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個時辰過去,天辰峰靈院一片靜默,李雲天等人垂手侍立,氣氛凝重。
天際忽地傳來一聲清越的銳鳴,撕裂了凝重的氣氛,一道矯健的金光自雲層俯衝而下,挾著風雷之勢,低空盤旋於天辰峰。
不多時,蘇清荷率先飄身而下,衣袂輕揚,李雲平緊隨其後,緩緩飛落,站於階下雙手抱拳,向李長風致禮道:「讓爹久等了!」
「母親,諸位姨娘,孩兒回來了。」隨即李雲平又向柳清兒,黃月華她們致禮道。
李長風目光如實質,認真打量著李雲平問:「怎樣,在赤陽城感覺如何?」
李雲平迎向李長風審視的目光,平靜回稟道:「稟父親,赤陽城珍寶閣事務繁雜,往來修士魚龍混雜,初時接手,確有些手忙腳亂,顧此失彼。」
「幸得王總管不吝指點,傳授應對之道,方才逐漸理順頭緒,幾日下來,見識了些人情冷暖,世情百態,於待人接物、察言觀色上,也算小有收穫。」李雲平停頓了下,認真道。
李長風靜靜聽著,臉上看不出表情,直到李雲平說完點頭:「能理清頭緒,有所得不算白去。不過,根基未穩便貿然離島,下次不可再如此莽撞。」
李長風不再看他,視線轉向階下侍立的一眾子女——李雲天,李雲霜他們。
「你們幾個,修為都卡在鍊氣九層,離築基不遠,待你們築基後!」李長風聲音轉冷,示意道:「我會親自帶你們出島,參與狩獵實戰!」
「狩獵實戰」四字讓眾李氏二代難掩激動。
然,李長風面色一變,煞氣逼人警告道:「你們給我記牢了,外門並非是世外桃源,不見血光,不識生死,沒有真正在刀尖上走過幾遭的本事,休想獨自踏出天星島半步。」
那股冷冽的煞氣,雖只泄露一絲,已讓廳內溫度驟降。
二代們心頭凜然,方才的興奮被凝重取代,當即明白,李長風口中的「狩獵實戰」,絕非兒戲,那是要見真章、搏生死的磨礪。
「是!父親!」
眾人心頭一凜,興奮稍抑,齊聲應道。
李長風的目光緩緩掃過李雲霜、李雲雪,李雲英三位女兒臉上,繼續宣布:「還有一事,李氏人丁單薄,血脈延續乃家族根基。自今日起,族中女子,不外嫁,只招贅婿,道侶之事,若爾等三十歲前未能自行物色妥當,家族會為你們安排。」
此言一出,廳內氣氛又是一變。李雲霜作為長女,神色平靜,眼帘微垂,思索著什麼;李雲雪,李雲英彼此對視了一眼,臉頰微微泛紅,顯出少女的羞赧與無措。
李雲天、李雲平、李雲青等七位幾位男丁,或皺眉,或不好意思,或曖昧一笑,擠眉弄眼,表情各異。
黃月華,柳清兒蘇清荷她們則一臉笑意,對李長風這全力支持。
階下眾人,神色各異,有思索,有默然,有緊張,卻無一人敢有異議,更無人出聲質疑。
在李氏家族,尤其是在剛剛晉升元嬰、威勢更盛的李長風面前,他的意志,便是鐵律。
「是,父親。」
眾人再次齊聲應諾,鄭重嚴肅。
……
次日,天光微熹。
金羽玄鷹「阿大」展開遮天蔽日的金翼,載著李長風與李雲平,化作一道璀璨流光,射向千星湖域深處。
罡風獵獵,吹拂著李雲平的法袍,他立於鷹背,俯瞰下方星羅棋布的島嶼與浩渺水域,心神卻繃得極緊;父親-李長風破境元嬰後的首次親自教導,絕非尋常。
「阿大」盤旋片刻,銳目鎖定一座林木幽深、妖氣盤踞的島嶼,發出一聲低沉的鷹唳,猛地俯衝而下,巨大的陰影籠罩了一片密林邊緣。
李長風飄然落下,李雲平緊隨其後,穩穩站定,金羽玄鷹『阿大』重新飛起,轉眼化作一道金光不見了蹤跡。
「收斂心神。」
李長風目光投向密林深處,提醒道:「前方靈谷,棲息有一小群二階赤臂妖猿,總共十五隻,傾你所學,設法將它們獵殺了!」
李雲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悸動,神念如絲,悄然探出,小心翼翼地感知著林間動靜。
