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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再問天元

2026-09-26 01:55:04 作者: 即墨小白

  天元戰報名成功後的第二天,清玄董事會開了一場擴張會議。

  會議從上午九點開始。

  桌上的計劃書摞了三層。

  日本節點、韓國賽事、北美路演、GG代理、支付介面,還有寶島軟銀準備牽頭的下一輪融資。

  人機大戰帶來的流量還沒退。

  清玄海外註冊使用者連續五天上漲。

  趙博揚輸掉半目的那盤棋,被翻譯成七種語言,在日韓和北美反覆播放。

  就連黑五十九手那步被勝率系統判定為虧損的厚補,也成了不少圍棋論壇的頭像。

  老陳看著後台資料,黑眼圈比前幾天又重了一圈。

  「北美節點昨晚擴了兩次。」

  「日本節點三次。」

  「韓國那邊更離譜。」

  「他們一邊說中國圍棋不行,一邊註冊清玄帳號。」

  

  蒼鷹坐在旁邊敲鍵盤。

  「罵人和下棋不衝突。」

  老陳看向他。

  「你能不能解釋得文明一點?」

  「他們在用實際行動參與跨文化交流。」

  老陳點了點頭。

  「這句可以寫進報告。」

  陳雅芳翻開面前的擴張方案。

  「現在是清玄最好的視窗期。」

  「弈神2.0贏了棋,卻被凍結了商業介面。」

  「K-Go失去核心技術支援,大和證券的公開賽也暫時停擺。」

  「日韓和北美市場空出來的位置,最多能維持半年。」

  她把行程表推到白子良面前。

  「東京、首爾、舊金山、紐約。」

  「一共十二場路演,六場行業峰會,四次投資人閉門會。」

  「時間安排得比較緊,但一年足夠。」

  白子良低頭看了一眼。

  第一站東京。

  最後一站紐約。

  中間還安排了兩個月的矽谷技術交流。

  整張表排得很滿。

  滿到沒有一場正式比賽。

  嚴文謹坐在長桌另一端,手裡端著茶。

  「董事會的意思,是讓你暫停賽事一年。」

  「先把清玄的海外框架搭起來。」

  「以你現在的名氣,只要親自去,很多協議能省掉一半時間。」

  陳雅芳接過話。

  「不是讓你退役。」

  「只是暫時把重心放到商業上。」

  「等海外市場穩定,你再回棋壇,清玄的體量至少能翻三倍。」

  關宇翔坐在旁聽席,拿著那張行程表看了半天。

  「紐約路演結束後,還有三天休息。」

  金文玉問:「你羨慕?」

  「我在研究董事會的人性。」

  「研究出什麼了?」

  「還有一點。」

  陳雅芳沒理他們。

  她看著白子良。

  「人機大戰以後,你已經不只是職業棋手。」

  「你是清玄最大的股東,也是整個專案最有價值的品牌。」

  「圍棋比賽少下一年,不會影響你的地位。」

  「但這輪擴張錯過了,可能不會再有第二次。」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這筆帳不難算。

