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四帶紅衣來到藏書樓,先繞木樓盤繞幾圈,落地穩穩趴下,元神離體化作小男孩。
伸手推開兩扇厚重大門,邁左腳跨過門檻。
紅衣進門便怔住了,迎面一排排書架直抵樓頂,架上堆放竹簡、絹冊,也有裝訂成冊的書本,多的數不清。
仰頭看了半晌,沒想到竟有這麼多書。
金四抬手指了指門口舊木桌,桌面被磨得發亮,冊子和筆擺放整齊。
「樓里藏書隨便翻,看完放回原位,平時坐這裡看書。」
拍了拍簿子。
「若要帶出去,記得在簿子上登記,往後咱們三個守藏書樓,偶爾忘了也沒什麼打緊。」
紅衣點頭,伸手輕輕拂過桌面,指尖觸到一層薄薄的浮塵。
邁步在書架間緩步穿行,尋尋覓覓,偶爾抽出一本書看看再放回去,神情漸漸沉靜。
翻閱一卷竹簡,想起什麼回頭看小男孩。
「典籍藏書也能隨意看?為何不封禁或藏起來,枕星山就不怕外人學了去?」
金四聞言把兩隻手插袖子裡農民揣,認真想了想慢吞吞道。
「以前我也琢磨過這事,特意翻了些典籍,結果大半看不懂。」
吸了吸鼻涕接著說。
「我有個想法,如果真到了看得懂學得會那一步,多半早已入了道,書讀得越多越深入道門,大概是這樣。」
紅衣聽完垂眸不語,繼續翻閱竹簡,樓內再次安靜。
金四心裡默默嘆口氣,她也很難。
無論人還是鬼,或者妖魔鬼怪,踏上這條修行路千難萬難,一步一坎,步步煎熬。
樓里這些書堆的很高,皆是前人留下的一點燈火,能照一照眼前的路,僅此而已。
絕無看破幾卷書就能成就飛升上界。
說到底,靈界來來往往的修行者沒那麼風光,只是換個地方掙扎罷了。
活了五百多年,所見所聞不算少,從沒聽說有誰真箇飛升上界。
修行者們拚死拚活爭來爭去,無非是想多苟延殘喘幾年,把命拖得長一些,再長一些。
金四心裡藏著個念頭。
這個念頭,恐怕苦苦掙扎多年的修行者們也琢磨過。
那條飛升之路,或許早就斷了……
心頭滋味說不清是倦還是別的什麼,看了一眼書架間單薄身影,垂眼默默轉身出門,山風撲面有點清冷,樹林沙沙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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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神回歸身軀,輕輕浮起,擺尾巴悠悠朝崖邊藥田游去。
凡間冬天就快到了,休眠修煉之事還沒有著落,得趕在入冬之前想出個穩妥辦法。
回到山洞便開始忙活,一趟趟往返各處與洞穴之間,叼來些長得快、又常見的草藥,搬去洞裡聚成一堆隨後盤臥一旁靜靜觀察草藥變化。
頭一天沒什麼動靜,第二日微微發熱,到了第三日氣味漸漸不對。
又耐心等了幾天,按耐不住伸爪撥開藥材堆,沒想到一股漚爛酵腐味兒猛地竄出來!
熏得整條蛟都僵了一瞬。
這味道哪裡是藥香,分明是漚肥,趕緊抖掉爪子上的爛葉子。
心裡那點僥倖,也跟這股味道一塊兒散了。
小羽和紅衣一前一後落到洞口,伸頭齊齊往裡張望,洞裡黑漆漆的,一股漚肥味飄出來。
紅衣翹起嘴角冷笑。
「私塾白去了是吧?好歹也是頭成了氣候的大妖,競在巢穴里如廁。」
懶得理會紅衣那幾句陰陽怪氣,抓起大把爛草藥扭頭就往外走,隨手拋進洞外草叢。
如此來回兩趟,總算把大半漚爛的草藥清出去。
游到山泉埋頭猛灌幾大口,又折回洞裡,張嘴吐水沖刷地面。
一遍不夠,再喝再吐,接連洗了三回。
看來草藥不能胡亂採集就往洞裡堆,萬萬不能白瞎了一年的辛苦,左思右想,回青雲觀後山那處舊洞穴休眠最穩妥。
可又犯了難,不擔心路途安危,真正難的是藥材怎麼帶過去,積攢了快一年的收成,全部採集堆成老大一堆,包成包裹又大又沉。
總不能叼個巨大包裹趕路,非常不方便。
愁的不停轉圈,尾巴尖在地上拖出一條條淺痕,越想越犯愁。
轉著轉著,忽然心頭一動,似被極細的絲線輕輕扯了一下,立刻收住步子緩緩趴下蜷臥。
闔上雙眼,捕捉一線若隱若現的感應探去,片刻之後弄清了緣由,即將有邪祟對王家動手。觸及當初立下的約定,自己得庇佑王盈凡間親眷。
看了一陣,摸清了那邊大致情形,模擬入夢,憑藉與對方的聯繫將感知探過去。
凡間正是深夜,高牆大院裡留了幾盞燈籠。
院中有個人影避開燈籠範圍,躡手躡腳摸到後門,撥開鎖扣,將門推開一道縫,然後快步原路返回。緊接著,一陣冷風從門外鑽進來……
燈籠火苗閃爍後像被壓住,火光變暗,蔫蔫的隨時可能熄滅。
屋頂不知何時多了個小男孩,腦袋偏大,蓬鬆短髮頭頂扎個揪,身穿粗布衣裳,腳下一雙草鞋。低頭看看自己,又抬眼打量感知宅院。
出現在這裡的應該是一縷分神,算是一門簡單的神通,氣勢與本體差不多,論實力遠不如本體。很少做這種事,所以感覺有點生疏不習慣,對付尋常邪祟應該綽綽有餘。
眨了眨眼切換視界,往前邁步,屋頂小小身影憑空消失。
轉瞬站在另一座完全相同的屋頂,周圍灰濛濛,天像被抽去了所有顏色,屋舍以及花草樹木全是深淺不一的灰。
院裡,先前曾收拾過一頓的男子茫然站著。
張口焦急喚管家和丫鬟,喊了許久,空蕩蕩大宅院裡連個回音都沒有,靜的疹人。
男子又急又怕,轉身想跑,兩條腿卻沉的拔不動,只能僵在原地乾瞪眼。
忽然,院中憑空落下一道明亮白光!
白光里隱約立著個丈高人影,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人影一點點清晰,竟是個身穿白衣渾身掛滿金飾的女子,體態豐腴,一副養尊處優富貴模樣,微笑垂眸俯視。
原本慌亂的男子又驚又喜,緊張又興奮,覺得自己見著了上界天人。
膝蓋一軟正要跪下磕頭,眼角餘光好像看見身旁多出個人。
扭頭看去,旁邊莫名冒出來個小男孩,一副窮苦模樣,仰臉觀察白光當中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