李長風收斂氣息,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十餘丈外,氣息徹底消失,仿佛隱身了般,與周遭山石,草木融為一體。
莫約半個時辰過去,李雲平眼神一凝,發現了目標,低聲向李長風匯報導:「父親,左前方三百丈,溪澗旁,我看到了妖猿群!」
沒得到回應,李雲平轉頭這才發覺,不知什麼時候,他父親已然不見了蹤跡,將他當獨撂下了。
李雲平眼神一凜,瞬間明了父親用意——這是真正的實戰考驗。
李雲平深吸一口氣,壓下雜念,周身氣息驟然收斂,如同枯木一般,他信手施展「木隱術」,收斂氣息,繼續接近妖猿群,觀察地形。
李雲平身形微動,施展木遁術法,身體熟練地沒入一株粗壯古木的樹幹,於林木間無聲穿梭,繞向靈谷側翼,迅速將地形、妖猿分布、活動規律盡收眼底。
谷口狹窄,向內延伸漸寬,形成葫蘆狀,谷底溪流蜿蜒,亂石嶙峋,中央一片稍平坦的坡地,是妖猿群的主要活動區域。
十五隻赤臂妖猿,或臥或立,或在溪邊飲水,或在互相梳理毛髮,兩隻格外壯碩的雄猿踞於高處岩石,應是頭目。谷壁陡峭,林木茂密,是天然屏障。
「正面硬撼,十死無生。」李雲平心中迅速盤算,心念電轉:「需分割其勢,亂其心智,以亂虛弱妖猿群,方能以弱勝強!」
定下團滅妖猿群的狩獵計劃,李雲平動作極快,雙手連揮。
一枚枚青翠欲滴、蘊含濃郁生機的靈種,被乙木靈力精準地打入指定位置的泥土深處,手法隱蔽,沒有引起妖猿群的察覺。
緊接著,李雲平盤膝坐定,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體內《乙木長生經》全力運轉,精純的乙木靈力通過他雙掌,源源不斷注入腳下大地,導注草木靈種。
「生!」
李雲平一聲低喝,引動了磅礴生機,浩瀚乙木真元持續輸出!
嗡!
地面微顫,泥土翻湧,以李雲平為中心,方圓數十丈內,無數堅韌的藤蔓破土而出,瘋狂滋長,遵循著某種玄奧軌跡,彼此纏繞、虬結,粗壯的根系在地下如網般盤結交錯。
僅僅十數息,一片鬱鬱蔥蔥、枝幹盤錯如虬龍的「新生」密林,奇蹟般地在空地拔地而起,林木間藤蔓交織成網,形成天然的迷宮壁壘,硬生生將原本連貫的靈谷地形切割開來!
這突如其來的巨變,瞬間驚動了谷中妖猿群!
「吼!」
「嗷嗚!」
憤怒、驚疑的咆哮聲從密林屏障兩側響起,一部分妖猿被阻隔在「新生」密林之外,另一部分則被困在了內側靠近巢穴的區域。
小型猿群被強行分割開來!
李雲平眼神銳利如鷹,雙手翻飛,指間夾著的數杆小巧陣旗化作流光,精準射入新生密林的關鍵節點,同時,數十枚刻畫著繁複陣紋的陣牌被他彈射而出,嵌入林間特定方位的地面或樹幹。
「迷蹤,幻形,啟!」
隨著李雲平最後一個陣訣落下,整片新生密林活了過來,濃郁的霧氣憑空而生,迅速瀰漫林間,遮蔽視線。
霧氣中光影扭曲,仿佛有無數凶影在其中游弋,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正是李雲平以《萬象陣集》所載秘法,以幻陣之法模擬出赤臂妖猿天敵的氣息!
被困在內側的妖猿們首當其衝,濃霧遮蔽了同伴的身影,扭曲的光影中,仿佛有致命的掠食者潛伏逼近!
天敵的氣息刺激著赤臂妖猿群最原始的恐懼神經。
「吼——!」一隻妖猿被濃霧中幻化出的巨大虎爪虛影擦過,驚駭欲絕,赤紅巨臂下意識地全力轟向那道虛影!然而,虛影消散,它狂暴的拳頭卻狠狠砸中了旁邊另一隻同樣驚惶不安的同族!
「嗷!」被誤傷的妖猿吃痛,凶性大發,想也不想地反手一爪撕去!
……
一時間,混亂如同瘟疫般蔓延整個赤臂妖猿群。
濃霧中,驚恐的咆哮、憤怒的嘶吼、肉體撞擊的悶響、利爪撕裂皮毛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妖猿們目光被幻陣迷惑,心智被恐懼支配,將身邊的同伴當成了致命的威脅,瘋狂地攻擊著視野中一切移動的身影!
