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後新聞釋出會。
關田利雄坐在媒體鏡頭前,手裡端著一杯水。
他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不是刻意壓抑。
是真的沒有。
就像一面鏡子——光滑、冰冷、完美,映照出一切,卻不保留任何溫度。
記者的提問聲此起彼伏。
「關田九段,您如何評價今天的對手常天昊九段?」
關田利雄沉默了兩秒。
「常先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棋手。」
他的日語翻譯過來,語調平得像一條直線。
沒有諷刺,也沒有真誠。
只是一句程式化的客套話。
「那您對接下來的半決賽有什麼展望嗎?您的對手很可能是中國的神童白子良。」
關田利雄放下了水杯。
他終於做出了一個可以被稱為「表情」的動作。
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點。
不到一毫米。
但足以讓所有鏡頭捕捉到。
「中國圍棋的底蘊,」他緩緩開口,「不過如此。」
翻譯的聲音在釋出會大廳里迴蕩。
幾個中國記者的臉色瞬間變了。
關田利雄沒有理會那些憤怒的目光。
他站起身,在離開之前,對著鏡頭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半決賽,我會親手結束白子良。」
語氣依然平淡。
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發生過的事實。
中國代表團的休息室里,氣溫彷佛降到了冰點。
常天昊坐在角落裡,雙手交握,沉默不語。他的眼眶微微泛紅,但沒有一滴眼淚。
蘇晚晴咬著嘴唇,低著頭。
金文玉躺在沙發上,胃部還隱隱作痛,臉色鐵青。
邱婉妤紅著眼睛,攥著一瓶水,手指發白。
陸鳴遠坐在桌前,面前攤開的筆記本上一個字也沒寫。
趙博揚靠在窗邊,背對眾人,望著窗外東京夜色中密密麻麻的燈火。
整個休息室,沒有人說話。
白子良推門走了進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
這個穿著中國隊隊服的八歲男孩,站在燈光下,肩膀窄小,身形單薄。
看起來那么小。
小到讓人心疼。
但他的眼睛——
那雙偏深色的、明亮清澈的瞳孔里,燃燒著一團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沉靜而熾熱的火焰。
沒有恐懼。
沒有退縮。
甚至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冷靜到極點的決心。
白子良沒有發表什麼慷慨激昂的演說。
他只是走到常天昊面前,彎下腰,認認真真地鞠了一躬。
「常叔叔,辛苦了。」
常天昊愣了一下,然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白子良的肩膀。
那隻手在微微發抖。
白子良直起身,環顧了一圈休息室里每一張沉重的面孔。
然後他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經過趙博揚身邊時,他停了一步。
「趙老師。」
趙博揚沒有轉身。
「嗯?」
「他說中國圍棋的底蘊不過如此。」
白子良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後天,我會讓他知道,他錯了。」
趙博揚終於轉過了身。
棋聖看著眼前這個八歲的男孩,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點了點頭。
「去吧。」
白子良推開房間的門,走了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整個世界的嘈雜都被隔絕在外。
他沒有開燈。
黑暗中,白子良坐在床邊,雙手交握,垂著頭。
關田利雄的那句話在他腦海中反覆迴蕩。
「我會親手結束白子良。」
那就來吧。
……
次日清晨。
大和證券杯四強名單公布。
白子良。
關田利雄。
