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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逝者往已,生者前行

2026-09-26 01:55:06 作者: 即墨小白

  抽籤結果出來後的第二天,天元戰進入三天間歇。

  白子良還沒來得及研究唐立佑的新棋譜,玄天道場先收到四封退學申請。

  四名學員里,三個是內門主力。

  剩下一個剛在省少兒賽拿到前八,已經進入陸鳴遠下一批重點培養名單。

  申請理由寫得很客氣。

  家庭規劃調整。

  訓練方向變化。

  希望尋找更合適的發展平台。

  關宇翔把四張申請從頭看到尾。

  「翻譯一下。」

  金文玉頭也沒抬。

  「錢給得多。」

  「這麼直接?」

  「清風免三年學費,每個月發八百元訓練補貼。」

  「還有呢?」

  「定段成功,額外獎勵兩萬元。」

  關宇翔把申請放下。

  「確實適合調整家庭規劃。」

  陸鳴遠從辦公室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張新送來的宣傳單。

  不只是清風。

  另外兩家道場也在搶人。

  一家承諾請職業九段每月授課。

  另一家乾脆把宣傳語印在了最醒目的位置。

  「名師尚在,傳承不斷。」

  沒有點玄天的名字。

  每個字卻都在往玄天門口戳。

  莫心去世以後,玄天雖然立起了新的管理制度,日常課程也沒停,但外面的疑問從來沒消失。

  

  莫心不在了,玄天還能不能培養出職業棋手?

