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這片土地……有主了!
她癱軟在地,七竅滲出的血絲在極寒的陰眼中瞬間凍結,但她毫無感覺。
識海被碾碎的劇痛也感覺不到。
她的腦海里,只剩下那片廣大、溫暖又有威嚴的意志。
以及,那像撣掉灰塵一樣,毫不費力的驅逐。
「不————不可能————」
胡青華的嘴唇顫抖著,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她掙扎的從地上爬起來,那雙怨毒瘋狂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驚駭和茫然。
「幻覺!一定是幻覺!」
她像是要說服自己,聲音變得尖銳。
「那老烏龜,肯定是在靈龜谷核心布下了什麼厲害的上古幻陣!對,就是這樣!」
「我剛到九尾假丹,神念在金丹之下已經很強了!怎麼可能一個照面就被碾碎?這不合理!」
她喃喃自語,死死抓住這個自己都不信的理由。
「我倒要親自去看看!」
胡青華的表情;再次變得兇狠。
「遠程神念畢竟靠不住,容易被陣法騙了。我必須親自過去,用我的眼睛,去證實你的虛實!」
她不信邪。
她不信這世間,真有她無法理解的力量!
她身形一晃,整個人化作一道青煙,無聲無息的融入北境冰原的風雪中,向南飛馳而去。
她收斂了所有氣息,連一絲妖力波動都沒有外泄。
半步金丹的修為,讓她有了遠超築基期的隱藏手段。
她相信,只要小心點,不進靈龜谷的核心範圍,只在外面親自試探,絕對不會被發現。
陽湖山脈,靈龜谷外圍。
胡青華的身影,像一道鬼魅,悄無聲息的出現在距離靈龜谷十里外的一處山頭上。
她剛一落地,表情就瞬間凝固了。
雙腳接觸地面的一瞬間,一股強烈的排斥感從腳下的土地傳來。
那是一種來自法則層面的厭惡。
仿佛她整個人,就是一種不該存在於此地的污穢,整個大地的力量都在排斥她,讓她走不動路。
「怎麼回事?」
胡青華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腳,眼中滿是驚疑。
她試著向前邁出一步。
只是抬腳這個簡單的動作,就耗費了她大量的妖力。
她的腳下,像踩著一片由法則構成的泥潭,每移動一寸,都要對抗整個天地的重量。
「這片土地————活了?」
胡青華的額頭,滲出了一絲冷汗。
她能清楚的感覺到,這片山林中的每一寸土壤,每一塊岩石,每一株草木,都對她抱著深刻的敵意。
它們在拒絕她,在驅逐她。
「不對,不是活了。」
她猛地抬頭,望向遠處被雲霧籠罩的山谷。
「是這片土地————有主了。」
這個認知,讓她心臟猛的一縮。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嫉妒和不甘。
「好一個杜空青!好一個龜真人!」
「你以為把整片地脈都納入自己的掌控,我就拿你沒辦法了?」
「你不過是土系妖獸,對地脈的掌控肯定有極限!我今天就要找出你的弱點!」
胡青華決定用自己的根本妖法,強行干擾此地地脈,試探這片領域的根基。
她手掌一翻,掌心出現了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陣旗,上面繡著詭異的血色符文。
這是她當年布置喚魔大陣時用剩的最後一枚核心陣旗,是用來引動地脈煞氣、污染靈脈的。
這是她最擅長的手段。
胡青華死死盯著腳下的土地,將全身妖力注入陣旗,猛的向下一插!
噗。
一聲輕響。
陣旗輕易的沒入了地下。
胡青華臉上露出一絲獰笑。
「我還以為有多————」
她的話,突然停住。
陣旗入地的瞬間,非但沒有引動她預想中的煞氣,反而像冰塊掉進熔岩,一瞬間都不到,就徹底融化了!
