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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會輸的棋

2026-09-26 01:55:00 作者: 即墨小白

  下午四點,列車駛入上海站。

  白子良只背了一個書包。

  沒有電腦,沒有演算紙,也沒有那十七條算得清清楚楚的正確路線。

  書包里只有莫心留下的黑皮筆記、裝著殘譜的牛皮紙信封,以及那張續到第一百八十手的棋譜。

  剩下二十手,仍是一片空白。

  陳毅安說,別帶最優解。

  所以他什麼答案都沒帶。

  走出站台前,手機響了。

  關宇翔打來的。

  「到上海了?」

  「剛下車。」

  「見到陳老了嗎?」

  「還沒有。」

  關宇翔頓了頓。

  「你一個人去療養院,會不會顯得不夠尊重?」

  白子良問:「你想來?」

  「我可以代表玄天年輕一代。」

  電話那頭隨即傳來金文玉冷淡的聲音。

  「你只能代表玄天遲到一代。」

  關宇翔顯然捂住了話筒,聲音壓低不少。

  「老闆,你見到陳老以後,順便替我問個問題。」

  「什麼?」

  「最優解是不是也有年齡限制?」

  「什麼意思?」

  「金文玉說,我離最優解最遠。」

  白子良拖著不大的行李箱,跟著人流往出站口走。

  「他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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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們計算流說話都這麼傷人嗎?」

