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總部的歡呼聲還沒散。
樓下還有人在喊白子良的名字。
劉師傅的煎餅攤前排起了隊。
「加蛋半價」的牌子剛掛出去,就被人拍了照傳到清玄論壇。
帖子標題很快衝上首頁。
《棋仙奪冠,劉師傅讓利,清玄生態閉環》。
老陳看見這個標題,差點把茶噴到鍵盤上。
「這都能閉環?」
關宇翔路過,認真點頭。
「能。」
「現在什麼都能閉環。」
金文玉冷冷補了一句。
「包括你的腦子。」
關宇翔剛想還嘴,蒼鷹那邊忽然響起一聲提示音。
很輕。
卻讓辦公室里的笑聲慢慢低了下去。
總裁辦公室在頂層。
窗外是雨後的京城。
遠處霓虹被水汽暈開,像棋盤上被揉散的白子。
屋裡沒開大燈。
只有三塊螢幕亮著。
一塊是清玄後台資料。
峰值線上人數,六百八十萬。
一塊是港股行情。
通訊合作方的股價,正在被一根血紅的長陽線往上硬拽。
還有一塊,是玄天資本的離岸帳戶。
數字在跳。
跳得很安靜。
也很殘忍。
嚴文謹坐在沙發上,手裡夾著雪茄,卻沒有點。
他看著那根紅色曲線,笑了一下。
「程謹這次,至少脫三層皮。」
蒼鷹沒接話。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很快。
螢幕上,一行行成交回報刷過去。
港股午後那波砸盤,是程謹最後一次加倉。
他以為清玄剛奪冠,市場情緒已經到頂。
他以為弈神2.0宣布學習完成,能壓住清玄的熱度。
他更以為,只要通訊合作方的股價繼續下跌,清玄的海外頻寬合同就會被拖入談判泥潭。
可他沒想到,白子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守。
清玄奪冠。
棋院試點公告。
海外轉播權合同。
三條訊息,隔著七分鐘一條,像三枚黑子,一枚一枚落在程謹的空頭命門上。
第一枚,讓市場知道清玄不是曇花一現。
第二枚,讓體制內資金敢進場。
第三枚,直接把清玄從國內平台,抬成了亞洲級網路圍棋入口。
股價被擠上去的時候,空頭倉位開始流血。
一開始只是一點。
然後是止損。
再然後,是強平。
蒼鷹敲下最後一個回車。
螢幕上彈出成交確認。
他抬頭。
「第一批空單爆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秒。
樓下的歡呼聲從窗縫裡飄上來,隔著玻璃,像很遠的海潮。
嚴文謹把雪茄放回盒子裡。
「多少?」
蒼鷹看了一眼。
「淨利潤四百三十七萬美金。」
老陳剛推門進來,聽到這句,腳步直接停住。
他抱著伺服器清單,像抱著一塊墓碑。
「多少?」
關宇翔從他身後探頭。
「四百三十七萬?」
金文玉也看了過來。
老陳沉默了兩秒。
然後低頭看自己手裡的清單。
「我剛才為了三台伺服器跟供應商砍價砍了半小時。」
「你們這邊一回車,掙了四百多萬美金?」
蒼鷹說:「不是一回車。」
老陳鬆了口氣。
蒼鷹補充。
「前面還敲了很多次。」
老陳閉上眼。
「謝謝。」
「好多了。」
白子良坐在辦公桌後面。
椅子有點高。
他坐上去,腳還夠不到地。
但沒人覺得好笑。
他看著螢幕上那條還在上漲的曲線。
表情沒什麼變化。
嚴文謹看著他,眼底的笑意慢慢收了些。
「子良,你這一手多頭陷阱,比棋盤上的收官還狠。」
「程謹想借弈神2.0搶解釋權。」
「你直接在資本市場搶他的血。」
白子良把桌上的牛奶往旁邊挪了挪。
那盒牛奶是蘇晚晴昨晚給的。
今天一直沒人碰。
「資本市場沒有同情。」
他說。
「他想切斷清玄的頻寬,就要做好被清玄反噬的準備。」
「這只是利息。」
嚴文謹沒說話。
這句話從一個九歲孩子嘴裡說出來,本該荒唐。
可他看著白子良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卻只覺得背後有點涼。
棋盤上,白子良讓蘇晚晴每一次正確都變貴。
資本市場裡,他讓程謹每一次做空都付息。