  白子良再強,也只有九歲。

  陸鳴遠只是職業三段。

  教練委員會聽起來很正規,可家長送孩子來學棋,不是為了研究組織架構。

  他們要的是成績。

  是升段。

  是定段名額。

  也是一個能讓他們安心交錢的名字。

  下午放學前,前台又來了七名家長。

  沒有人當場退費。

  他們坐在休息區,翻著課程表,問的問題卻一個比一個實在。

  「陸老師,明年的定段賽由誰帶隊?」

  「莫九段原來每個月親自看一次內門成績,以後還有嗎?」

  「白子良會不會一直在外面比賽?」

  「要是他以後去國外,玄天的核心訓練誰負責?」

  最後一名家長說得更直接。

  「我們不是信陸老師。」

  「可孩子沖職業就這幾年。」

  「玄天總不能讓我們拿孩子的前途試製度吧?」

  陸鳴遠沒發火。

  他把每個問題都記了下來。

  等家長離開,他回到辦公室,把本子放到白子良面前。

  「明天可能還會有人走。」

  白子良翻完記錄。

  「教練怎麼說?」

  「有人想加課。」

  「有人想請趙九段過來掛名。」

  「還有兩個教練建議,把莫老師留下的訓練筆記提前包裝成內門課程。」

  白子良問:「你呢?」

  陸鳴遠靠在椅背上。

  「我想把人留下。」

  「但不能騙他們。」

  「莫老師不可能再看月考成績。」

  「你也不可能每天坐在道場。」

  「玄天必須證明,沒有莫心親自盯著,我們也能教。」

  白子良合上本子。

  「那就證明。」

  第二天上午,玄天在門口貼出通知。

  下午兩點,公開課。


  所有家長、學員和外界教練都可以旁聽。

  不講莫心的生平。

  不放白子良的冠軍棋譜。

  也不請趙博揚撐場面。

  由玄天現有教練公開展示下一年度的教學方案。

  通知貼出去不到一個小時,電話就被打滿了。

  關宇翔幫前台接了十幾通,最後把話筒放遠了一點。

  「又問白子良講不講課。」

  金文玉說:「照通知回答。」

  「我回答了。」

  「對方怎麼說?」

  「他說白子良不講,那他來幹什麼?」

  金文玉抬頭。

  「你怎麼回的?」

  「我說可以來看看,除了白子良,玄天還有沒有活人。」

  前台瞬間安靜。

  陸鳴遠從辦公室里探出頭。

  「關宇翔。」

  「在。」

  「今天公開課結束,補兩套官子題。」

  「我說錯了嗎?」

  「你說得太像莫老師。」

  關宇翔沉默片刻。

  「那能減一套嗎?」

  「加到三套。」

  下午兩點,大教室坐滿了人。

  走廊里也臨時加了兩排椅子。

  幾家道場派來的教練坐在後面。

  有人真想看看玄天準備怎麼辦。

  也有人等著看笑話。

  白子良坐在第一排最邊上,沒有上台。

  第一位講課的是陸鳴遠。

  他沒有講什麼玄天精神。

  只在黑板上畫了三張表。

  第一張是啟蒙班兩年訓練計劃。

  第二張是內門學員分級標準。

  第三張是近三個月每名教練所帶學員的成績變化。

  死活正確率。

  官子平均誤差。

  讀秒失誤次數。

  對局覆盤完成率。

  每一項都有數字。

  一名家長翻了半天,抬手問道:「以前莫九段看學員,不需要這麼多表吧?」

  陸鳴遠點頭。

  「他看三盤棋,就能看出一個孩子的問題。」

  「我們沒他那個本事。」

  教室里有人笑了。

  陸鳴遠也沒覺得難堪。

  「所以我們多看三十盤。」

  「一個人看不准,就三名教練交叉看。」

  「莫老師能靠經驗做的事,我們靠制度補。」

  「補不成他。」

  「但能保證不漏掉孩子的問題。」

  第二位教練講官子訓練。

  沒有用莫心留下的秘題。

  而是拿出自己整理的四級題庫。

  每一級對應什麼棋力,錯到什麼程度需要降級重練,全部寫得明白。

  第三位教練負責體能和比賽模擬。

  他把去年幾名學員在長時間對局中的失誤統計投到牆上。

  關宇翔的名字排在第一。

  失誤次數後面還被圈了紅線。

  關宇翔坐在後排,盯著那行字。

  「為什麼公開課還有我的事?」

  金文玉說:「反面案例也是教學資源。」

  「需要徵求本人同意吧?」

  「莫老師以前徵求過嗎?」

  關宇翔想了想。

  「那倒沒有。」

  一堂公開課講了三個小時。

  沒有傳奇故事。


  沒有頭銜保證。

  有的只是課程表、訓練題、月考標準和誰來負責。

  原本坐在後排等著挑毛病的家長,慢都坐直了。

  有人開始拍黑板。

  有人拿著孩子的成績單找對應教練。

  還有人追問內門升降級的具體規則。

  等最後一名教練講完,白子良才走上台。

  台下很快安靜。

  一名家長先問:「這些方案能保證孩子定段嗎?」

  白子良說:「不能。」

  那名家長明顯沒想到他答得這麼快。

  「職業定段本來就沒人能保證。」

  「誰保證,誰大機率在賣學費。」

  後排幾名外來教練的臉色不太自然。

  關宇翔低聲道:「打擊面有點大。」

  金文玉說:「說明命中率高。」

  另一名家長問:「那玄天憑什麼和其他道場競爭?」

  白子良拿起桌上的檔案。

  「憑這裡每一名教練,都敢把自己怎麼教、教不好怎麼辦,公開給你們看。」

  「也憑玄天以後不會只靠一個人的名字活著。」

  他把檔案翻到最後一頁。

  「玄天資本將從本年度投資利潤中劃出五百萬元。」

  「成立莫心青訓基金。」

  教室里響起一片議論。

  五百萬元。

  這不是減免幾個月學費。

  也不是給幾個主力發補貼。

  在一九九八年,這筆錢足夠把一家普通道場砸出一個全新的招牌。

  白子良繼續道:「基金不歸我個人管理。」

  「由玄天道場、棋院監督代表和獨立財務人員共同監管。」

  「每季度公開帳目。」

  「錢只用在三件事上。」

  「第一,給家庭困難但達到訓練標準的學員提供獎學金。」

  「第二,資助基層圍棋教師進修,補貼縣市學校的圍棋課程。」

  「第三,整理莫老師留下的教學資料,建立公開棋譜庫。」

  有人忍不住問:「公開?」

  「對。」

  「不是只給玄天內門?」

  「不是。」

  「那別的道場也能看?」

  「能。」

  後排一名教練抬起頭。