韓國第一人朴一星九段。
日本老牌本因坊高橋健二九段。
抽籤儀式在酒店豪華宴會廳舉行。
長槍短炮對準了台上的抽籤箱。
關田秀夫坐在前排。
臉上的褶皺里藏著算計。
組委會的安排非常明顯。
那個不透明的紅木抽籤箱,透著盤外招的味道。
按照關田家族的行事作風,絕對要玩暗箱操作。
把白子良安排去和朴一星死磕。
朴一星棋風極其兇悍。
就算白子良贏了,也得脫層皮。
到時候關田利雄舒舒服服贏下高橋健二。
以逸待勞在決賽收割。
算盤打得極響。
一名日本棋院高層滿面紅光地走上台。
伸手探向紅木箱子。
「慢著。」
清脆的童聲在宴會廳響起。
聲音不大。
穿透力極強。
白子良站了起來。
雙手插兜,不緊不慢地走向台上。
全場閃光燈亮成一片。
關田秀夫眉頭擰緊。
「白棋手,抽籤儀式正在進行,請遵守紀律。」
組委會翻譯出聲制止。
白子良沒理會。
走到紅木箱子前,伸手敲了敲。
兩聲悶響。
「這箱子,挺有意思。」
白子良轉頭看向台下的關田秀夫。
「夾層做得不錯,溫控感應的吧?」
全場譁然。
關田秀夫變了臉色。
「胡說八道!這是對大和證券杯的侮辱!」
組委會官員站起來呵斥。
白子良笑了。
他前世在華爾街見過的暗箱操作,比這箱子裡的花樣多一百倍。
「是不是侮辱,拆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白子良語氣輕鬆,全無懼色。
「我剛才看了很久,這位抽籤嘉賓的手指上,戴著一枚特別的金屬戒指。」
「箱子裡的四個球,有兩個裡面應該嵌了磁吸或者溫控晶片。」
「只要手伸進去,想要的球就會自動貼上來。」
「高科技啊,不愧是電子大國。」
台下的記者瘋了。
快門聲響成一片。
關田秀夫猛地站起。
「一派胡言!保安!把這個擾亂會場的人請下去!」
兩名黑衣保安衝上台。
白子良站在原地沒動。
看著關田秀夫,眼神極冷。
「你敢碰我一下,中國隊現在就退賽。」
全場死寂。
「不僅退賽。」
白子良聲音不大,卻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我會在一小時內,向國際棋聯、亞洲棋院聯合會遞交起訴書。」
「同時,我會把這箱子的圖紙和作弊原理,發給全球一百家主流媒體。」
「大和證券的股價,明天開盤至少跌十個點。」
「關田老先生,你猜猜,大和證券的董事會會不會生吃了你?」
金融談判的極限施壓。
踩死底線。
捏爆痛點。
關田秀夫臉色漲得發紫。
盯著台上那個八歲的中國男孩。
那不是一個孩子的眼神。
那是一個在資本血海里殺出來的頂級獵手。
組委會的官員全慌了。
大和證券的代表滿頭大汗,湊到關田秀夫耳邊低語。
盤外招可以玩。
但不能被當場掀桌子。
鬧成國際醜聞,誰也兜不住。
僵持了一分鐘。
關田秀夫頹然坐下,擺了擺手。
組委會官員擦著汗,拿起麥克風。
「為了體現賽事的絕對公平,我們決定更換透明抽籤箱。」
台下傳來壓抑的鬨笑。
陸鳴遠在台下豎起大拇指。
趙博揚嘴角扯出一點弧度。
一個完全透明的亞克力箱子被搬上台。
四個沒有任何標記的白色桌球扔了進去。
組委會官員黑著臉看向白子良。
「現在可以了吧?」
白子良點頭。
「既然換了新箱子,為了避嫌,不如由選手自己來抽?」
沒等組委會答應,白子良把手伸進透明箱子。
全場的目光匯聚在那隻小手上。
抓起一個球。
拿出來。
掰開。
一張白色字條被他兩根手指夾著,舉在半空。
字條上印著四個黑色的日文漢字。
關田利雄。
宴會廳靜了三秒。
轟然炸鍋。
抽到了。
提前上演的世紀對決。
中國神童對陣日本終極兵器。
記者們往前擠,生怕錯過這個歷史性的畫面。
白子良捏著那張字條。
轉頭看向坐在第一排的關田利雄。
那個號稱無感AI的日本天才,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
白子良看得很清楚。
關田利雄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收緊了。
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白子良沖他揚了揚手裡的字條。
嘴角勾起一抹笑。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