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和證券杯的開幕晚宴設在東京千代田區的一家頂級酒店。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冷白色的光,把高腳杯里的香檳照得明晃晃的。
關田家族的人穿著傳統和服,端著酒杯,穿梭在西裝革履的各國代表團中間。
那種東道主獨有的傲慢,幾乎是從他們木屐的縫隙里溢位來的。
關田秀夫站在主講台上。
這個乾瘦的日本老頭清了清嗓子,視線越過人群,精準地掃過中國代表團的坐席。
「圍棋的未來,需要新鮮的血液。」
他用生硬的中文開口,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很遺憾,有些曾經輝煌的隊伍,如今只能靠一些還沒有斷奶的孩童來撐場面。」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鬨笑聲。
日本媒體的鏡頭瞬間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齊刷刷對準了中國隊這邊。
趙博揚坐在椅子上,連眼皮都沒抬。
他慢條斯理地拿起桌上的熱毛巾,把每根手指都擦得乾乾淨淨。
「關田先生說得對。」
趙博揚把毛巾扔回托盤,聲音不大,卻像長了腿一樣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新鮮血液確實重要。」
「就怕有些家族血脈太陳舊,連小孩子的一拳都接不住,到時候面子上掛不住。」
關田秀夫的臉頰猛地抽動了兩下,像是被人當眾抽了個耳光。
宴會廳里的空氣彷佛瞬間結了冰。
白子良坐在趙博揚旁邊,安靜地嚼著盤子裡的金槍魚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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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質不錯,就是芥末放少了點。
他根本沒把關田秀夫的挑釁當回事。
前世在華爾街的併購案談判桌上,比這惡毒一百倍的垃圾話他都當背景音樂聽。
晚宴結束,直接進入抽籤環節。
工作人員推上來一個透明的玻璃抽籤箱。
裡面裝著幾十個桌球大小的圓球,看起來公平公正。
各隊代表依次上台抽籤。
白子良排在隊伍的最後。
他走上台,手伸進抽籤箱,指尖隨意地撥弄了一下。
觸碰到的瞬間,他心裡就冷笑了一聲。
有的球是常溫的。
有的球卻帶著明顯的涼意。
冷熱球。
這種在早期地下賭場和鄉鎮劣質彩票抽獎里都快被淘汰的作弊手段。
關田家族居然堂而皇之地用在世界級大賽上。
白子良沒有聲張,甚至連眼波都沒閃一下。
他避開了那些常溫的球,指尖精準地夾起一個冰涼的球,拿了出來。
攤開手心。
二號位。
對手是日本老牌九段,藤原剛。
關田家族的頭號死忠,出了名的難纏。
抽籤結果很快全部公布在大螢幕上。
中國隊遭遇了名副其實的死亡分組。
金文玉對陣韓國亂戰派的領軍人物。
蘇晚晴首輪直接撞上了「無感AI」關田利雄。
而白子良,則被安排去啃藤原剛這塊又臭又硬的老骨頭。
很明顯,關田家族想在第一輪就全殲中國隊的年輕一代,連個喘氣的機會都不給。
台下的日本記者已經開始交頭接耳,臉上的喜色壓都壓不住。
白子良看著大螢幕上的對陣表,嘴角扯出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操縱市場?
