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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閉眼的傲慢死神

2026-09-26 01:49:37 作者: 即墨小白

  第二天上午九點整,大和證券杯首輪淘汰賽正式打響。

  東京棋院的對局室鋪著深灰色地毯,空調溫度被精確調到二十二度。

  冷得剛剛好,像是專門為了讓人保持清醒,或者說,讓人骨頭縫裡透著寒意。

  十六盤棋同時開賽。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靠窗的那張棋桌上。

  蘇晚晴VS關田利雄。

  中國隊的「磐石公主」,撞上了日本圍棋界傾舉國之力打造的「終極兵器」。

  觀戰室里,白子良坐在最靠前的位置。

  面前的螢幕分成四格,左上角是蘇晚晴的對局直播。

  金文玉的比賽已經開始了,但白子良連看都沒看一眼。

  不是不關心,是那邊暫時死不了人。

  蘇晚晴這邊才是真正的生死局。

  棋盤上,蘇晚晴執黑先行。

  黑1右上星位。

  黑3左下星位。

  黑5小目。

  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開局,沒有多餘的動作。

  白子良認出來了,這是蘇晚晴最擅長的「極簡防禦」體系。

  

  她要把棋盤變成一座堡壘,用最少的棋子搭建最堅固的框架,然後把對手拖入漫長的消耗戰。

  在國內,這套體系幾乎無解。

  就像基本面極其紮實的藍籌股,任你遊資怎麼折騰,我自巋然不動。

  但對手不是國內的棋手。

  白6掛角。

  關田利雄落子的動作很輕,手指捏著白子,像是在放一顆圍棋形狀的藥片。

  沒有任何多餘的力道,沒有任何情緒的外泄。

  前十五手,雙方都在布局,波瀾不驚。

  觀戰室里的日本解說員用平淡的語氣分析著每一手棋的意圖。

  偶爾穿插一兩句對關田利雄的吹捧,語調恭敬得像在念經文。

  白子良沒聽那些廢話。

  他盯著螢幕上關田利雄的臉。

  十四歲的少年,面容清秀,五官帶著關田家族特有的稜角分明。

  但讓白子良真正在意的,是那雙眼睛。

  不是冷,是空。

  像一面沒有裝燈泡的鏡子,什麼都能映照,卻什麼都不留存。

  棋局進行到第三十手。

  蘇晚晴在右邊構築起了一道厚實的外勢。

  黑棋的陣形像一面城牆,嚴密得連風都透不過去。

  換做任何一個正常棋手,面對這種銅牆鐵壁,要麼選擇硬攻,要麼選擇繞道。

  關田利雄選了第三條路。

  白31,小尖。

  一步看似毫無攻擊性的棋。

  它不打入,不侵消,甚至不靠近蘇晚晴的勢力範圍。

  它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像個不請自來卻又彬彬有禮的客人。

  白子良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看出來了。

  那一手棋精準地卡在了蘇晚晴外勢能量輻射的臨界點上。

  它不觸碰防線,但它限制了防線的延伸方向。

  就像在一座城堡的護城河外面,不攻城,不填河,只是慢慢地把水源截斷。

  「這傢伙……」

  白子良身後傳來金文玉低沉的聲音。

  他什麼時候過來的?

  白子良回頭看了一眼。

  金文玉的臉色不太好,額頭上還掛著一層薄汗,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

  「你那邊結束了?」

  「嗯。贏了。」

  金文玉在白子良旁邊坐下,語氣卻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

  「費了老鼻子勁,那個韓國人跟瘋狗一樣咬著不放,最後半目才摁住。」

  他揉了揉太陽穴,目光投向螢幕上蘇晚晴的棋局,瞳孔瞬間收縮。


  「關田利雄的棋……怎麼跟看體檢報告似的,哪哪都正常,但就是讓人渾身發毛。」

  白子良沒回話。

  螢幕上,棋局已經進行到第五十手。

  蘇晚晴的防禦體系依然完整,目數上甚至還保持著微弱的領先。

  但白子良注意到一個細節。

  蘇晚晴的用時在急劇減少。

  不是因為她計算不出來。

  而是因為她計算出來的每一個變化,最終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沒有問題。

  關田利雄的每一手棋,單獨拿出來看,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每一步都不好不壞,每一步都恰到好處。

  但正是這種「恰到好處」,才是最恐怖的。

  因為它不給你犯錯的機會,同時也不給你抓漏洞的機會。

  它就像一台精密的研磨機,不急不慢地運轉著,把你的防線一毫米一毫米地磨薄。

  你甚至感覺不到疼。

  等你感覺到的時候,骨頭已經露出來了。

  棋局進行到第七十八手。

  關田利雄做了一個動作,讓觀戰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閉上了眼睛。

  不是眨眼,不是短暫的休息,而是真的閉上了。

  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背脊挺直,呼吸平穩。

  像一尊雕塑。

  「這孫子幹嘛呢?修仙啊?」金文玉瞪大了眼睛,差點沒忍住拍桌子。

  蘇晚晴落下黑79,棋子觸碰棋盤的聲音清脆而短促。

  關田利雄的眼睛依然閉著。

  一秒。

  兩秒。

  他的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夾起棋笥里的白子,精準地放在棋盤上。

  白80。

  從頭到尾,眼皮連顫都沒顫一下。

  觀戰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幾個日本記者已經開始瘋狂按快門,閃光燈亮成一片。

  「他在聽。」白子良說。

  金文玉轉過頭,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什麼?」

  「他在聽落子的聲音。」白子良的聲音很平。「透過棋子落在棋盤上的位置和力度,判斷對手下在了哪裡。」

  「然後在腦子裡直接計算出最優應手。」

  金文玉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他是天才,他見過天才,但這種事情已經超出了天才的範疇。

  這是機器。

  不,比機器還過分。

  機器至少還需要攝像頭來採集資訊。

  這個人連看都不看。

  從第八十手開始,關田利雄就沒有再睜開過眼睛。

  每一次蘇晚晴落子,他都在三秒之內給出回應。

  沒有長考,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停頓。

  棋子落下去的位置,每一顆都像是提前就擺好了的。

  就像高頻量化交易程式,在毫秒級的時間內完成了對市場的無情收割。

  白子良看著螢幕上關田利雄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忽然想起了一個詞。

  藐視。

  不是憤怒的藐視,不是刻意的挑釁。

  而是一種發自骨髓的、渾然天成的……不在乎。

  他甚至不需要看著你,就能把你殺死。

  他在用行動告訴蘇晚晴,告訴所有中國棋手——

  你們不值得我睜眼。

  白子良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不在乎?

  那就用實力讓讓你好好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圍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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