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兩點到兩點十分是崗前簽到和領工具的時間,兩點十分之後他開始配送餐飲,第一趟配送路線就會經過那個分控面板所在的走廊。
貝萊斯的上崗時間——根據被修改過的排班表——是下午三點。
但如果他和富恩特斯配合,他可以提前進來。
NRG體育場的清潔工更衣室在底層,和餐飲組的更衣室不在同一層,但從底層到上層看台需要經過兩條路徑——其中一條會經過空調主機房旁邊的走廊。」
「所以我們需要的不是在他們動手之前抓到他們。」林恩說,「我們需要在他們以為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但還沒有來得及完成最後一個步驟的那個精確到秒的瞬間——同時動手。
富恩特斯的手指碰到分控面板的同一秒鐘,我們的人出現在他身後。
貝萊斯把清潔劑噴霧對準看台座椅的同一秒鐘,我們的人從看台後排的通道里走出來。
不能早一秒,不能晚一秒。
早一秒他們還沒動手,律師會說這是非法逮捕。
晚一秒他們的能力已經被觸發,傷害已經造成。」
「你需要多少人?」揚聲器里的亨德里克斯問。
「不是人多人少的問題。
是必須用沒有變種能力的人。
普通警員。
普通探員。
不能用變種人特勤隊的人——富恩特斯的能力是接觸型化學反應加速,如果派去的抓捕人員有變種能力,天知道他的能力和抓捕人員的能力之間會發生什麼樣的互動反應。
而且貝萊斯那種型別的被動型能力攜帶者,對變種人可能會有某種我們不了解的感知機制。」林恩轉向桑切斯,「明天下午,NRG體育場內的所有變種人特勤隊成員全部撤到場館外圍。
場內的抓捕由普通探員執行。
邁爾斯,你在外圍負責協調通訊。
場館內部訊號可能被建築結構遮蔽,你需要確保抓捕組的無線電在每個死角都能聯通。」
「你打算自己進場?」桑切斯看著他。
「我鎖骨上的淤青還沒好,跑不快,不適合做抓捕手。
我在場館外圍——東側員工入口外面的停車場。
如果貝萊斯和富恩特斯有任何外圍接應,我來處理。」林恩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今天食堂的咖啡又煮糊了。
但桑切斯認識林恩足夠久,久到能聽出這種平靜不是無所謂——是在暴風雨中心那種被低壓包圍的、所有方向的風都在往這裡吹但這裡偏偏一絲風都沒有的平靜。
「外圍接應。」桑切斯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目光在會議桌上掃了一圈。
桌上的東西比兩個小時前多了一倍——多了三台膝上型電腦、五個咖啡杯、兩疊新列印出來的檔案、一盒吃了一半的甜甜圈。
甜甜圈的糖霜在空調冷風裡已經變硬了,表面那層粉紅色的糖殼裂開了幾道細紋,露出下面深褐色的蛋糕體。
「科隆網路在休斯頓地區還有沒有別的人?」
卡斯楚已經開始查了。
她把國際刑警那份關於科隆網路的情報摘要重新調出來,用關鍵詞搜尋功能篩選出所有與德克薩斯州、休斯頓、或者墨西哥灣沿岸地區有關的條目。
搜尋結果彈出得很快——只有兩條。
一條是關於埃斯皮諾薩三年前在休斯頓港區註冊過一家進出口貿易公司,公司地址是一個郵政信箱,去年已經登出了。
另一條讓她把滑鼠停住了。
「休斯頓西南區有一家化工廠,去年發生過一次化學品泄漏事故。
事故調查報告裡提到——泄漏的化學品是一種定製配方的工業清潔劑,配方和貝萊斯在麥德林採購的原料高度相似。
泄漏事故沒有造成人員傷亡,但導致工廠停工兩周。
工廠的控股公司——在這裡——」她點開一份層層巢狀的企業股權結構圖,滑鼠游標在一堆公司名稱之間來回跳動,最後停在了一個名字上,「胡安·卡洛斯·埃斯皮諾薩。」
「他的觸角已經到了休斯頓。」桑切斯的聲音里有一種不意外的疲憊感,「他在這裡有實體資產。
化工廠。
清潔劑。
定製配方。
整條供應鏈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不只是供應鏈。」卡斯楚繼續往下翻那份事故報告,翻到了最後一頁的附件。
附件是幾張事故現場的照片——幾個藍色的化工桶倒在地上,桶身上的標籤被腐蝕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印著一個綠色的、由三個C字母組成的三角形標識。
「這個標誌是『海岸化工解決方案』的商標。
這家公司是休斯頓本地的一家小型化工企業,專門為墨西哥灣的石油鑽井平台提供工業清潔劑。
去年泄漏事故之後公司宣布破產,資產被拍賣。
買下它的人——」她又點開了一份拍賣記錄,記錄顯示買家是一家註冊在德拉瓦州的殼公司。
殼公司背後的實控人名單要再點三層才能看到,當她點到第三層的時候,同一個名字又出現了。
「還是埃斯皮諾薩。」邁爾斯說,不再用問句。
「所以他在休斯頓不只是有人。
他有一個完整的、合法的、有營業執照和註冊商標的化工生產設施。
這個設施可以合法地生產定製配方的工業清潔劑。
貝萊斯在麥德林採購的化學品原料是測試用的——小批次,驗證配方。
真正的量產在這裡,在休斯頓,在距離NRG體育場不到二十英里的地方。」卡斯楚把螢幕轉向所有人,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放大了那張衛星地圖。
地圖上,NRG體育場的位置被一個藍色的圖示標註出來,而化工廠的位置在西南方向,兩點之間的直線距離被一條白色的虛線連線,虛線旁邊自動彈出了一個數字——十七點三英里。
林恩看著那條十七點三英里的虛線。
窗外已經完全黑了。
營地的路燈亮起來了,橙黃色的光從窗戶里照進來,把會議室里的白色日光燈沖淡了一些。
兩種光在他臉上混在一起,在他鼻樑的一側投下了一道介於冷暖之間的影子。
「明天,NRG體育場,法國對澳大利亞。」林恩站起來,走到窗戶旁邊,看著外面那片被燈光照亮的碎石路。
碎石路面上有幾個水窪,是下午那場短暫陣雨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