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那老龜究竟是什麼怪物！
陽湖山脈往北數萬里，是北境冰原。
這裡終年風雪，天地間一片白茫茫，除了呼嘯的風聲，再沒別的動靜。
一座不起眼的冰崖下，有個很深的洞窟。
洞窟里和外面的風雪天不同，安靜得嚇人，還瀰漫著一股能凍住神魂的陰寒之氣。
這裡就是極北之地的絕地，極寒陰眼。
陰眼深處，有道身影縮在地上，身體都快和周圍的玄冰凍成了一塊，要不是胸口還有點微弱的起伏，看著就跟冰雕一樣。
這人正是胡青華，她的狀況很慘。
被謝山那老東西重創，又挨了護山大陣的反噬，胡青華的妖丹上全是裂紋，本源虧損的厲害，修為都快散光了，差一點就送了命。
她拼著最後一點力氣，燒了精血，這才一路向北逃到了這處絕地。
她決定賭一把，就賭青丘狐族的禁術《九死涅槃法》。
這功法就是要置之死地而後生。藉助此地的極寒陰死之氣，先將自己的妖丹完全碾碎，再趕在神魂消散前強行重組。
一旦失敗，就是神魂俱滅的下場。
胡青華催動體內最後一絲妖力，「喀嚓」一聲輕響，那布滿裂紋的妖丹徹底碎開。
劇痛瞬間衝垮了胡青華的神魂。
她的意識碎成一片片，眼前只有一片漆黑，什麼都感覺不到，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
就在胡青華的神魂即將消散，快要被陰眼裡的寒氣同化時，一道身影，突然出現在她漆黑的意識空間裡。
那是一隻巨大的玄黑巨龜，盤踞在山谷里，冷漠的眼睛低垂，看著谷中忙碌的眾人。
杜空青！
這三個字，像是給胡青華即將熄滅的神魂添了一把火，讓它重新燒了起來。
一股怨氣從她破碎的意識深處湧出，化作無聲的咆哮。
「憑什麼！我籌謀百年，苦心經營的玄妖盟，憑什麼就被你這只不知道哪來的老烏龜給毀了！」
「你不就是運氣好，占了個好地方，也配叫真人？也配被萬人朝拜？」
她的念頭越來越瘋狂：「我要殺了你，敲碎你的龜殼，抽出你的妖魂煉上七七四十九
天！我要讓你的靈龜谷血流成河，寸草不生！」
這股強烈的恨意，竟成了穩固胡青華神魂的力量，將她破碎的意識強行拉扯到一起。
那些被陰寒之氣碾碎的妖丹粉末，也隨之開始重新匯聚。
「杜空青————」
「我胡青華對天道發誓，此生不殺你，誓不為妖！」
這股恨意，竟然成了她突破的契機。
轟的一聲，一股強大的氣息從胡青華體內爆發出來。
陰眼內濃郁的極寒陰氣形成漩渦，瘋狂湧入她的身體。
她破碎的妖丹沒有恢復原狀，而是在丹田裡重新凝聚成了一枚閃爍著九色光華的假丹0
假丹周圍，九條虛幻的狐尾若隱若現，每次擺動，都讓空間微微震動。
九尾假丹。
她，突破到了半步金丹。
胡青華猛的睜開眼，那雙眸子再沒了往日的嫵媚，只剩下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瘋狂。
她慢慢站起身，身上深可見骨的傷口，在磅礴妖力的沖刷下迅速癒合，結痂脫落，皮膚轉眼便恢復了光潔。
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力量，胡青華笑了起來，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杜空青，我回來了。」胡青華的聲音沙啞又冰冷，「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那龜殼還擋不擋得住我的爪子。」
但發泄過後，胡青華很快冷靜下來。
她不是蠢貨。
那老烏龜能輕鬆打敗謝山，又能布下那種護山大陣，肯定不好對付。
直接闖過去是不行的，復仇前，必須先弄清楚那老烏龜現在的情況。
「陽湖山脈————靈龜谷——
胡青華閉上眼，冷笑一聲。
她當初離開陽湖山脈時，曾在隱蔽的角落，留下了一根本命狐毫。
這是她多年的習慣，為了以防萬一。
現在正好能用上。
她盤膝坐下，指尖逼出一滴本命精血，在身前的玄冰地面上飛快畫出一個複雜的血色符文。
「血脈追憶，萬里洞虛！」
她口中念動咒語，血色符文光芒大放，變成了一面血色光鏡。
鏡中的景象飛速變幻，畫面最終停在了一片青翠的山谷上空。