她和陣旗之間那縷神魂聯繫,也被一股厚重的力量瞬間抹除。
「呃!」
胡青華如遭重擊,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哼。
緊接著,一股讓她靈魂都在顫抖的警告,從地底最深處,緩緩升起。
那不是殺意,也不是憤怒。
那是一種————不悅。
就像沉睡的神明被吵醒,不耐煩的翻了個身。
「噗通!」
胡青華再也撐不住,雙膝一軟,重重的跪倒在地。
她的臉上,血色褪盡。
「又————又是這種感覺————」
「這地底下,到底鎮著什麼怪物————」
強烈的恐懼,幾乎要吞沒她的理智。
但她畢竟是半步金丹的強者,心性遠非尋常妖物可比。
「冷靜!我必須冷靜!」
胡青華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強迫自己從那股威壓中掙脫出來。
「地不能動,法不能用————但人心,總有空子可鑽!」
她抬起頭,眼中最後的一絲瘋狂,化作了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不信,你連人心都能徹底掌控!」
她決定對人下手。
只要能用媚術控制一名靈龜谷的修士,就能從他識海里,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她強忍著大地的排斥,身形再次化作青煙,艱難的朝靈龜谷的方向飄去。
很快,她在一處山坳中,看到了她的目標。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少年,鍊氣四層的修為,在靈龜谷屬於最底層的巡邏弟子。
此刻,他正獨自一人,背著藥簍,在一片草藥田中辛勤的採集著什麼。
警惕性極低,周圍無人,修為孱弱。
一個完美的獵物!
胡青華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笑意。
「小傢伙,就從你開始吧。」
她藏在百丈外的樹後,那雙美麗的狐狸眼中,開始泛起一層粉色光暈。
這是她的天賦神通傾城媚術。
這門秘法連金丹修士都可能中招,用來對付一個鍊氣期的小子,簡直是殺雞用牛刀。
她的一縷媚術神念,無聲無息的跨越百丈距離,像春風拂柳,輕輕的探向那名弟子的眉心。
然而,就在她準備侵入對方識海的瞬間,她的動作停住了。
她發現,在那名弟子的眉心正中,竟然有一枚很淡的龜甲印記,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是什麼?
胡青華心中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
她沒有停下。
事到如今,她已經沒有退路。
她的媚術神念,最終還是碰到了那枚印記。
嗡——沒有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
那枚小小的龜甲印記,在她神念碰觸的瞬間,驟然金光一閃!
一股純陽浩蕩、神聖威嚴的信仰之力,混合著霸道的土行法則,像火山一樣猛的爆發出來!
那股力量,對她這種以陰柔、魅惑為本源的妖法,有著絕對的碾壓和克制!
「啊一聲悽厲的慘叫從胡青華口中發出。
她抱著頭,在地上瘋狂的翻滾抽搐,仿佛在承受無法想像的酷刑。
她的神念,第三次被燒傷了。
而且這一次,比前兩次加起來都要嚴重!
那純粹的信仰之力,就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她的神魂本源上,帶給她深入骨髓的劇痛。
遠處的少年弟子,似乎聽到了動靜,疑惑的抬起頭,朝這邊望了一眼。
「奇怪,剛才好像有隻狐狸在叫?」
他撓了撓頭,什麼也沒發現,便繼續低頭採集草藥,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龜爺爺的恩情還不完,幸福的生活像蜜甜————」
這稚嫩的歌聲,刺穿了胡青華最後的驕傲,也成了壓垮她心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停止了翻滾。
她緩緩的從地上坐起來,抱著雙膝,蜷縮成一團。
她臉上的怨毒和瘋狂,不甘和嫉妒,都在這一刻全都褪去。
只剩下一種,死一般的冷靜。
「信仰————原來是信仰之力————」
她終於明白了,也徹底絕望了。
整個靈龜谷,從一草一木,到一沙一石,再到每一個活著的生靈————所有的一切,都早已被納入那隻老龜的領域中,成了他意志的延伸。
他,就是此地唯一的主宰。
而她,一個外來的污穢,一個試圖挑釁神明的蟲子。
可笑。
太可笑了。
她費盡心機,九死一生,突破到半步金丹。
她滿懷怨恨,千里迢迢,前來復仇。
結果————卻只是為了證明,自己究竟有多麼的渺小。
「神————」
她空洞的眼神穿過層層山巒,望向靈龜谷的方向,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喉嚨里擠出了這一個字。
然後,一股比死亡更深的恐懼抓住了她。
她不能死在這裡!
她必須逃!
要把這個恐怖的消息帶出去!
讓所有人都知道,這片土地之下,藏著一尊真正的神!
這個念頭成了她崩潰的意志中唯一的執念。
胡青華猛的咬破舌尖,劇痛讓她恢復了一絲清明。
她身後九條虛幻的狐尾轟然炸開,化作最精純的本源妖力,推動著她殘破的身軀化作
一道血色流光,用自殘般的速度,頭也不回的向著北方拼命逃竄。
她再也不敢回頭看一眼。
仿佛身後,就是神罰的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