自相殘殺,慘烈上演。
李雲平隱於陣外一株古木旁,臉色發白,維持如此規模的複合陣法對他築基初期的神識,真元消耗極大。
待到陣內嘶吼聲漸弱,血腥氣濃得化不開時,李雲平動了。
李雲平木遁之術悄然施展,掠入霧氣稍散的密林之中,神出鬼沒,掐訣連連,乙木破罡針化作索命翠芒,精準地沒入其要害,一擊斃命,將一隻只驚魂未定,筋疲力盡,受了重傷的赤臂妖猿收割了。
最後,一隻體型格外壯碩的赤臂頭猿,察覺到了真正的威脅,掙扎著想要撲來。
李雲平眼神冰冷,陣旗一引,數條堅韌藤蔓瞬間纏住其四肢,將其死死固定。
翠芒一閃,沒入眉心。
靈谷重歸寂靜,唯有濃重的血腥味瀰漫。
李雲平站在一片狼藉中,周圍是妖猿的屍體,微微喘息,抹去額角細汗,眼神卻亮得驚人。
以陣破群,不費多少力氣,盡殲十五妖猿。
身後,李長風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仿佛一直站在那裡。
看著眼前景象,李長風眉頭微皺,沒好氣道:「你小子,可真會偷懶!」
「爹!你讓我獵殺妖猿群,我已經做完了啊!」李雲平微微一呆,有些不解,委屈地說。
「陣道是好,省力省心。可若對手是人呢?若他速度夠快,在你陣成之前便已欺近身?若他精通破陣,視你陣術如無物?你這身板,能挨幾下?」李長風沒好氣說,話音未落,他神識一掃,將妖猿屍體通通收入了儲物戒。
李雲平氣息微喘,看著李長風,倔強反駁:「父親所言極是,然,陣法一道,非僅布陣困敵。孩兒所習《萬象陣集》,亦有隨身瞬發之陣,護身惑敵皆可。」
「遇敵,當以己之長克彼之短。妖猿靈智不高,以陣分其勢、亂其心,誘其自耗,正是揚長避短,省力克敵之道。若遇強敵近身,孩兒亦不會只憑肉身硬撼,自有護身手段周旋,伺機布陣或遠遁。」
李雲平頓了頓,聲音清晰道:「生死搏殺,非只蠻力血勇,審時度勢,以智破力,亦是實戰。」
李長風盯著他,眼神銳利如刀,半晌不語。
林中血腥氣瀰漫,父子二人相對而立,氣氛凝滯。
「智謀?」李長風嘴角扯出一絲冷硬弧度,繼續評點道:「說得不錯。但根基太弱,智謀便是空中樓閣!再精妙的陣,也要真元催動,也要神念支撐!你看看現在這般模樣,臉色發白,真元耗盡,能撐得了幾時?」
說完,李長風手腕一翻,一個玉瓶拋向李雲平。
「接著。」
李雲平剛想反駁,下意識接住,入手溫潤,是二階回元丹。
「吃了,調息片刻!」李長風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根基未穩,便如此耗費真元神念,取巧終非大道。」
李雲平張了張嘴,想辯解自己是以最小代價達成目標,但見李長風不善的眼神,他還默默倒出一粒丹藥吞下,盤膝坐下,運轉功法吸收藥力。
待李雲平氣息徹底平穩,睜開眼時,李長風只淡淡說了一句:「跟上。」
李長風率先躍上鷹背,李雲平不敢怠慢,連忙跟著跳上。
阿大雙翼一振,載著兩人沖天而起,朝著千星湖域更深的方向疾馳。
罡風撲面,下方島嶼的輪廓變得模糊,水澤氣息漸濃。
李雲平心中疑惑更甚:「父親,我們不回去?」
「回去?」李長風目光銳利地掃視下方,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區區一群蠢笨妖猿,算什麼磨礪,根基要穩,見識要廣,帶你去會會另一種東西。」
話音未落,阿大已發出一聲略帶警示的唳鳴,銳利的鷹眼鎖定了下方一處瀰漫著淡淡灰綠色瘴氣的沼澤島嶼。
島嶼邊緣,嶙峋的怪石間,隱約可見一些巨大的、布滿黏液的孔洞。
「下去。」李長風下令。
阿大盤旋降低高度,在沼澤邊緣一處相對乾燥的亂石灘降落,腐葉與濕泥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
李長風落地,氣息收斂如常,目光投向那片怪石林立的區域,介紹道:「這片『腐牙澤』,盤踞著一窩『蝕骨毒蛛』,數量不多,七八隻,多為二階,它們擅伏擊,毒液蝕骨銷魂,噴吐的蛛網堅韌粘稠,且能釋放麻痹毒霧。」
李長風轉向李雲平,提醒道:「此地環境複雜,毒霧瀰漫,你那套藤蔓迷陣未必奏效,反易驚動它們群起圍攻,最好與它們貼身近戰,迅速解決它們,記住,毒蛛感知敏銳,尤擅潛伏,亦不畏迷陣,幻陣!」
李雲平心中一凜,父親顯然看出了他之前戰術的「取巧」之處,這次直接選了特殊妖獸,目標特性不同,明顯針對他陣術的使用,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