  「我在趕路。」

  「行,不耽誤你。」

  關宇翔剛要結束通話,又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天元戰報名今晚截止。」

  白子良的腳步慢了一下。

  他取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記得。」

  「報名表在你身上吧?」

  「在。」

  「別又想著下完棋再決定。」

  白子良沒回答。

  關宇翔在那邊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

  電話被金文玉接過去。

  「晚上十二點截止。」

  「嗯。」

  「趙九段已經報名。」

  「我知道。」

  「你還剩八個小時。」

  「夠了。」

  金文玉停了片刻。

  「別算時間。」

  電話結束通話。

  白子良站在出站口,看著螢幕暗下去。

  連金文玉都開始勸他少算。

  玄天的風氣確實變了。

  靜安臨終關懷療養院藏在一片梧桐樹後。

  樓不高,牆面有些舊。

  門口沒有掛「青衫客」三個字,也沒有棋界名宿等候。

  只有一位護士坐在登記台後,核對完姓名,又看了白子良好幾眼。

  「你就是白子良?」

  「是。」

  「九歲?」

  「是。」

  護士低頭看了看登記表。

  「陳老說,來找他的是個老闆。」

  「也是我。」

  護士沉默了一下。

  「現在的孩子,課外活動挺豐富。」

  她領著白子良穿過走廊。

  這裡很安靜。

  幾扇房門開著。


  有人在聽評彈,有人在窗邊曬太陽,還有一位老人拿著放大鏡看報紙。

  走到最裡面,護士敲了敲門。

  「陳老,人來了。」

  屋內傳來聲音。

  「讓他進。」

  護士沒馬上開門。

  「陳老今天下午已經下了兩盤棋。」

  「醫生說不能太累。」

  屋裡的人說:「輸棋才累。」

  「您兩盤都贏了。」

  「所以還能下一盤。」

  護士推開門,回頭看向白子良。

  「一個小時。」

  「到點我來收棋盤。」

  陳毅安坐在窗邊。

  身上披著一件灰色開衫,腿上蓋著薄毯。

  人比靈堂那天更瘦。

  床頭放著一台老舊電腦。

  撥號調變解調器的指示燈還亮著。

  旁邊擺著一個保溫杯,杯蓋上壓著兩枚棋子。

  一黑一白。

  陳毅安看向白子良的書包。

  「帶最優解了嗎?」

  「沒有。」

  「關宇翔也沒帶?」

  「沒有。」

  「那還算聽話。」

  白子良把牛皮紙信封取出來。

  陳毅安接過棋譜,沒有立刻開啟。

  「路上算過沒有?」

  「沒有。」

  「想過沒有?」

  「想過。」

  「想和算,有區別嗎?」

  「有。」

  「說說。」

  「想不一定要得出結果。」

  陳毅安點了點頭。

  「比上次有點人樣了。」

  白子良看向屋裡的棋盤。

  「陳老一直這麼誇人?」

  「我九十三了。」

  陳毅安說:「再委婉,怕來不及。」

  棋盤是普通的竹製棋盤。

  邊角有幾處磕碰。

  棋子也不成套。

  黑子有的偏大,白子有的發黃。

  白子良把殘譜復原到第一百二十手。

  陳毅安則展開他帶來的聯棋記錄。

  從第一百二十一手看到第一百八十手。

  六十手棋,他只看了十分鐘。

  看到關宇翔的無理靠時,笑了一下。

  看到金文玉的強斷時,敲了敲棋盤。

  看到蘇晚晴連續兩次退讓,他停得最久。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黑一百七十三手。

  那手接。

  白子良放棄右下七目大官子,救回一塊價值不高的薄棋。

  「這手是誰下的?」

  「我。」

  「為什麼?」

  「那塊棋還活著。」

  「昨晚那封信里,你可不是這麼寫的。」

  白子良沒有出聲。

  昨晚抄譜時,他在旁邊標了一行小字。

  救援成本八目。

  淨損失三目以上。

  陳毅安把棋譜翻過來。

  「嘴上說活著。」

  「紙上還是三目。」

  「你到底信哪個?」

  「都信。」

  陳毅安抬起眼。

  「那就麻煩了。」

  「圍棋最怕什麼都想要。」

  「要最大點。」


  「要救弱棋。」

  「還要保住主動。」

  「棋盤不是你開的銀行,不會每筆都給你兌付。」

  他將第一百二十一手以後的棋子一顆顆拿掉。

  關宇翔的靠。

  金文玉的斷。

  蘇晚晴的退。

  白子良的接。

  六十手全部清空。

  棋盤重新停在第一百二十手。

  白子良問:「不用昨天的棋?」

  「昨天是四個人下的。」

  陳毅安把黑棋推到他面前。

  「今天只有你。」

  「可您讓我帶剩下二十手。」

  「我九十三歲,記性不好。」

  陳毅安說:「臨時改主意。」

  白子良看著他。

  「您在清玄下棋時,記過兩百多手的變化。」

  「那是青衫客。」

  「跟陳毅安有什麼關係?」

  白子良沒再爭。

  他拿起黑子。

  第一百二十一手。

  棋盤右上是當前最大點。

  中腹有一處斷點。

  左邊黑棋則有幾顆殘子,昨夜演算時,他已將其定義為可以犧牲的棋。

  陳毅安沒有催。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動。

  白子良最後落在中腹。

  補。

  不搶目。

  也不製造對方無法拒絕的選擇。

  只是先把自己的棋接住。

  陳毅安拿起白子。

