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的目標是人群密集的比賽現場,他為什麼要把踩點資料裝在信封里交給埃斯特拉達?為什麼不是存在他自己的裝置上?為什麼是實體照片?」
邁爾斯沉默了一秒。
「因為他的裝置可能被監控。」
「他的翻蓋手機連上網功能都沒有。
他不用智慧手機,不用社交媒體,用假名租房,用現金交易。
他不是因為裝置被監控才用實體照片。
他用實體照片,是因為那些照片是要給別人看的——給埃斯特拉達的上家看,給出錢的人看。
莫雷諾不是策劃者。
他是一個被雇來執行的人。
策劃者——上家——需要確認他已經完成了踩點。」
「所以你覺得比賽現場可能不是目標本身?」
林恩站起來,走到窗戶旁邊。
營地外面的天已經開始亮了。
東邊的地平線被一層橙紅色的光從下面照上來,像是在天空和地面之間夾了一片正在燃燒的薄鐵皮。
鐵絲網外面那片灌木叢在晨光里呈現出一種灰綠色,上面掛著的露水還沒蒸發,每一顆都在反射著還沒升高到能直接照射它們的太陽光,看起來像是灌木叢上長出了幾萬個微小的、不會發光的燈泡。
「我不知道。」林恩說,「但我們得去。」
聖安東尼奧離營地大約四個半小時的車程。
邁爾斯在副駕駛上睡了兩個小時,嘴張著,眼鏡歪到了鼻樑的一側。
林恩開車,右手邊的杯架上放著一杯從加油站買來的咖啡,咖啡杯的紙殼隔熱套上印著德克薩斯州公路的圖案,杯蓋上的小口被咖啡的油脂堵住了,喝的時候需要用吸管捅一下。
他每隔三十分鐘捅一次,喝一小口。
咖啡已經不燙了,剛好能入口的溫度,苦味在舌尖上停留的時間比剛買的時候更長了。
I-35州際公路在早上八點的陽光里舖展成一條灰色和白色相間的帶子,兩邊的風景在車窗外交替出現——先是成片的灌木牧場,然後是加油站和汽車旅館的屋頂,然後是一段看不到任何建築的、只有鐵絲柵欄和偶爾幾頭站在柵欄旁邊的牛的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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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是那種只有在德克薩斯州才能看到的、高得讓人懷疑大氣層是不是比別的地方更厚的藍色。
雲很少,只在西邊有一排積雲,底部平齊,像是被一把看不見的刀切過,頂部蓬鬆地往上堆疊,在陽光照不到的那一面呈現出鉛灰色。
他們在九點四十分到達了阿拉莫穹頂體育場外圍的安保檢查站。
檢查站設在距離體育場主建築大約一英里的地方,是一排臨時搭建的白色帳篷和混凝土路障組成的緩衝區。
所有的車輛都必須在這裡接受第一道安檢——引擎蓋開啟,後備箱開啟,警犬在車底繞一圈,安保人員用長柄鏡子檢查車輛底盤。
進入緩衝區之後,所有觀眾必須換乘賽會統一的穿梭巴士進入體育場核心區域。
巴士的窗戶是防彈玻璃,車身兩側貼著世界盃的官方標識。
從緩衝區到體育場這段路的兩邊每隔五十米就站著一名穿深藍色制服的安保人員,腰間掛著對講機和手電筒,有些還牽著警犬。
林恩把車停在檢查站外面一片臨時劃出來的停車場裡——這片停車場本來是州際公路旁邊的一塊空地,被賽會徵用之後鋪了碎石子,用橙色隔離錐劃分了區域。
停車場的碎石子是新的,還沒被壓實,輪胎壓上去會陷下去大約兩厘米。
林恩下車的時候鞋底踩在碎石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石頭硌著鞋底的紋路,有些細小的碎石會卡進紋路的縫隙里。
他出示了聯調局的證件,一個負責安保協調的當地警長帶他從工作通道進入體育場。
工作通道是體育場南側的一條混凝土隧道,隧道寬得能並排開進兩輛卡車,地面上畫著黃白相間的引導線,牆壁上每隔三米就掛著一個滅火器和一張緊急疏散路線圖。
隧道里的氣溫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度,混凝土牆壁摸上去是涼的,上面凝結著一層極薄的水珠,空氣里有漂白劑和橡膠的氣味。
「我們過去四十八小時已經排查了三次了。」警長是個五十多歲的白人男性,頭髮剃得很短,後腦勺上有一條從頭髮里露出來的舊傷疤。
他走路的時候肩膀晃得很厲害,皮帶上的對講機跟著晃,天線抽打著他的腰側。
「聯調局的人昨天來過,國土安全部的人前天來過。
這地方現在比機場還乾淨。」
「莫雷諾的踩點資料里有這個體育場。」林恩說著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調出那些照片的掃描件。
照片被掃描之後銳化過,暗部的細節被提亮了,能看到阿拉莫穹頂東北角的一個貨運入口。
入口旁邊有一個藍色的貨櫃,箱體上印著某個安保公司的標誌。
貨櫃的位置和角度與照片上完全一致。
「這是東北貨運口。」警長看了一眼照片,「那個貨櫃是昨天才放上去的,臨時安保指揮點。
你們的踩點資料是什麼時候拍的?」
「至少一周前。
一周前那個貨櫃還不在這裡。」
警長的腳步頓了一下。
「一周前那個位置是個空的鏟車托盤,被風吹得在停車場上到處跑,後勤的人罵了好幾天的娘。
你這張照片上的人知道我們在昨天會放一個貨櫃在那裡?」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個位置是一個安保盲區——貨運口正對停車場的東北角,最近的固定崗哨在七十米外,攝像頭覆蓋範圍有重疊但存在一個大約四平方米的缺口。」林恩把手機收起來,「帶我去看看。」
貨運入口比林恩想像的要安靜。
可能是因為開賽前兩個小時所有的物資運輸都已經結束了,入口處的捲簾門關著一半,門下的地面上有幾道叉車輪子碾壓出來的黑色痕跡。
藍色的貨櫃確實在那裡,和照片上同一個位置,但照片上那個鏟車托盤已經被移走了。
林恩在貨運口周圍走了兩圈——第一圈是順時針,貼著建築的外牆走,每隔幾步就停下來看一眼牆上的管道、通風口、消防栓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