他最喜歡的就是被操縱的市場。
因為莊家一旦下場出老千,就意味著他們暴露了底牌。
回到酒店,時針剛好指過深夜十一點。
中國代表團包下的樓層,卻熱鬧得像個趕工期的建築工地。
先是中央空調在苟延殘喘地吐出兩口熱風後,徹底宣告罷工。
東京五月的夜,房間裡悶得像個剛掀開蓋的蒸籠。
緊接著,走廊盡頭傳來「突突突」的電鑽聲,夾雜著大錘砸牆的悶響。
連地板都在跟著震動。
金文玉這蓉城小少爺哪受過這種委屈。
他熱得一把扯開定製小西裝的領結,衝到走廊上,抓起牆上的內線電話就是一頓瘋狂輸出。
電話那頭,酒店前台用極其標準、毫無感情波動的職業腔調回應。
「紅豆泥私密馬賽,突發管道維修,給您添麻煩了,非常抱歉。」
鞠躬道歉的態度隔著電話線都能聞到,但電鑽聲就是不停,甚至還換了個更大功率的鑽頭。
蘇晚晴靠在房門框上,白皙的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眉頭鎖得死緊。
誰都不是傻子。
這種下三濫的盤外招,擺明了是關田家族在噁心人。
目的很簡單,耗幹這群中國天才的精力和體力,讓他們明天在棋盤上變成隨時會宕機的軟腳蝦。
金文玉氣得眼眶發紅,袖子一擼就準備下樓去砸前台的場子。
「咔噠」一聲。
白子良的房門推開了。
他穿著一件寬大的藍色卡通睡衣,手裡拎著個碩大的黑色塑膠袋,活像個深夜出來擺地攤的。
「吵吵什麼,還讓不讓人長個兒了?」
白子良打了個哈欠,伸手進塑膠袋裡掏了掏。
「一人一副,戴上睡覺。」
金文玉下意識接過飛來的東西,低頭一看,愣住了。
這不是那種塞耳朵里的普通海綿塞。
而是像半個西瓜那麼大、厚實無比的工業級降噪耳機。
「你哪來的這玩意兒?」
金文玉瞪大了眼睛,火氣都給憋回去了一半。
「來酒店路上,在秋葉原順手批發的。」
白子良把另一副遞給蘇晚晴,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談論大白菜。
「本來是給機場地勤引導波音747用的。」
「防電鑽,防砸牆,防狗叫,效果一流。」
蘇晚晴看著手裡那副充滿重工業氣息的防具,清冷的眼底忍不住泛起淺淺的漣漪。
金文玉半信半疑地把耳機往腦袋上一扣。
世界瞬間清靜了。
走廊里那震耳欲聾的電鑽聲,立刻變成了隔著太平洋的蚊子哼哼,連帶著心裡的煩躁都被隔絕在外。
「睡吧。」
白子良拍了拍金文玉的肩膀,轉身往屋裡走。
「明天棋盤上見真章,讓他們知道,搞裝修救不了日本圍棋。」
「子良,這幫人太下作了!」
金文玉戴上耳機,自己聽不見聲音,扯著嗓子喊得走廊都在回音。
白子良回過頭,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早點睡,明天在棋盤上把他們殺乾淨就行。」
安撫好隊友,白子良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沒有睡覺。
拉上窗簾,開啟膝上型電腦。
插上剛剛買來的無線上網絡卡。
加密通訊軟體上,蒼鷹的頭像閃爍著。
「老闆,你那邊真夠熱鬧的。」
蒼鷹發來訊息,顯然已經透過某些渠道知道了酒店的動靜。
「關田財團的盤子,查得怎麼樣了?」
白子良敲擊鍵盤,直奔主題。
「查清了。」
螢幕上跳出一長串資料,密密麻麻的程式碼和走勢圖。
「關田家族最近在瘋狂吸納日本幾家本土文化企業的股份,加了很高的槓桿。」
「他們想借這次大和證券杯造勢,等關田利雄奪冠,直接在股市上割一波大韭菜。」
白子良看著那些跳動的K線圖。
這就是關田家族的底牌。
圍棋只是幌子,資本收割才是目的。
「他們加了多少槓桿?」
白子良問。
「至少五倍。」
蒼鷹回復得很快。
五倍槓桿。
白子良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只要股價出現百分之二十的波動,他們就會爆倉,連底褲都不剩。
走廊外的電鑽聲還在響。
他卻覺得這聲音無比悅耳,像是在給關田家族敲響喪鐘。
「蒼鷹,把我們在美股的資金全部調出來。」
「分散成一百個海外帳戶,潛伏進關田財團重倉的那幾隻股票里。」
「他們想做莊。」
「那我們就做獵人。」
白子良敲下回車鍵。
電腦螢幕的螢光照亮了他年輕的臉,那雙眼睛裡藏著三十年金融巨鱷的冷酷。
明天就是首輪比賽。
關田利雄的算力碾壓?
藤原剛的老辣防守?
白子良一點都不期待棋盤上的勝負。
他期待的是,當關田家族在棋盤上輸掉底褲的時候,他們在股市上也會迎來真正的地獄。
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