  一年時間,換清玄在日韓和北美站穩腳跟。

  換更高的估值。

  換伺服器、支付渠道、GG代理和海外賽事牌照。

  從投資回報率看,答案幾乎沒有懸念。

  白子良把行程表翻到最後一頁。

  那一頁寫著預計成果。


  全球使用者規模翻三倍。

  估值突破十億美元。

  海外收入占比達到百分之四十。

  所有數字都很漂亮。

  他問:「日常運營現在缺人嗎?」

  嚴文謹搖頭。

  「陸鳴遠管道場。」

  「我和陳雅芳管資本、市場和海外合作。」

  「技術有老陳和蒼鷹。」

  「賽事方面還有棋院監督組。」

  「缺的是你出面。」

  「不是缺你做事。」

  白子良合上計劃書。

  「那就不去。」

  陳雅芳眉頭微皺。

  「理由呢?」

  「天元戰已經開始了。」

  「路演可以調整。」

  「預選、本賽、挑戰者決定戰,加起來也占不了一年。」

  白子良說:「我要訓練。」

  「還要下比賽。」

  一名董事忍不住開口。

  「白總,清玄目前的估值已經不是普通公司。」

  「你個人少下一屆天元戰,和清玄錯過全球擴張視窗,不是一個量級的損失。」

  白子良看向他。

  「清玄最早為什麼能有使用者?」

  對方頓了一下。

  「因為平台體驗。」

  「最早呢?」

  「因為網路國戰和職業棋手入駐。」

  「再早一點。」

  會議室沒人接話。

  白子良說:「因為有人願意下棋。」

  「平台、GG、融資、伺服器,都是後來長出來的。」

  「要是為了經營圍棋平台,讓棋手不再下棋,這筆帳從第一項就算反了。」

  陳雅芳看著他。

  「可你不是普通棋手。」

  「所以我更不能停。」

  白子良把計劃書推回桌面中央。

  「商業帝國可以請人經營。」

  「棋盤上的仗,只能自己打。」

  嚴文謹喝了口茶。

  「我聽明白了。」

  陳雅芳問:「你支援他?」

  「我支援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

  嚴文謹指了指白子良。

  「他去北美見投資人,未必比我強。」

  「他在棋盤上見趙博揚,我肯定替不了。」

  關宇翔小聲問:「那我能替嗎?」

  金文玉說:「你可以替老闆去路演。」

  「我不會英語。」

  「你可以靠感覺。」

  「國外投資人要是聽不懂怎麼辦?」

  「說明你們產生了跨文化共鳴。」

  關宇翔想了想。

  「聽著還挺高階。」

  陳雅芳看了兩人一眼,又低頭修改行程表。

  「東京和首爾的簽約,我去。」

  「北美融資由嚴總帶隊。」

  「白總參加必要的視訊會議。」

  「每次不超過一小時。」

  白子良點頭。

  「可以。」

  「還有一條。」

  陳雅芳抬起頭。

  「如果你在天元戰前提前出局,就補上北美行程。」

  關宇翔立刻說道:「這條不吉利。」

  金文玉看向他。

  「商業合同不講吉利。」

  「你剛才還說靠感覺。」

  「那是對你能力的合理評估。」


  會議開到中午。

  清玄的海外擴張沒有暫停。

  白子良的比賽也沒有讓路。

  董事會最終透過分權方案。

  嚴文謹負責資本與戰略。

  陳雅芳負責海外市場。

  老陳負責平台擴容。

  蒼鷹繼續盯著弈神2.0那份失蹤的冷備份。

  白子良只保留重大事項的一票否決權。

  日常檔案不再送到玄天道場。

  散會時,老陳抱走了整整兩箱待簽材料。

  走到門口,他回頭問了一句。

  「白總,這些真不用你看?」

  「預算超過五百萬美金的送給我。」

  「其他的按制度走。」

  老陳低頭看了看箱子。

  「那我今天能正常吃晚飯了。」

  蒼鷹說:「你本來就可以。」

  「你不懂。」

  老陳抱緊箱子。

  「技術問題讓我掉頭髮。」

  「簽字問題讓我連掉頭髮的時間都沒有。」

  當天下午,趙博揚召開了人機大戰後的第一次釋出會。

  釋出廳里坐滿記者。

  有人問他是否會退役。

  有人問他輸給弈神2.0後,職業棋手繼續存在還有什麼意義。

  還有人把天元戰報名名單拿到現場,問他會不會迴避白子良。

  趙博揚坐在台上,桌邊放著那盤人機大戰的完整棋譜。

  「我輸了一盤棋。」

  「不是被棋院除名。」

  台下響起一陣笑聲。

  提問的記者也有些尷尬。

  「可弈神2.0已經證明,機器的棋力超過了人類頂尖棋手。」

  趙博揚點頭。

  「至少在那一盤,它超過了我。」

  「那您認為,人類棋手還有機會戰勝它嗎?」

  「有機會。」

  「多大?」

  「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為什麼還要繼續?」

  趙博揚看向提問席。

  「我下棋四十多年,也不知道下一盤一定能不能贏。」

  「要是知道結果才坐下,圍棋早就沒人下了。」

  另一名記者起身。

  「您會繼續參加天元戰衛冕嗎?」

  「會。」

  「白子良已經報名。」

  「我看到了。」

  「您是否期待與他再次交手?」

  趙博揚停了一下。

  「機器讓我看見,圍棋還有多遠。」

  「年輕人該讓我看見,自己還能走多遠。」

  這段話當天登上了清玄首頁。

  沒有勝率條。

  沒有倒計時。

  只有趙博揚坐在釋出會上的一張照片,以及天元戰正式開賽的訊息。

  三天後,預選賽首輪打響。

