初九

2026-09-14 21:42:07 作者: 佚名

  高牆大院門口,街道青石磚縫裡嵌著沒掃淨的紙錢,幾個家丁垂首分立兩側,連喘氣都很小心。三位身著錦袍富人唉聲嘆氣,焦急來回踱步,時不時望向長街盡頭。

  嘆一聲轉一圈,嘟囔請的高人怎麼還沒來。

  先前請來的都是騙子,有人招搖撞騙,還有人望門而遁,真正高人很難遇到。

  再拖下去整個家族就沒人了,好不容易託了極硬的門路,拿出以前攢下的人情才得高人應允登門。肉眼可見空氣熱浪扭曲,記不清轉了多少圈,衣領被汗浸濕黏乎乎磨脖子。

  忽聽遠處車牯轆響,一輛馬車緩緩而來。

  三人趕緊抹一把臉上的汗迎去。

  沒跑多遠,後腰已經濕透,能感覺到汗珠順著脊樑溝往下淌。

  管家忙不迭送來一壺水,三人顧不上講究接過水壺仰頭猛灌,總算壓住喉嚨里那股火。

  馬車停穩。

  三人嗓音沙啞帶著哭腔大喊。

  「大師……您可算來了……快救命啊!」

  讀書人打扮的中年男子下車,青衫半舊,眉目間自有一股沉靜氣。

  腳還未站穩,目光掃過三人沒忍住後退兩步。

  「你們招惹了什麼凶物?竟被纏成這樣?」

  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哽咽著將連日種種慘劇說出來。

  年輕公子聲音發顫開口。

  「大師,才一個多月,我爹先去了,發喪那日我娘傷心過度也跟著咽了氣,前兩日小兒半夜落水,撈上來病到現在也沒好,如今我也染了病……」

  話沒說完,旁邊拄拐老者花白鬍子直抖。

  「我那房兩個兒子出城辦貨,哪知半路遇上大蟲,連屍骨都沒收全……」

  胖子哭得滿臉油汗。

  「我屋裡就剩我一個了……大師,這日子可怎麼過阿……」

  三人哭作一團,遠處有人指指點點。

  情況比預想更嚴重,擺明奔著滿門性命去的,用不了幾年,滿門上下幾十口人,估計僅兩三個命硬的能活下來。

  隨三人跨進門,迎面是滿院病懨懨男女老少,臉色或青或灰,頭頂隱有黑絲纏繞。

  懶得理會哀嚎哭喊,慢慢把前院後庭看了個遍。

  

  單看這宅子風水穩妥祥和,再仔細看,就見上空黑氣絞纏,早把風水福氣給抹去。

  再一細看,管家管事們也沾染些許邪氣,狀況比主家眾人輕些,唯有做粗活的僕役丫鬟們身上乾淨。想起路上聽來的幾樁舊聞,心裡有了猜測,這禍是胡作非為惹出來的。

  本欲拂袖而去由他們自生自滅。

  青衫下擺都擦過了門檻,聽見身後一聲極輕的咳嗽,轉頭瞧見人群里三四歲稚童小臉通紅,嘴唇乾裂,大眼睛看著自己。

  腳步一滯,攥緊的指節鬆開,終究沒能邁出去。

  快步走進客廳也不落座,臉色冰冷。

  「出事之人可有什麼類似症狀,一五一十全部說清楚。」

  老者讓人端來茶水。

  「是惡蛟!沒想到除害不成遭它報復,如果當初那位高人還在就好了,此仇……」

  話未說完被讀書人擺手打斷,閉眼睛按了按額角,果然牽扯太多。

  「別喊仇不仇的,先把事說清楚。」

  老者抹了把淚連忙說道。

  「出事的人都夢見過洪水,還有舊房基,另外幾家出事的都夢見了。」

  讀書人眉頭擰緊,這夢聽起來確有蛟龍余恨之意,可氣息不對,並無蛟龍腥氣。

  閉目凝神,指尖快速掐算欲追源頭。

  剛要觸及到什麼,忽然一道刺骨煞氣壓來,似有極陰狠之物接近,當機立斷散去推算。

  睜開眼,臉色很難看,沉默良久嘆口氣。

  「抱歉,我管不了,但天無絕人之路,我試試能否為你們尋一條生路。」

  說罷,不等眾人感謝閉上眼睛推算,這一算近半個時辰。

  再睜眼額角全是汗,胸口氣血翻湧緩了好一會兒。

  看向眾人一字一句道。


  「初九午時,你們全家老少都到門外恭候,有高人從路口經過,哪怕下跪磕頭也要求他救命!記住,這是你們唯一生機!」

  滿屋子人慌忙應下,男子轉身快步朝外走,袖袍帶風,腳步利落得很。

  其實模模糊糊哪裡算得清,盡力撈起隻言片語勉強湊成一條路罷了,成與不成全看天意。

  往日人情已還,今日點到為止,趁早遠離這渾水。

  日子一天天過去。

  初七,初八,初九……

  晌午日頭熱得像下火,金四眼裡的世界幾乎全由深淺紅色構成,太熱了,學塾因暑熱暫歇幾日。換上窄袖道袍,戴著撿來的破草帽慢慢逛街。

  看街邊許多鋪子鎖頭落灰門前長草。

  挑了家鋪子停下腳步,認真看向木板,鹽價又貴了幾文,至少這家鋪子的鹽味道正常,可以買。從兜里摸出一串銅錢,姜道長給的廟裡香火錢,幫捎一包鹽回去。

  走到櫃檯前,踮腳抬手屈指不輕不重叩兩下。

  鋪子裡夥計和護院熱得搖蒲扇,懶洋洋說閒話,聽見動靜扭頭瞅了一眼,空蕩蕩沒人。

  兩人繼續講老戲園晚上鬧鬼傳聞。

  咚咚,又是兩下。

  兩人再次循聲看過去,這回終於看清了,櫃檯外沿露出一小揪頭髮,晃晃悠悠的,像有個腦袋正努力往上夠。

  夥計起身往前探頭一看,看見個大腦袋小道童站在櫃檯外仰著臉。

  「買一包鹽。」

  夥計看了沿窄袖道袍的料子,不算上乘但也不便宜。

  「小師父稍等。」

  轉身利落的稱重,然後手法嫻熟包好紮緊。

  金四踮起腳,將錢放到檯面上,伸手接過鹽包放進布兜里,安安靜靜看夥計數錢,確認無誤才離開。小小背影晃進正午白晃晃日光里。

  路過賭坊門口,那扇平日裡被推得吱呀響的大門緊閉,漆都曬得起了皮。

  不遠處棺材鋪生意不錯,幾家大戶近些日子隔三差五死人,為了體面,棺材必須要貴的。

  正賣呆,一個大戶人家管事氣喘吁吁跑來,上氣不接下氣跑進棺材鋪。

  拐了個彎,去出資鑄造鎮龍樁的大戶人家,想親眼確認死傷是否詭異所為,弄清暗中操縱生死的那根線頭攥在誰手裡。

  如果是詭異做的,那就是吧,沒打算做什麼,心裡有數比什麼都不知道強。

  日頭毒辣,曬得街道浮起一層熱浪,儘量沿牆根陰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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