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凡間總流傳種種神秘傳說,不得不說真像那麼回事。
一柱白光自天而降,衣飾華美,豐腴端莊的體態,站姿、面容、垂眸的弧度,都拿捏得恰到好處,跟壁畫上走下來的天人似的。
普通凡人見了這等陣仗,哪還有心思分真假,雙腿一軟自然就跪了。
金四看向滿臉激動的王老爺。
「站直了,最好別跪,真跪下去我也救不了你。」
王老爺聞言頓時急了眼,氣哼哼瞪眼嗬斥。
「哪來的無知小兒!競敢對……」
話到嘴邊卻卡住,張著嘴眼神發虛,瞟了眼白光里的人影心裡直打鼓,根本分不清來自哪一教。喉頭滾了滾,生怕說錯半個字,失敬的話說出去就是惹禍,可不敢胡亂攀扯。
「不……不得無禮!」
金四吸了吸鼻涕,也不惱,語氣依舊平平。
「如果糊裡糊塗看見心裡渴望見到的,那你就得當心了。」
這話一出,王老爺心裡沒來由咯噔一下,臉上的怒氣僵住,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不再搭理王老爺,目光投向院子當中。
白光裡頭那道身影衣袂飄然,維持高高在上姿態,靜靜站立一動不動,遲遲沒開口說話。
金四微微眯眼感到好奇,按理說這位現身之後總該說幾句,哪怕故作高深說兩句也好,再不濟也該有個動靜,可它一言不發。
女子下巴微抬似笑非笑,滿院寂靜,場面就這麼生生僵住。
腰間長劍快速凝聚生長成型,吸了吸鼻涕,抬腳往前邁了兩步,瘦小身影擋在王老爺面前。粗布舊衣還有草鞋,與院中聖潔白光相比格外寒酸。
王老爺愣住,看看粗布舊衣瘦小背影,再看看院中聖潔白光里的女子,想不通此刻究竟發生了什麼。當他壯起膽子細細端詳白光時,脊背猛地一寒。
白光不對勁……
方才被神秘女子姿態所懾,沒留意光的顏色,此刻再看,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慘白,冷的瘳人,沒有半分暖意。
王老爺忍不住顫抖,想跑卻動彈不得。
金四捕捉邪祟氣息快速計算分析,認為這東西來自陰間,凶得很。
它害死過許多人也吞過不少鬼,是個不折不扣的厲煞。
王家這小子命倒是好得很,有個修煉有成的親姐姐幫他擋災厄,否則早就死透了。
潮濕薄霧將院子籠得模糊,連白光都有點暈開。
白光中的女子察覺異常,身形微動欲離去,卻像掉進水裡挪動很慢,表情終於變了……
王老爺茫然迷糊,眼前一花,瘦小背影立在女子面前,快得仿佛從未動過,寒刃划過,白光熄滅,一聲刺耳難聽尖叫直往腦仁里鑽!
腦袋脹痛欲裂大喊猛地睜開眼。
屋裡很暗,只剩窗紙灰濛濛天光,大口喘息胸口突突直跳,手指發麻,渾身濕漉漉,冷汗浸透衣衫貼在身上有點涼。
方才好像做夢了,夢裡的經歷競然記得清清楚楚。
待呼吸平緩抬手抹了把額頭,掌心全是冷汗,怔怔看著屋裡的黑暗,方才夢裡情景又湧上來。白光、天人……
剛剛平復的心又狂跳起來,尋常凡夫哪有資格得天人現身,懷疑自己命格不凡,說不定本就是天人轉世!
越想越激動,嘴角忍不住往上翹,自己與碌碌眾生到底是不一樣的。
腦海里忽然又閃過一幕,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也想起了小男孩說的那句話。
為什麼看見心裡渴望見到的要當心?
小男孩是誰?
腦子裡亂糟糟且迷糊,天人,小男孩,劍,翻來覆去理不出頭緒。
忍不住困意迷迷糊糊睡著,亂七八糟做了好些夢。
約莫快到天亮時又做了個夢,夢見懸崖小坪地,崖邊霧氣翻湧,疑惑四望不知怎麼到了這裡。許久未見的姐姐走過來,腳步很急,眉宇間帶著幾分掩不住的焦慮。
走到近前,王盈見他好端端立在那兒,這才長長舒了口氣,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地。
「沒事就好,幸虧早早做了安排,別忘了之前交代你的事,越多越好……」
話音未落,夢境如煙消散。
王老爺睜開眼,窗外天已蒙蒙亮,聽見丫鬟僕人們灑掃走動聲,渾身酸沉沒力氣,一宿驚夢真累,昏昏沉沉翻身,打算上午就把姐姐交代的事辦好。
屋內盤膝打坐的王盈睜開雙眼,懸著的心落下,免不了一陣後怕。
理了理心緒,起身推門而出,沿著崖壁間蜿蜒小路緩步下行,此次危機多虧了黑蛟庇護,得去道一聲謝。
崖邊藥田殘霧未散,濕漉漉綠葉顏色很深,拐過幾道彎,遠遠望見黑蛟趴在洞口。
快步上前,拱手抱拳鄭重一禮。
「多謝金道友出手,護住我那不成器的弟弟。」
金四一副無精打采模樣緩緩轉頭,山洞休眠的事還沒想到辦法,愁的做什麼都沒興致,鼻孔呼氣吸氣。「王道友客氣了。」
王盈臉上帶著幾分歉意。
「我已催他儘快把藥材送來,拖了這麼久,實在抱歉。」
目光從黑蛟身上移開,看了看山洞,裡頭黑酸酸的,隱隱有股怪味。
「金道友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
金四豎瞳轉動應了一聲。
「嗯。」
本打算順口問問王盈可有法子,思索後沒有說出來,轉身邁步引著王盈去崖邊青岩落座。
在藥田摘了幾顆果實待客,沒有桌子,直接放在面前石頭上。
聊了沒幾句,一向獨來獨往的紅衣飄過來,淡漠坐青岩一角,樹上的小羽見狀展開雙翅滑翔而下,穩穩落於岩石邊緣,收攏羽翼賣呆。
好在青岩夠寬敞,四道大小身影扎堆也不顯侷促。
崖邊風大,呼呼灌過來,草葉齊刷刷搖擺伏倒又直起,衣裳晃動,垂落的白瀑也被吹歪扯散。岩石上無桌椅案幾,或坐或立甚至趴著,自然隨意說話。
紅衣向王盈請教修行疑惑,金四也認真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