  「這手不壞。」

  「也不算故意下丑。」

  「可惜,你還是想三樣都要。」

  白一百二十二,碰。

  白棋主動貼向黑棋。

  區域性一旦應對,右上最大點就會被白棋搶走。

  若是脫先,陳毅安便能順勢切斷中腹。

  白子良看了半分鐘。

  黑一百二十三,扳。

  「右上不要了?」

  「先應這裡。」

  「為什麼?」

  「您問得太快。」

  「圍棋里對手不會問。」

  陳毅安落下白一百二十四,斷。

  中腹立即分裂。

  白棋付出一枚棋子,卻把黑棋拖進區域性。

  白子良向外長。

  陳毅安不救剛才那枚白子,轉身搶走右上最大點。

  白一百二十六,飛。

  第一處取捨結束。

  黑棋保住氣脈。

  白棋拿走實地。

  雙方都沒占到便宜。

  可從這一刻開始,白子良再也不能把棋局分成幾個獨立帳戶。

  下到第一百三十七手,陳毅安再次脫先。

  白棋左邊三顆子被黑棋分斷。

  正常下法應當就地做活。

  陳毅安卻把棋落到下邊。

  一手逼迫意味很強的靠。

  白子良若攻擊左邊三子,白棋便順勢封住下邊,獲得全域性主動。

  若回頭處理下邊,那三顆白子就有機會逃出。

  若脫先搶官子,中腹黑棋又會被切斷。

  陳毅安把三個選項同時擺到了棋盤上。

  「最大點。」

  「殘子。」

  「主動權。」

  「選一個。」

  白子良問:「只能選一個?」


  「你可以三個都選。」

  陳毅安說:「然後三個都沒有。」

  白子良看向左邊。

  那三顆白子很輕。

  按價值計算,不過四五目。

  但它們一旦逃出,會衝擊黑棋外勢。

  處理下邊,收益更清楚。

  搶官子則最容易控制勝負。

  昨夜的他會列出三條路線。

  計算每條路線的波動區間。

  今天沒有紙。

  也沒有勝率條。

  白子良在左邊落子。

  黑一百三十九,壓。

  不求殺死白棋。

  只限制它向中腹發展。

  陳毅安立即從下邊衝出。

  白棋拿到先手。

  棋局進入中盤時,黑棋落後兩目左右。

  白子良沒有急著追回。

  他開始學著等。

  不是趙博揚那種教科書式的厚補。

  也不是青衫客故意把效率降到最低的俗粘。

  能接就接。

  該退就退。

  對方留下的棋,他先看一眼。

  不是看能榨出多少收益。

  是看那手棋在說什麼。

  第一百五十二手,陳毅安在右邊尖。

  區域性並不嚴厲。

  卻給黑棋留了兩種應法。

  一手厚。

  一手快。

  厚的應法會虧掉一目半。

  快的應法能搶到先手,卻讓右邊黑棋始終帶著斷點。

  白子良選擇了厚。

  陳毅安看了一眼。

  「怕了?」

  「怕。」

  白子良答得很快。

  陳毅安手裡的棋停了一下。

  「怕什麼?」

  「怕以後沒機會補。」

  「那你為什麼不算清楚?」

  「算清楚以後,可能還是要補。」

  黑子落下。

  一手小尖。

  棋形很笨。

  卻把右邊全部接通。

  陳毅安沒有點評。

  白一百五十四,搶占左上。

  那是白子良接受的代價。

  棋局繼續。

  護士在一個小時後準時進門。

  她先看棋盤,又看陳毅安。

  「該休息了。」

  「還沒下完。」

  「您每次都這麼說。」

  「今天真沒下完。」

  護士看向白子良。

  「還要多久?」

  白子良說:「四十六手。」

  護士愣了下。

  「下棋按手數算時間?」

  陳毅安說:「他以前什麼都能按數字算。」

  「現在正在戒。」

  護士指了指床頭的藥。

  「十分鐘後吃藥。」

  「吃完再下。」

  「還有,別偷偷把藥壓在棋盒下面。」

  陳毅安皺眉。

  「誰告的密?」

  護士拿起棋盒。

  下面露出兩顆藥片。

  房間裡安靜了一下。

  白子良看向窗外。

  陳毅安咳了一聲。

  「這是上次剩的。」


  「藥也講究覆盤?」

  護士把溫水遞給他。

  陳毅安吃完藥,才重新坐回棋盤前。

  「養老院管得比棋院嚴。」

  白子良說:「棋院不會檢查棋盒。」

  「所以他們管理落後。」

  第一百六十手以後,棋局進入一場緩慢的纏鬥。

  陳毅安沒有再展示青衫客那種乾淨到近乎古老的棋路。

  他開始製造錯誤。

  有時故意落下效率偏低的一手。

  有時把孤棋推進黑棋勢力範圍。

  有時搶了一個看似很大的點,卻留下能被追究的餘味。

  白子良起初以為那是考題。

  他找出最嚴厲的手段。

  陳毅安便立刻轉換。

  他若保守,陳毅安又會順勢占便宜。

  幾次以後,白子良終於明白。

  這些不是漏洞。

  陳毅安也沒準備讓他破解。

  那是對方主動交出來的選擇。

  他接住什麼,就得放棄什麼。

  第一百七十一手,白子良在中腹打吃。

  陳毅安沒有接。

  白一百七十二,搶占左下大官子。

  四顆白子留在中腹。

  黑棋只要繼續追擊,至少能吃掉其中三顆。

  可追擊之後,黑棋原本在右邊的一塊薄棋將徹底失去照應。

  最穩的選擇,是放棄右邊。

  那塊黑棋只有七目實地。

  救援成本接近十目。

  從任何帳本看,都不值得。

  白子良看著那塊棋。

  它不是開局時就存在的。

  是陳毅安一路逼迫他落下的。

  黑一百五十三手的小尖。

  黑一百五十七手的退。

  黑一百六十一手的接。

  每一手都在回應對方。

  現在,陳毅安把中腹四顆白子和右邊黑棋同時擺在他面前。

  殺白棋。

  黑棋就死。

  救黑棋。

  白棋逃走,還會拿到先手。

  白子良問:「您從第一百五十二手就開始準備了?」