  白子良的對手是顧長河七段。

  四十五歲。

  職業生涯沒有拿過頭銜,卻在國內棋壇熬了二十多年。

  棋風紮實,經驗豐富。

  他最擅長的不是某一種布局。

  是研究對手。

  賽前兩個月,顧長河把白子良公開過的棋譜全部找了出來。

  從新苗杯到QGP決賽。

  從早期的輕靈銳利,到後來的厚味、混沌式、價值投資流。

  連白子良在清玄上用小號下過的幾盤棋,他都做了分類。

  對局開始後,顧長河執黑。


  前四十手,他幾乎照搬了白子良在QGP決賽里的思路。

  不爭區域性最大。

  不急著攻擊。

  每一手都給後續留下關聯。

  黑棋在左上投入一子,卻把收益放在右邊。

  右邊看似補棋,實際又抬高了白棋進入中腹的成本。

  掛盤室里,關宇翔看了十幾分鐘,忍不住開口。

  「這棋怎麼有點眼熟?」

  金文玉說:「因為你見過。」

  「顧七段偷老闆的棋?」

  「職業棋手研究棋譜,叫準備。」

  「那我研究你的棋呢?」

  「你先看得懂再說。」

  顧長河落下黑四十一手。

  又是一手小飛。

  不激烈。

  卻把全盤黑棋連成了一張價值網。

  現場解說皺起眉。

  「顧七段今天準備得非常有針對性。」

  「他沒有去破白子良的價值投資流。」

  「而是直接學了過來。」

  「現在的問題是,白子良要怎麼面對自己的棋。」

  白子良看著棋盤,沒有急著落子。

  顧長河研究得很細。

  前四十手的次序幾乎沒有明顯問題。

  就連幾處看似普通的交換,也在模仿他的風險分布。

  如果強行求變,白棋可以在中腹挑起戰鬥。

  如果使用陳毅安點過的「心流」,也能故意接受區域性虧損,把棋拖進無法量化的方向。

  白子良都沒選。

  白四十二,補。

  一手最普通的本手。

  顧長河抬頭看了他一眼。

  白子良的手已經離開棋盤。

  沒有試探。

  也沒有故意下得難看。

  右邊有斷點,那就補住。

  下一處需要安定,便接回去。

  顧長河繼續鋪網。

  白子良就一處一處減少變化。

  黑棋想讓防守成本越來越高。

  白棋卻不提前透支,也不急著追趕。

  該拿的實地拿下。

  該讓的先手讓掉。

  該補的棋,一手不少。

  棋局下到第一百手,掛盤室里反而沒人再提「心流」。

  因為白子良根本沒用。

  關宇翔盯著棋盤。

  「他去上海學了兩天,就學會老實下棋了?」

  金文玉說:「他以前也會。」

  「那為什麼大家都等著看新招?」

  蘇晚晴坐在旁邊。

  「因為很多人拿到新東西,都怕別人看不見。」

  關宇翔點頭。

  「比如我學會新定式,當天就想用。」

  金文玉說:「所以你經常當天就輸。」

  「學習總有成本。」

  「你的成本主要由玄天承擔。」

  中盤過後,雙方沒有爆發大規模戰鬥。

  顧長河把價值網鋪到了官子。

  可他很快發現,網裡沒有白棋大龍。

  沒有高成本弱棋。

  也沒有必須連續補棋的缺口。

  白子良從布局開始,就沒給他積累複利的物件。

  黑棋學會了提高防守成本。

  白棋卻從一開始,就沒有借錢。

  第一百四十七手,白棋搶到右下先手官子。

  第一百五十三手,白棋在左邊扳粘。

  顧長河數了一遍目。


  黑棋落後不到兩目。

  棋盤上仍有機會。

  可接下來的官子,白子良沒有給出一次明顯誤差。

  不冒險。

  不表演。

  也不為了證明自己已經領悟心流,故意選擇帳面虧損的棋。

  陳毅安告訴他的,從來不是逢戰下壞棋。

  會輸的棋,有時要下完。

  能贏的棋,也沒必要主動下輸。

  終局數目。

  白棋一百八十目半。

  黑棋一百七十九目。

  白子良勝一目半。

  顧長河看著棋盤,過了幾秒才把棋子放回棋盒。

  「我準備了你所有的新棋。」

  「沒想到你今天全用舊的。」

  白子良說:「本手不舊。」

  顧長河笑了笑。

  「也是。」

  他伸出手。

  「下一輪繼續。」

  白子良和他握了一下。

  「謝謝顧老師。」

  賽後記者圍上來。

  第一個問題果然和心流有關。

  「白先生,外界都在討論您從陳毅安老先生那裡得到的新棋道。」

  「可今天這盤棋,似乎沒有出現明顯變化。」

  白子良說:「有變化。」

  記者立即追問:「是哪一手?」

  「該補的時候補了。」

  記者等了幾秒。

  「就這些?」

  「夠用了。」

  當晚,天元戰十六強抽籤在棋院大廳進行。

  白子良抽到七號。

  工作人員拆開對應簽位。

  大廳前方的大螢幕隨即重新整理。

  七號對局。

  白子良初段,對陣唐立佑初段。

  關宇翔看清名字,抬手拍了拍金文玉。

  「未來圍棋打現在圍棋。」

  金文玉糾正他。

  「唐立佑的棋,已經不是以前的未來圍棋了。」

  「那叫什麼?」

  「等他下出來才知道。」

  大廳另一側,唐立佑放下手裡的簽。

  他隔著人群看向白子良。

  沒有像從前那樣立刻計算勝率。

  也沒有低頭迴避。

  「上次那盤連環劫,我回去算了半年。」

  白子良問:「算完了嗎?」

  「沒有。」

  唐立佑將號碼牌收進口袋。

  「所以這次,我不準備只跟你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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