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良順利拿下十六強戰的對手,成了春花杯里最扎眼的黑馬。
可玄天道場的另一位天才,日子就沒那麼好過了。
八強賽的對陣名單一出來,關宇翔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金文玉撞上了老牌九段,陳長青。
陳長青在圈子裡有個響噹噹的外號,「老狐狸」。
這人下棋從來不跟你硬碰硬,綿里藏針,最喜歡挖坑埋人。
金文玉這種把算力拉滿、恨不得把棋盤嚼碎了咽下去的純計算流,遇上這種老江湖,簡直就是送上門的肥肉。
觀戰室里,空調呼呼地吹著。
白子良盯著轉播螢幕,眉頭越皺越緊。
金文玉的毛病太明顯了,太追求區域性最優解。
每一手棋都想榨乾最後一點價值,想把對方殺得片甲不留。
這種下法,放在金融市場裡,叫「過度交易」。
一旦遇到做局的高手,這種追求極致的計算力,就會變成割向自己脖子的刀。
果不其然。
棋局剛過中盤,陳長青在左邊不咸不淡地露了個破綻。
金文玉的眼睛瞬間亮了。
在轉播畫面里,都能看出他落子的速度加快了。
重兵壓境,大軍壓上。
金文玉覺得自己算得透透的,左邊這塊白棋,神仙來了也得死。
白子良在螢幕外看得直搖頭。
金文玉啊金文玉,你這眼光太窄了。
人家那叫「釣魚工程」,就等著你把所有籌碼都推上牌桌。
等你滿倉殺入,人家反手一個平倉,底褲都給你扒乾淨。
對局室里,陳長青端著紫砂壺,慢悠悠地嘬了一口茶。
看著金文玉在自己挖的坑裡越陷越深,老頭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等金文玉最後一手棋拍下去,準備收網宰魚的時候。
陳長青放下了茶壺。
他在右邊輕飄飄地下了一手「跨」。
這一手棋,就像是一根引線,瞬間引爆了全盤的炸藥桶。
金文玉愣住了。
他這才驚恐地發現,為了強殺左邊,自己的中腹已經被拉扯得像張破漁網。
陳長青這一跨,直接切斷了他所有的聯絡。
原本的鐵壁,變成了四面漏風的危房。
金文玉的臉憋得通紅,像個熟透的番茄。
他死死盯著棋盤,大腦瘋狂運轉,試圖在絕境中找出一線生機。
但他越算,心越涼。
陳長青的坑,一個套著一個,環環相扣。
他每掙扎一步,都在白白消耗自己的目數。
最終,金文玉以三目半的劣勢,無奈投子。
輸得不多,但那種智商被全方位碾壓的窒息感,讓心高氣傲的「金童」根本無法接受。
回到賓館,金文玉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裡,連晚飯都沒吃。
關宇翔端著盒飯,在門口敲了半天。
「文玉,開門啊!人是鐵飯是鋼,輸給陳老九段不丟人!」
裡面死一般寂靜。
關宇翔嘆了口氣,端著冷掉的盒飯湊到白子良房間。
「子良,你快去勸勸他吧。這小子平時傲得跟個小公雞似的,這次估計自尊心碎成二維碼了。」
白子良靠在床頭,翻著手裡的死活題集,頭都沒抬。
「讓他自己待著。」
「他現在缺的不是心理按摩,是彈性。」
「他的棋太脆,像塊鋼化玻璃,看著硬,一砸全是渣。」
關宇翔撓了撓頭,似懂非懂地走了。
夜深了。
白子良合上書,看著窗外杭城的夜景,心裡還是放不下。
金文玉這小子雖然臭屁,但天賦確實沒得說。
作為隊友,也算是在這個世界為數不多能跟得上自己思路的人。
總不能看著他真廢了。
白子良翻身下床,開啟膝上型電腦,登入了「清玄」平台。
他切上了那個名震江湖的小號——「愛吃紅燒肉」。
他太了解金文玉了。
這種偏執狂,輸了棋絕對不可能倒頭就睡,肯定在網上找人瘋狂發泄。
果不其然。
好友列表里,「金童」的頭像亮著。
點進去一看,這傢伙正在高分割槽大殺四方,已經連虐了三個業餘高手,棋譜慘不忍睹,全是暴力屠龍。
白子良直接把滑鼠點在「挑戰」上。
申請傳送。
金文玉秒接。
他現在就是個火藥桶,誰來炸誰。
對局開始。
白子良執白。
他沒用自己平時那種厚重如山的下法。
他把陳長青白天那一套原封不動地搬了過來。
挖坑,設套,虛虛實實,東拉西扯。
順便在公屏上敲了一行字。
「你的棋太死板了,除了做算術題,你還會幹嘛?」
螢幕那頭的金文玉估計氣瘋了。
鍵盤敲得震天響。
「少廢話!看我不把你的大龍剁碎了餵狗!」
白子良看著螢幕上的狠話,嘴角勾了勾。
他沒理會,繼續在棋盤上布下重重迷霧。
他故意賣了個破綻,讓金文玉舒舒服服地吃掉自己一小塊棋。
就在金文玉以為勝券在握,準備擴大戰果的時候。
白子良突然在全域性發動了反擊。
這是一種典型的金融絞殺手段。
先給你點甜頭,讓你放鬆警惕,加大槓桿。
然後在你最得意的時候,直接拔網線,關門打狗。
金文玉被這種流氓打法整懵了。
在清玄平台上,兩人激戰了一個多小時。
金文玉連輸三盤。
盤盤都是被耍得團團轉,最後死得不明不白。
第三局結束,公屏上安靜得可怕。
金文玉沉默了足足十分鐘。
終於,他發來一條訊息。
「你到底是誰?」
「這種下法……陳長青是你什麼人?」
白子良慢條斯理地敲擊著鍵盤。
「我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得明白,圍棋不是死磕的數學題,它是活人下的。」
「你有算力,但你沒有靈魂的彈性。」
「你只知道止盈,卻從來不懂得止損。」
「再這麼頭鐵下去,你這輩子都贏不了那些老狐狸。」
敲完最後一行字,白子良沒等對方回復,直接拔了網線。
睡覺。
第二天一早。
賓館的自助餐廳里。
金文玉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像個遊魂一樣飄了進來。
他端著餐盤,徑直走到白子良對面坐下。
欲言又止。
手裡的筷子把白煮蛋戳得稀巴爛。
憋了半天,他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
「子良。」
「昨晚我在清玄遇到個變態。」
「他罵我的話……跟你平時嘴裡蹦出來的那些金融詞兒,簡直一模一樣。」
白子良喝了一口皮蛋瘦肉粥,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是嗎?」
「那說明人家罵得對。」
「金文玉,你要是想在後面的排位賽里把場子找回來。」
「就得學會,怎麼在逆境裡給自己留條後路。」
金文玉愣住了。
他看著白子良平靜的臉,眼神里那種盲目的傲氣終於散去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沉思。
白子良咬了一口油條,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這小子,總算開竅了。
剩下的,就看他自己怎麼悟了。
而白子良自己,也該去面對即將到來的八強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