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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討價還價

2026-09-26 01:50:46 作者: 即墨小白

  第三天上午,一列綠皮火車慢吞吞地駛入B市站。

  站台上的熱浪裹著柴油味撲面而來,熟悉得讓白子良恍惚了一瞬。

  他揹著個略顯幼稚的奧特曼書包,隨著人流擠出站台。

  書包是出發前邱婉妤硬塞給他的。

  出了站,他攔了輛計程車,輕車熟路的直奔嚴文瑾的辦公室。

  車子在B市的街道上晃晃悠悠地開著。

  窗外掠過的梧桐樹影和早點攤子冒出的白色蒸汽,和前世記憶里的畫面重疊在一起。

  二十二年後,這條路會被拓寬成雙向八車道,兩邊全是玻璃幕牆的寫字樓。

  但現在,路邊還蹲著賣烤紅薯的大爺。

  白子良從書包側袋裡掏出那本藍色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用拇指摩挲了一下紙面上的數字。

  確認了一遍。

  然後合上,重新塞回去。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

  嚴文謹的辦公室在頂層最深處,三面落地窗,視野極佳。

  整個B市的天際線盡收眼底,遠處的河面在正午的陽光下閃著碎銀般的光。

  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鋪著當天的《體育周報》。

  頭版頭條印著幾個加粗的大字:八歲棋仙,血洗東京。

  配圖是白子良走出對局室那一刻的照片——紅色隊服,窄窄的肩膀,滿走廊的鎂光燈,以及那雙與年齡完全不匹配的、深不見底的眼睛。

  嚴文謹穿著一件灰色的絲綢襯衫,靠在真皮椅背上。

  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雪茄,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推門進來的小豆丁。

  他的目光在白子良身上轉了一圈。

  從奧特曼書包,到校服褲子,到那雙沾了火車站灰塵的運動鞋。

  最後停在了白子良的臉上。

  「來了?」

  「來了。」

  白子良走到沙發前,把那個幼稚的奧特曼書包往皮面上一扔。

  拉煉的齒輪發出粗糙的金屬摩擦聲。

  他從裡面掏出那本已經被翻得有些卷邊的藍色硬殼筆記本。

  封面上還沾著一小塊不知道什麼時候粘上去的酸奶漬。

  「這是一份商業計劃。」

  嚴文謹挑了挑眉,伸手接過。

  筆記本比他預想的要沉。

  四十頁的A4厚度,加上硬殼封面的重量,拿在手裡有種實打實的分量感。

  他起初只是漫不經心地翻開第一頁。

  目光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應付——畢竟再怎麼天才,這也只是一個八歲小孩遞過來的東西。

  看了兩行,夾著雪茄的手指頓住了。

  他的眉毛先是微微擰起,然後緩緩舒展開。

  翻到第五頁,他把翹在桌角的二郎腿放了下來。

  翻到第十頁,那根雪茄被他悄無聲息地擱在了菸灰缸邊緣,手指甚至沒有沾上一點菸草碎屑。

  他開始用食指抵著紙頁,逐行逐字地往下看。

  閱讀速度從一開始的一目十行,降到了逐字咀嚼。

  翻到第十五頁,嚴文謹的坐姿從靠椅變成了前傾。

  他把筆記本平攤在桌面上,騰出一隻手去夠桌角的計算器。

  按了幾下,又放下。

  嘴唇無聲地翕動了兩次。

  在心算。

  翻到第二十頁,嚴文謹站了起來。

  椅子被他往後一推,輪子在地毯上碾出一聲悶響。

  他沒有說話,只是拿著筆記本,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背對著白子良,只留下一個僵硬的背影。

  窗外的陽光打在紙頁上,安靜得只能聽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嚴文謹翻頁的速度忽快忽慢。