「嗯？」
胡青華皺起了眉頭。
她以為會看到一片大戰後的廢墟，或者被某個宗門占領的地方。
但眼前的景象卻很平靜。
不對，這不是平靜。
她將妖力注入雙眼，仔細一看，瞳孔猛的一縮。
她看到了什麼？
寬闊石板路上，人來人往。
有人族修士，有化形妖獸，甚至還有一些沒化形但開了靈智的野獸。
他們————竟然能和平共處？
有人族在田裡幹活，幾隻熊妖在旁邊幫忙開墾荒地，幹得很認真。
遠處一座大殿門口，掛著功勳堂的牌子，人、妖都在排隊，用手裡的某種憑證，換取丹藥、靈谷、法器等東西。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充滿了幹勁。
整個山谷的靈氣濃郁到形成了一層薄霧，她這縷遠程神念只是吸了一口，都感到一陣舒暢。
這根本不是什麼普通山谷！
這裡秩序井然，一片生機，人與妖竟然能共存，簡直像一個建在地上的神國！
「不可能————」
胡青華喃喃自語，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山谷中央。那裡立著一座巨大的神碑，高聳入雲，碑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她看到，無論是人是妖，經過神碑時，都會停下腳步，發自內心地躬身行禮。
他們臉上的神情，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好像那神碑，以及神碑所代表的存在，就是他們活著的全部意義。
「瘋了————全都瘋了————」
胡青華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種控制人心的手段，比直接殺人可怕多了！
那隻老烏龜，究竟對他們做了什麼？
一個念頭壓過了她心裡的恨意—要是我能得到這座神國，要是我能掌握這種控制人心的法門————
她的心跳開始加速。
她必須弄清楚，那隻老烏龜究竟是什麼來頭，現在又是什麼實力。
胡青華深吸一口氣，將自己半步金丹的神念凝聚成一根細針，順著血脈感應，小心探向靈龜谷深處靈氣最濃的地方。
她相信憑自己現在的神念，只要不主動攻擊，只看一眼，肯定不會被發現。
她的神念化作一粒微塵，悄然越過山谷外圍的陣法，穿過街市，飄向那片被濃霧籠罩的核心地帶。
但她的神念剛一碰到那片區域的邊界，就瞬間迷失了方向。
前後左右，上下四方，都沒有了邊界。
她的神念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個活物包裹住了。這個活物給人的感覺很溫暖，很厚重，而且無邊無際。
這個活物甚至沒有注意到她。
直到某一刻，這個龐大的存在似乎本能的察覺到了她這個外來者。
一種被冒犯的感覺出現了。
一股強大到無法反抗的意志瞬間壓了下來。
那股意志里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純粹的驅逐。
就像一個人，在撣掉自己袖子上的一粒灰塵。
「噗！」
北境冰原的極寒陰眼中，胡青華猛的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被震飛出去，狠狠撞在後面的冰壁上。
她的識海像是炸開了一樣，劇痛無比。
她那縷神念，在那股意志面前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就被瞬間碾碎。
胡青華癱軟在地上，七竅都滲出了血絲，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她臉上再沒有恨意，只剩下一片空白，眼神空洞，似乎還沒從剛才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那————那是什麼？
那絕不是金丹，更不是元嬰！
那股意志————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