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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野獸本能

2026-09-26 01:50:19 作者: 即墨小白

  另一場半決賽的直播畫面,在關田利雄吐血倒下的震撼中,幾乎無人問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還死死黏在白子良那間空蕩蕩的對局室里。

  黏在那方濺著刺眼血跡的榧木棋盤上。

  但那場被遺忘的比賽,終究還是結束了。

  韓國第一人朴一星九段,執白一百六十七手,中盤屠龍,擊敗了日本老將高橋健二九段。

  過程極其血腥,甚至可以說是一場單方面的蹂躪。

  高橋健二是那種下了四十年棋、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的老江湖。

  他的棋風秉承了日本傳統美學的精髓,講究棋形端正,步調優雅。

  但朴一星,根本不跟他講道理。

  從開局第七手開始,朴一星就直接貼了上去,像一頭嗅到血腥味的餓狼,死死咬住黑棋不放。

  

  沒有試探,沒有鋪墊,只有最原始的肉搏。

  到了第十五手,原本應該嚴謹鋪陳的布局,已經被朴一星一記蠻橫的「斷」,攪成了一鍋渾濁的泥塘。

  高橋健二精心構築的厚味,被撕扯得支離破碎。

  第四十手開始,整個棋盤上已經找不到一塊乾淨的地方。

  到處都是慘烈的斷點,到處都是糾纏不清的劫爭。

  到處都是被切斷了歸路、隨時可能暴斃的孤棋。

  高橋健二引以為傲的定式和手筋,在這種極度混亂的局面下,變得毫無用武之地。

  他就像一個穿著筆挺和服、準備參加茶會的紳士。

  卻被一個赤著上身的瘋子,硬生生拽進了滿是泥濘的摔跤場。

  高橋健二痛苦地掙扎了一百多手。

  最終,在一條橫跨半個棋盤的巨龍被朴一星無情絞殺後,他體面全無地倒下了。

  朴一星贏棋之後,甚至沒怎麼低頭看那盤慘烈的棋。

  他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用力扭動了一下脖子,頸椎的骨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脆響。

  那眼神,那姿態,就像是一頭剛從鐵籠子裡放出來的猛獸,正在舒展筋骨。

  賽後的新聞釋出會採訪區。

  台下擠滿了長槍短炮,記者們原本準備的問題,全都是關於白子良的。

  畢竟,隔壁那場驚世駭俗的「吐血事件」,才是今晚當之無愧的頭版頭條。

  但朴一星顯然不這麼認為。

  「白子良?」

  聽到記者提起這個名字,朴一星歪了歪頭。

  他的嘴角向上挑起,勾勒出一個極度不屑的弧度。

  「是個很聰明的小孩。」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他那套東西,什麼混沌流,什麼連環劫爭,還有你們媒體吹捧的什麼金融模型……」

  朴一星冷笑了一聲。

  「用來對付關田利雄那種只知道算勝率的機器人,確實很好用。」

  「機器嘛,只要你往他的記憶體裡塞進去足夠多、足夠亂的無效資料,他算不過來,當然會宕機。」

  「但問題是——」

  朴一星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

  黑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凶光。

  「我又不是機器。」

  他緩緩伸出右手,五指張開。

  然後在鏡頭前,一點一點地,用力握緊成一個堅硬的拳頭。

  「我是野獸。」

  「野獸,是不需要計算的。」

  朴一星盯著鏡頭,彷佛正透過螢幕看著那頭的白子良。

  「野獸面對獵物,只需要撕咬,直到把對方的喉管咬斷。」

  翻譯將這段狂妄至極的話轉述給在場的中國記者時。

  整個採訪區安靜了足足三秒鐘。

  只剩下鎂光燈瘋狂閃爍的咔嚓聲。

  終於,一名中國記者舉起了手,聲音有些發緊。


  「朴九段,您的意思是,白子良選手的戰術對您完全無效嗎?」

  朴一星笑了。

  那種笑容,和關田利雄那種如冰山般死寂的冷漠截然不同。

  關田利雄是沒有表情的,像一張白紙。

  但朴一星的表情太多了。

  他眼角的抽動,嘴角的弧度,哪怕是一個最微小的表情里,都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攻擊性。

  「你可以這麼理解。」

  他用韓語快速說完這句。

  然後,他特意清了清嗓子,切換成口音生硬、不太流利的中文。

  對著鏡頭,一字一頓地補了一句。

  「小——朋——友。」

  「決——賽——見。」

  這段充滿火藥味的採訪影片,在短短半小時內,就像病毒一樣傳遍了中日韓三國的圍棋論壇。

  而此時,中國代表團的休息室里。

  氣氛卻詭異地平靜。

  白子良正蹲在休息室角落的一張矮几旁,手裡端著一碗從樓下便利店買來的豬骨拉麵。

  湯早就涼透了,麵條也坨成了一團。

  但他毫不在意,正拿著一次性筷子,大口大口地扒拉著,吃得津津有味。

  「呼嚕呼嚕」的吸面聲,在安靜的休息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金文玉滿臉通紅地沖了過來,把還在播放影片的手機直接懟到了白子良的鼻尖底下。