  有些頁他反覆翻回去對照前面的資料,有些頁他看了半分鐘一動不動。


  白子良安靜地坐在沙發上,兩條短腿懸空,腳尖離地毯還有十厘米的距離。

  他沒有焦慮,也沒有忐忑。

  這份計劃書的每一個數字,都是他前世用真金白銀驗證過的。

  他唯一好奇的是,嚴文謹看完之後,會是什麼反應。

  最後一頁翻完。

  嚴文謹合上筆記本。

  沒有立刻轉身。

  他在窗前站了大約七秒鐘。

  白子良注意到,他握著筆記本的那隻手,指關節泛著不正常的白。

  然後嚴文謹轉過身。

  他看著坐在沙發上晃蕩著短腿的白子良。

  眼神里透出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

  不是簡單的震驚。

  震驚只是表層,像是水面上的浪花。

  浪花底下翻湧的,是精明商人在嗅到千載難逢的機會時,那種幾乎要撕裂理性外殼的狂喜。

  白子良對這種眼神太熟悉了。

  前世在華爾街,那些老辣的合伙人在看到一筆絕對能撬動暴利的交易時,就是這副德行。

  貪婪、興奮,被極高的職業素養強行壓制,卻依然從眼底滲出微光。

  有個前世的同事曾經總結過:當一個華爾街老狐狸表現得越平靜,說明他看到的東西越值錢。

  嚴文謹現在的平靜程度——大約值一個獨角獸。

  「這份計劃書,」嚴文謹開口了,聲音很穩,但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

  「不像是一個八歲小孩能寫出來的。」

  他拿著筆記本,走到白子良面前。

  一米八幾的個子,居高臨下地盯著沙發上那個矮小的身影。

  壓迫感很足。

  「它像是一個在IT行業摸爬滾打了十年的老狐狸寫的。」

  他把筆記本往白子良面前一遞。

  「子良,這些東西,你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白子良坐在沙發上,迎著嚴文謹極具壓迫感的目光,眼皮都沒眨一下。

  「我看書多。」

  理由敷衍得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

  嚴文謹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鐘。

  五秒鐘里,白子良腰板筆直,表情平靜,雙手搭在膝蓋上,像是在等一壺水燒開。

  不心虛。

  不閃躲。

  甚至不解釋。

  就這麼硬扛著。

  嚴文謹忽然笑了。

  笑聲在寬敞的辦公室里迴蕩,帶著幾分肆意。

  那是一種生意人特有的笑——不是因為好笑才笑,是因為想通了才笑。

  他想通了什麼?

  他想通了一個道理:有些人的底牌,你翻不動,就別翻了。

  翻得越多,自己越被動。

  還不如接受現實,然後想辦法從這張底牌里分一杯羹。

  「好。」

  嚴文謹把筆記本隨手扔在桌上。

  「不管你是怎麼寫出來的,也不管你腦子裡到底裝了什麼怪物。」

  「這份計劃,我認了。」

  「認了」兩個字說得乾脆利落。

  像是簽了一份合同。

  事實上,接下來要簽的,還真是合同。

  既然認了計劃,接下來就是真刀真槍的利益切割。

  氛圍的轉變沒有任何過渡。

  一老一少隔著茶几重新坐下,嚴文謹讓秘書泡了兩杯茶——他自己喝龍井,給白子良倒了杯溫開水。

  白子良看了一眼那杯白開水。

  好吧。

  在嚴文謹眼裡,他的身份顯然還在「小孩」和「談判對手」之間反覆橫跳。

  但無所謂,喝什麼不重要。

  重要的是接下來桌面上的數字。


  氣氛瞬間從寒暄切換到了談判桌的冷酷。

  沒有任何試探,沒有拉扯鋪墊,直接亮底牌。

  「一千萬美金,我給你清玄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嚴文謹豎起四根手指,茶杯擱在一邊,連碰都沒碰。

  「我自己保留百分之三十五,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五,作為未來的期權池。」

  「條件很清楚,簡單幹脆,怎麼樣?」

  這個條件放在1998年,足以讓任何一個創業者感恩戴德。

  四成股份換一千萬美金的現金注入,加上嚴文謹個人的商業資源和人脈網路,這筆買賣在任何FA的估值模型里都是划算的。

  白子良端起那杯溫開水,喝了一口。

  然後放下。

  「我要百分之五十一。」

  數字擲地有聲,不容置疑。

  就像兩天前他在棋盤上落下天元那顆子一樣——輕飄飄的動作,石破天驚的重量。

  嚴文謹臉上的笑容收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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