同一套邏輯。
同一張網。
只是棋盤上輸的是目數。
這裡輸的是美元。
老陳小聲問關宇翔。
「他以後要是長大了,會不會把我們也做空?」
關宇翔認真想了想。
「你只要別欠他頻寬。」
老陳覺得很有道理。
然後更害怕了。
蒼鷹那邊又彈出一條訊息。
「程謹第二批倉位還沒爆。」
嚴文謹看過去。
「還能撐?」
「能。」
蒼鷹說。
「他背後有矽谷弈心科技輸血。」
「這一波只是打穿他在港股的前沿倉。」
白子良點頭。
「別追太急。」
嚴文謹笑了。
「怕把他嚇跑?」
白子良看著螢幕。
「怕他死得太快。」
老陳把伺服器清單往懷裡抱緊。
「你們金融線說話,能不能稍微陽間一點?」
沒人理他。
門外響起敲門聲。
三下。
不輕不重。
陸鳴遠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一個女人。
四十歲上下。
短髮。
灰色套裝。
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
她沒有像記者那樣急著看白子良。
也沒有像投資人那樣一進門就露出熱情笑臉。
她先看了一眼螢幕。
再看嚴文謹。
最後,目光才落到辦公桌後的白子良身上。
那一瞬間,她明顯停了半拍。
白子良也在看她。
陸鳴遠介紹。
「陳雅芳女士。」
「海峽對岸科技基金的代表。」
嚴文謹挑眉。
「寶島軟銀?」
陳雅芳點頭。
「嚴董訊息很快。」
嚴文謹笑了笑。
「你們來得也很快。」
陳雅芳把公文包放到桌上。
「清玄今晚之後,慢一步就輪不到我們了。」
這話說得坦誠。
老陳對這種坦誠很有好感。
主要是他最近聽夠了程謹那種陰陽怪氣的商業宣言。
陳雅芳開啟資料夾。
裡面是一份合作意向書。
白子良掃了一眼。
五百萬美金。
占股百分之五。
不干涉運營。
協助清玄進入寶島、東南亞及日韓網路圍棋市場。
提供當地渠道、支付介面、GG代理和海外伺服器節點資源。
嚴文謹看完,眉頭微動。
「條件很漂亮。」
陳雅芳沒有否認。
「因為清玄現在值得。」
她看向白子良。
「白先生,我們不想控股。」
「也不想參與日常管理。」
「我們只想提前上船。」
關宇翔在旁邊聽得一愣。
他湊到金文玉耳邊。
「她叫子良白先生。」
金文玉看都沒看他。
「不然叫白寶寶?」
關宇翔想像了一下。
然後被自己嚇得閉嘴。
白子良沒有立刻說話。
他翻檔案的速度不快。
從股份比例,到董事會觀察席,再到資料介面開放範圍。
陳雅芳本來還算平穩的目光,慢慢變了。
她見過聰明孩子。
也見過少年天才。
可她沒見過一個九歲孩子看投資協議時,先看退出條款,再看資料授權,最後看估值。
順序比很多創業公司創始人都老辣。
白子良把檔案放下。
「估值低了。」
陳雅芳笑了笑。
「五百萬美金,只占百分之五。」
「按照這個價格,清玄估值已經到一億美金。」
白子良說:「那是今天下午以前的估值。」
陳雅芳一頓。
白子良指了指螢幕。
「今天之後,清玄不只是網路圍棋平台。」
「它是職業賽事入口。」
「是棋院試點樣板。」
「是中日韓網路棋戰的流量樞紐。」
「你們看中的也不是清玄現在的GG收入。」
「是我們未來在東南亞和日韓市場的渠道滲透。」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嚴文謹看著白子良,眼神里多了點複雜的東西。
這孩子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
像在覆盤一盤普通官子。
陳雅芳沉默了幾秒。
「你說得對。」
「所以我們願意讓步。」
白子良搖頭。
「我不要更多錢。」
這下連嚴文謹都看了他一眼。
陳雅芳問:「那你要什麼?」
白子良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清玄保留一票否決權。」
「任何涉及資料出售、演算法介面、使用者棋譜外流的合作,都必須經過我同意。」
「第二,資料安全獨立權。」