  「看看!你看看!」

  金文玉的聲音都在發抖。

  「人家都指名道姓地叫你『小朋友』了,囂張得都快騎到我們頭上來了!」

  白子良停下動作,吸溜了一口掛在嘴邊的麵條。

  他微微抬眼,瞟了一下手機螢幕。

  螢幕上,朴一星那張充滿挑釁和野性的臉,正定格在最囂張的那一幀。

  「嗯。」

  白子良艱難地咽下嘴裡那團坨掉的麵條,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看到了。」

  「就這?」

  金文玉瞪大了眼睛,彷佛看外星人一樣看著白子良。

  「你居然不生氣?人家在全世介面前這麼看扁你!」

  「生什麼氣。」

  白子良低下頭,用筷子慢條斯理地攪了攪碗底剩下的一點濃湯。

  「關田利雄賽前接受採訪的時候,不也挺狂的嗎?」

  他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嘲弄。

  「現在他人還在ICU里躺著呢。」

  金文玉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卡了一團棉花。

  他覺得這話聽起來雖然欠揍到了極點,但仔細一想,好像又完全沒法反駁。

  一直坐在沙發角落裡的趙博揚,突然動了。

  他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深沉如水,靜靜地注視著蹲在地上的白子良。

  「不一樣。」

  趙博揚低沉的嗓音一響起,休息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匯聚了過去。

  作為中國圍棋的定海神針,趙博揚很少在這種賽後的私下場合主動開口定調。

  「關田利雄是機器。」

  趙博揚的目光銳利,像是在剖析一局複雜的死活題。

  「你拿混沌無序的變化去衝擊他的算力上限,他處理不了那些龐雜的變數,扛不住,自然就崩了。」

  「但朴一星——」

  趙博揚停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他本身,就是混沌。」

  這句話,就像是一大盆夾著冰塊的冷水,兜頭澆了下來。

  休息室里的溫度,似乎在一瞬間驟降了好幾度。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趙博揚看著白子良,丟擲了那個最致命的問題。

  「你用製造混沌的方式,打敗了關田利雄代表的絕對秩序。」


  「但接下來的決賽,面對一個天生就活在混沌里、比你更瘋狂的野獸。」

  「你要用什麼,去打敗混沌?」

  白子良拿著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慢慢放下手裡的塑膠碗,抽出一張紙巾,仔細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漬。

  他沒有立刻回答趙博揚的拷問。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東京的夜空依舊燈火通明,繁華得像是一個不夜城。

  極遠處的東京塔上,紅色的航空障礙燈一閃一閃。

  那有規律的閃爍,就像是某種無聲的、殘酷的賽前倒計時。

  而此時的網路上,輿論的核彈已經徹底引爆了。

  「冰與火之歌第二季」、「中韓圍棋世紀大戰」、「絕對理性對決原始野性」。

  各種極具噱頭的標籤,鋪天蓋地地占據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熱搜榜。

  日本媒體的態度,在這一刻顯得最為耐人尋味。

  他們一邊如喪考妣地哀悼著關田利雄的慘敗,一邊又開始調轉槍頭,瘋狂地吹捧起朴一星的強大。

  他們字裡行間的邏輯簡單而直白。

  既然我們日本的終極兵器輸了,那打敗我們的人,最好也慘死在決賽里。

  韓國媒體的報導則更加直接,甚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狂歡。

  《朝鮮日報》當晚的體育版頭條,只印了碩大無比的一行黑體字。

  「野獸,從來不怕冰!」

  而在中國這邊,棋迷們的情緒卻像坐了過山車。

  從白子良屠神帶來的狂歡中還沒回過神來,就迅速跌入了對決賽的深深擔憂之中。

  各大圍棋論壇上,技術大牛們的分析帖像雪花一樣瘋狂刷屏。

  所有長篇大論的分析,最終都指向了一個令人絕望的核心觀點。

  朴一星和關田利雄,完全是兩個不同維度的物種。

  關田利雄追求絕對的理性與最優解,所以白子良那不講理的混沌流,恰好是他的天敵。

  但朴一星,他天生就喜歡把棋局攪成一鍋粥,在亂戰中尋找撕咬對手的機會。

  你沒法對著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再去放一把火。

  那只會讓火勢失控,燒得更旺,最終把你自己也吞噬殆盡。

  休息室里,白子良把吃空的泡麵碗推到了一邊。

  他站起身,拍了拍寬大隊服上的褶皺。

  然後,他邁著步子,緩緩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將雙手插進隊服的口袋裡,靜靜地看著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那是一個穿著紅色國家隊隊服的小豆丁。

  肩膀窄窄的,個子矮矮的,甚至還沒窗台高。

  不管怎麼看,那都確實只是一個稚氣未脫的「小朋友」。

  但那雙倒映在玻璃上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卻沉靜得讓人感到害怕。

  那裡面沒有八歲孩童的懵懂,也沒有大勝之後的狂喜。

  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看透了一切博弈本質的冷酷。

  「趙老師。」

  白子良沒有回頭,他的視線依然落在窗外的東京夜景上。

  「您剛才問我,要用什麼去打敗混沌。」

  趙博揚坐在沙發上,身體微微前傾,等著他說下去。

  整個休息室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白子良沉默了幾秒鐘。

  玻璃窗上,那個小小的倒影似乎微微牽動了一下嘴角。

  然後,他用一種極輕、卻不容置疑的聲音,吐出了兩個字。

  「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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