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強賽的對局室里，冷氣打得有些足。
白子良的對手是老牌八段，孔令文。
賽場裡的氣氛從一開始就透著股古怪。
前一輪，清風道場的蘇晚晴剛在孔令文手底下吃了癟。
當時小姑娘下了一手自認絕妙的「擠」，結果被孔令文老辣地反手一刀，直接切碎了棋局，連帶著心態也崩了。
今天，白子良穩穩噹噹地坐到了孔令文對面。
孔令文捧著個保溫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笑眯眯地看著眼前的八歲孩童。
這笑容裡帶著長輩的慈祥，但話里卻明晃晃地藏著針。
「白初段，聽說你跟清風那叫蘇晚晴的小姑娘挺熟？」
「她那一手『擠』，想法確實有點意思。可惜啊，功虧一簣。」
白子良沒接茬，只是把手放進了棋盒。
他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老頭，你那是還沒見過真正的槓桿。
蘇晚晴那一擠頂多算是個孤注一擲的盲目抄底，被你套牢了很正常。
我今天就免費教教你，什麼叫「誘敵深入，關門打狗」。
棋局正式開始，白子良執白。
孔令文的棋風極穩，活像一座挪不動的大山，根本不給你任何偷襲的縫隙。
白子良也不急。
他捏著白子，在棋盤上東點一下，西靠一手。
看起來就像是下得不耐煩了，在亂丟石子。
觀戰室里，陸鳴遠的頭髮都快被自己揪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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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臉湊到螢幕前，急得直跺腳。
「子良這布局……這到底下的是什麼鬼畫符啊？」
「這東一塊西一塊的，完全沒連成片，這不等於把主動權拱手送人嗎？」
莫心雙手抱胸，死死盯著螢幕上的棋局。
良久，他突然開口。
「不，他在布陣。」
「他在人為製造一種『價值被低估』的假象。」
白子良確實在製造假象。
前世在血雨腥風的金融市場裡，他見過太多這種操盤手法了。
大莊家在底部吸籌的時候，總是裝得像個人畜無害的笨蛋，故意示弱，讓你覺得他好欺負，讓你覺得這隻股票爛泥扶不上牆。
等你徹底放鬆警惕的時候，鐮刀就舉起來了。
棋局悄然進入中盤。
白子良在黑棋重兵把守的陣地中心，突然重重地落下一子。
這手棋的位置、形狀，竟然跟蘇晚晴輸掉的那一局如出一轍。
一模一樣的一手「擠」！
觀戰室里瞬間炸了鍋。
「這小子瘋了吧？明知道前面有坑，還要閉著眼睛往裡跳？」
「他這是在玩什麼浪漫？為了給蘇晚晴報仇，連晉級都不要了？但這法子也太蠢了吧！」
對局室里，孔令文看著這手棋，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終究還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
少年心氣，想在哪兒跌倒就在哪兒爬起來？
這也太瞧不起人了。
孔令文想都沒想，直接祭出了那天對付蘇晚晴的招數。
白子良看著孔令文毫不猶豫落下的黑子。
他在心裡冷冷地報了個數：魚咬鉤了。
蘇晚晴那一擠，背後沒有資金支援，被切斷了資金煉自然就成了死棋。
但白子良這一擠，可是他之前滿盤「散亂」落子拉起的引線。
就在孔令文反切的一瞬間。
白子良立刻在右上角連點兩手，緊接著在中腹輕盈地一跳。
孔令文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赫然發現，白子良剛才那些看似毫無關聯、形同廢棋的白子，竟然在這一刻全部被啟用了！
它們像是一張預先織好的大網，瞬間收緊。
這一擠，根本不是為了在區域性占便宜。
而是為了把孔令文的主力部隊死死釘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
然後利用幾倍的「槓桿效應」，直接撬動整盤棋的走向！
白子良在中腹的那一跳，精準無比地卡在了黑棋所有大龍的呼吸道上。
孔令文想調兵回防，晚了。
他剛才為了吃掉那一擠，投入了過於龐大的子力。
現在想把資金撤回來，必須付出血本無歸的代價。
「這就是溢價，老頭。」白子良在心裡默念。
他利用這一手「擠」，強行讓孔令文在區域性投入了嚴重的過剩產能。
現在，他要在其他戰場無情收割了。
白子良的攻勢不再掩飾，如排山倒海般傾瀉而下。
他撕下了溫吞守財奴的偽裝，變成了一個滿眼嗜血的華爾街獵人。
黑棋的陣地在白棋的輪番衝擊下，引發了連鎖反應，一個接一個地雪崩。
孔令文坐在那兒，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滴答滴答往下淌。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無論想往哪裡走，前面都站著一顆早就等在那裡的白子。
這種被完全看穿的窒息感，就像是他在跟一個掌握了未來大盤走勢的機器在對弈。
根本贏不了。
啪。
兩顆黑子被丟在棋盤上。
「我認輸。」
孔令文頹然靠在椅背上，整個人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
他抬頭看著對面平靜如水的孩童，聲音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一擠……你早就算好了的？」
白子良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的下擺，禮貌地鞠了一躬。
「孔老，蘇晚晴那一擠是單純的技術，我這一擠是利用了您的心理。」
「圍棋有時候不需要下出理論上最好的棋，只需要下出讓對手忍不住犯錯的棋就行了。」
「您太想向我證明那一招是錯的，急著落井下石，結果反而一腳踩進了我的套牢盤。」
孔令文聽著這番話，苦笑著連連搖頭。
「後生可畏，真的是後生可畏啊。」
白子良轉身走出賽場。
走廊盡頭，蘇晚晴正靜靜地站在那兒。
清冷的小姑娘看著白子良走近，眼神變幻不定。
憋了半天，她才硬邦邦地吐出兩個字。
「謝謝。」
白子良擺了擺手，語氣很隨意。
「不用謝我，我那麼下純粹是為了贏。」
「你那一擠確實是個好思路，只是入場的時機沒找對，成了接盤俠。」
蘇晚晴沒吭聲，只是咬了咬下唇。
但白子良能感覺到，這倔強小姑娘心裡那道過不去的坎兒，總算是被踏平了。
就在白子良準備回宿舍好好覆盤的時候。
褲兜里的手機突然猛地嗡嗡震動了一下。
掏出來一看，是一條加密的簡訊。
發件人是駭客「蒼鷹」。
只有寥寥幾行字。
【緊急訊號！大豆合約出現異常波動，國際遊資已經入場。】
【你那點啟動資金想翻倍，這是最後上車的機會。】
白子良盯著手機螢幕。
黑白分明的瞳孔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圍棋是他的夢想，是他兩世為人的精神寄託。
但金融，卻是他手中最鋒利的刀，是他改變家庭悲慘命運的唯一工具。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
真正的殘酷廝殺，在棋盤之外，也要開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