「海外節點可以你們幫忙鋪,但核心資料庫不出清玄。」
「第三,你們只能拿財務收益和區域優先合作權,不能拿清玄的運營權。」
陳雅芳沒有馬上回答。
她低頭看協議。
辦公室里只剩下樓下隱約的喧鬧聲。
老陳站在門邊,越聽越覺得不對。
「所以五百萬美金進來,還不能管事?」
蒼鷹說:「對。」
老陳問:「那她圖什麼?」
嚴文謹笑了笑。
「圖以後這五百萬變成五千萬。」
老陳點頭。
「聽起來比買伺服器刺激。」
陳雅芳抬頭。
「白先生,你的條件很刻薄。」
白子良說:「也很乾淨。」
陳雅芳看了他一會兒。
忽然笑了。
「確實。」
她拿起筆,在意向書旁邊補了三條附加條款。
字寫得很利落。
簽名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很難相信剛才是在和一個九歲的孩子談判。」
「你的條件,比華爾街的老狐狸還要硬。」
白子良把筆遞迴去。
「老狐狸會吃人。」
「我只是不想被人吃。」
關宇翔在後面小聲說。
「這話聽著怎麼更嚇人。」
金文玉難得沒有反駁。
陳雅芳簽完字。
嚴文謹也簽。
白子良最後落筆。
他的字還帶著小孩子的筆畫痕跡。
橫豎並不算多穩。
可那三個字落在紙上時,陳雅芳卻覺得整份協議忽然變重了。
她收起檔案。
「寶島軟銀會在三天內完成第一筆打款。」
「海外節點的技術清單,今晚我會讓團隊發給老陳先生。」
老陳一愣。
「給我?」
陳雅芳點頭。
「您是清玄技術負責人之一。」
老陳忽然挺直腰。
「那可以。」
他頓了頓。
「但伺服器採購款能不能別卡?」
陳雅芳第一次被問住。
嚴文謹笑出了聲。
「放心。」
「清玄現在不缺這點錢。」
老陳立刻看向白子良。
「這話我錄下來了。」
白子良說:「可以。」
老陳還沒來得及高興。
白子良補了一句。
「但要審價。」
老陳捂住胸口。
「你果然還是要做空我。」
辦公室里終於笑起來。
笑聲把剛才談判桌上的冷意沖淡了一些。
可螢幕上,港股紅線還在往上。
程謹的第二批空頭倉位仍然掛在那裡。
像一塊沒有被割完的肉。
蒼鷹的另一塊螢幕上,矽谷實驗室的公開直播還在重放。
程謹站在伺服器前。
那行英文反覆出現。
YISHEN2.0,LEARNINGCOMPLETE。
弈神2.0,學習完成。
陳雅芳離開後,嚴文謹走到窗邊。
「趙博揚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白子良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螢幕里程謹的臉。
程謹這次輸了錢。
但沒有輸掉全部籌碼。
港股只是戰場之一。
真正的刀,還在弈神2.0那裡。
它解析了QGP決賽。
它學會了價值投資流。
至少,程謹是這麼以為的。
蒼鷹忽然說:「矽谷那邊還有一個技術負責人。」
白子良抬頭。
蒼鷹敲出一份加密資料。
資料不完整。
只有名字和幾段模糊履歷。
林若曦。
弈心科技深度學習模型修正組負責人。
參與弈神2.0最後一輪權重過濾和異常棋譜清洗。
關宇翔看著名字。
「這又是誰?」
蒼鷹說:「把毒丸從它嘴裡摳出來的人。」
老陳臉色一變。
「那她不是比程謹還麻煩?」
蒼鷹沒否認。
白子良看著那份資料。
片刻後,他把檔案關掉。
「先不用管她。」
「為什麼?」
「因為弈神2.0已經把刀舉起來了。」
白子良看向門外。
走廊盡頭,趙博揚還在解說間。
燈光落在他肩上。
那位中國圍棋第一人,正低頭看棋譜。
像在等一個遲早要來的對手。
白子良收回目光。
「下一盤棋,不是我的。」
「是趙博揚的。」
窗外,雨後的京城重新亮起來。
清玄總部樓下,人群還沒散。
有人在討論價值投資流。
有人在罵程謹。
有人舉著剛買的煎餅,說這是冠軍套餐。
而在更遠的矽谷,弈神2.0的伺服器燈光一排排亮著。
像一隻冷冰冰的眼睛。
已經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