  他大概沒想到,自己今天來看玄天笑話,還能順便領一份教材。

  前排家長皺眉。

  「莫九段留下的東西,是玄天最大的優勢。」

  「全部公開,不是把優勢送給別人嗎?」

  白子良說:「莫老師的棋譜不是墓里挖出來的陪葬品。」

  「有人看,有人學,有人拿去教更多孩子,才叫留下。」

  「鎖進柜子,只給交得起高額學費的人看,那不叫傳承。」

  「叫囤貨。」

  關宇翔小聲問金文玉:「老闆是不是在罵上次那家教育公司?」

  「順手。」

  「他現在順手都能罵這麼遠?」

  「資本家的射程比較長。」

  白子良等議論聲落下,又拿出第二份檔案。

  「從今天起,陸鳴遠老師擔任玄天道場執行校長。」

  「負責日常經營、教練協調和教學制度執行。」

  陸鳴遠坐在台下,抬頭看著他。

  這件事提前討論過。

  可當「執行校長」四個字真正落下來時,他的手還是在膝上停了一會兒。

  有人問:「那你是什麼職位?」

  「傳承資料負責人。」

  「不是掌門?」


  「玄天不立掌門。」

  「可莫九段去世以後,總得有人接他的位置。」

  白子良看向教室前方。

  那裡原本放著莫心常坐的椅子。

  今天公開課開始前,陸鳴遠把椅子搬回了書房。

  主位不再空著。

  因為台上根本沒有主位。

  「沒人能接莫心的位置。」

  「也沒必要接。」

  「道場不是給死人守靈的地方。」

  「是讓活人繼續下棋的地方。」

  教室里沒有掌聲。

  一時間,連翻紙的聲音都停了。

  陸鳴遠低頭看著桌上的教學方案。

  封面右下角還有他凌晨修改時留下的一道墨痕。

  莫心活著時,他習慣把所有方案先送進書房。

  挨罵也好。

  打回來重做也好。

  只要那扇門開著,他就不用做最後決定。

  現在門不會再開。

  可教室里幾十雙眼睛都在等他。

  陸鳴遠站起身。

  「下個月開始,玄天實行新的月考制度。」

  「所有成績向家長公開。」

  「教練連續兩個月未完成教學計劃,暫停帶內門。」

  「學員達不到標準,也會降班。」

  關宇翔抬手。

  「職業棋手也降嗎?」

  陸鳴遠看向他。

  「遲到的職業棋手,先罰。」

  關宇翔把手放下。

  「新校長的權力進入狀態很快。」

  教室里終於響起笑聲。

  緊繃了一下午的氣氛散開了些。

  公開課結束後,原本準備退學的七名家長里,五名選擇繼續留下。

  另外兩名仍然帶孩子去了清風。

  陸鳴遠照常辦完退費,沒有多說一句。

  四名已經提交申請的主力學員,也有一人收回了申請。

  剩下三人堅持離開。

  關宇翔站在門口,看著他們拖著行李出去。

  「花了五百萬,還沒把人全留下。」

  白子良說:「基金不是拿來買人的。」

  「那我們虧了三個主力。」

  「想走的人,用兩倍補貼也留不住。」

  「就這麼放走?」

  「嗯。」

  關宇翔回頭看他。

  「以前的你,不會先算他們未來能拿多少成績嗎?」

  「算了也不能扣人。」

  「你現在越來越不像資本家了。」

  蒼鷹正好從旁邊經過。

  「玄天資本剛賺了一千八百四十七萬美元。」

  關宇翔改口。

  「當我沒說。」

  傍晚,家長全部散去。

  陸鳴遠帶著教練委員會核對基金章程。

  老陳在清玄後台搭公開棋譜庫。

  金文玉則把白子良拖進訓練室,繼續研究唐立佑近半年的對局。

  棋譜一共二十七局。

  前十六局,唐立佑仍然是過去的樣子。

  布局追求效率。

  中盤計算精確。

  只要判斷區域性收益低於全域性平均值,立刻脫先。

  沒有留戀,也沒有多餘交換。

  可從第十七局開始,棋變了。

  一塊應當放棄的孤棋,他救了。

  一處能夠透過計算強行解決的劫爭,他退了。

  還有三盤棋,他明擁有更高勝率的攻擊路線,卻選擇把局面留在複雜狀態。


  關宇翔看了半天。

  「他是不是算不動了?」

  金文玉說:「每一處變化都算得出來。」

  「那為什麼不走最優?」

  白子良翻到第二十三局。

  唐立佑在中腹下了一手很輕的碰。

  這手棋既不圍空,也不攻擊。

  只是問了一句。

  對手選擇退讓以後,他沒有繼續占便宜,反而轉去照應另一塊弱棋。

  這種下法,以前的唐立佑不會接受。

  過去的他把棋盤看成一套需要求解的系統。

  對手的每一種應對,都是分支。

  每個分支都必須收斂到結果。

  現在,他開始允許變化繼續活著。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落子。

  很輕。

  三人同時回頭。

  唐立佑站在莫心以前常用的對局室里。

  他比約定的比賽時間早到了兩天。

  沒有帶花。

  也沒有在門口上香。

  莫心那張舊椅子已經搬走,只剩一張普通木椅放在棋盤旁。

  唐立佑坐下,從棋盒裡取出一枚白子。

  棋子落在莫心以前最常擺棋的位置。

  「我不是來悼念他的。」

  陸鳴遠站在門口,沒攔。

  唐立佑抬頭看向白子良。

  「我是來贏你的。」

  關宇翔看看那枚白子,又看看桌上的二十七張棋譜。

  「現在下?」

  「現在不下。」

  唐立佑合上棋盒。

  「我只是來告訴他一聲。」

  他說完起身,走出對局室。

  從頭到尾,沒有碰靈堂撤下後留下的任何東西。

  白子良重新低頭看向棋譜。

  最後一局,唐立佑在優勢下放棄了能夠直接鎖定勝局的官子。

  他轉身接住一塊原本可以犧牲的棋。

  不是失誤。

  後續四十手,他藉著那塊棋留下的氣,一點把對手拖進新的戰場。

  那盤棋最終仍然贏了。

  只贏半目。

  卻比他過去所有計算清楚的勝利,都更難預測。

  金文玉把棋譜翻到最後。

  「他沒有放棄計算。」

  白子良點頭。

  「只是開始計算以外的東西。」

  窗外天色沉了下來。

  訓練室里的燈亮著。

  桌上那二十七張棋譜攤開以後,已經找不到過去那個冰冷、精確、只肯選擇最高勝率的唐立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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