  「你又在算別人什麼時候開始算。」

  「習慣。」

  「要改嗎?」

  「不全改。」

  陳毅安點頭。

  「這句像你自己說的。」

  白子良拿起黑子。

  右邊有一手接。

  接上以後,黑棋能活。

  代價是中腹四顆白子全部逃出。

  黑棋還會失去最後一次逆轉局面的機會。

  這手棋不是壞棋。

  也不是好棋。

  它只是貴。

  黑一百七十三,接。

  陳毅安看向那枚黑子。

  「為什麼救?」

  「那塊棋是我下出來的。」

  「棋都是你下出來的。」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白子良看著棋盤。

  「前面的棋,是我自己選的。」

  「這幾顆棋,是您一路交到我手裡的。」

  「我接過了。」

  「現在不能因為發現它們不值錢,就說這段對話沒發生過。」

  陳毅安問:「救了會輸呢?」

  「那就輸。」


  「捨得?」

  「捨不得。」

  白子良說:「但我下了。」

  陳毅安笑了一下。

  沒有誇他。

  白一百七十四,中腹長出。

  四顆白子全部逃脫。

  白棋搶回主動。

  盤面優勢擴大到四目。

  接下來的二十六手,白子良沒有再刻意尋找所謂的人味兒。

  該搶的官子照搶。

  該算的變化照算。

  能便宜一目,不會只拿半目。

  能逼對方補棋,也不會為了表現心流而主動退讓。

  陳毅安每次落子,他都認真回應。

  不是表演給機器看。

  也不是替莫心補完答案。

  第一百八十九手,黑棋扳粘,追回一目。

  第一百九十三手,白棋次序有誤,白子良立刻沖斷,把差距縮小到半目附近。

  第一百九十七手,右下出現最後一個劫爭。

  黑棋劫材不足。

  白子良沒有強行開劫。

  他收掉外面一目官子,承認勝負已經不可逆轉。

  第二百手,陳毅安落下最後一枚白子。

  小飛。

  不殺棋。

  也不補棋。

  只是把全盤最後一道縫合上。

  兩人開始數目。

  陳毅安年紀大,數得慢。

  白子良沒有幫忙。

  黑棋一百七十八目。

  白棋一百七十九目半。

  黑棋輸一目半。

  護士站在門口等了十幾分鐘,終於問了一句。

  「誰贏了?」

  陳毅安指向白子良。

  「他輸了。」

  護士看了看兩人。

  「那您怎麼比贏棋還高興?」

  「因為他以前不會輸。」

  白子良說:「我輸過很多次。」

  「那不一樣。」

  陳毅安把棋盤上的一枚黑子翻過來。

  「以前你輸,是因為沒算到。」

  「算錯了。」

  「體力不夠。」

  「對手更強。」

  「你會覆盤,會找原因,會準備下一次贏回來。」

  「今天你在第一百七十三手就看見了結果。」

  「還把棋下完了。」

  白子良看著那手接。

  「心流就是明知會輸,還要救棋?」

  「不是。」

  陳毅安搖頭。

  「別又給它做成公式。」

  「心流不是專門下壞棋。」

  「不是見到弱棋都得救。」

  「更不是拿去卡機器十一秒的招式。」

  「機器要是聽見你這麼總結,遲早被你教壞。」

  白子良問:「那是什麼?」

  「你算過代價。」

  「也知道別的路更便宜。」

  「最後還是選了這一手。」

  陳毅安指著黑一百七十三。

  「不是因為這手正確。」

  「是因為你願意承擔它錯下去的後果。」

  「棋下到這裡,輸贏才屬於你。」

  「這盤棋也才算活了。」

  他把棋譜拿到桌邊。

  從第一百二十一手開始,將後八十手完整記下。

  字寫得很慢。

  每個手數都很清楚。


  寫完第二百手,陳毅安在棋譜下方簽上自己的名字。

  又寫下日期。

  白子良問:「這算答案嗎?」

  「不是。」

  「那是什麼?」

  「下完。」

  陳毅安把棋譜翻到背面。

  牛皮紙已經泛黃。

  背面靠近摺痕的位置,原本貼著一張薄紙。

  他用指甲把邊角掀開。

  下面露出一行字。

  字跡很重。

  是莫心寫的。

  「會輸的棋,也要有人下完。」

  白子良很久沒有翻回正面。

  「莫老師什麼時候寫的?」

  「住院前。」

  「他知道我會來?」

  「他不知道。」

  陳毅安說:「他只知道你遲早會碰上一盤算不贏的棋。」

  「可能是圍棋。」

  「可能不是。」

  「到時候你要不要繼續下,他沒法替你決定。」

  陳毅安把完整棋譜裝回牛皮紙信封,遞給白子良。

  「現在是你的了。」

  白子良接過。

  「遺囑說不能據為己有。」

  「那就拿回去整理。」

  「以後公開。」

  「給玄天的孩子看。」

  陳毅安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關宇翔那種,可以晚一點看。」

  「為什麼?」

  「他現在就不算收益。」

  「再看這個,容易徹底放棄治療。」

  白子良把信封收進書包。

  窗外天色已經暗了。

  牆上的鐘走到七點二十分。

  陳毅安靠回椅背,閉上眼。

  護士進來替他蓋好毯子。

  白子良起身時,陳毅安又開口。

  「天元戰報名了嗎?」

  「還沒有。」

  「怕拿莫心當劫材?」

  「嗯。」

  「那你現在想清楚沒有?」

  白子良看向書包里的報名表。

  「沒有。」

  陳毅安閉著眼。

  「沒想清楚也能下。」

  「趙博揚等的是你。」

  「不是莫心的弟子。」

  「也不是打敗機器的人。」

  「更不是玄天的新掌門。」

  「你要是不去,他就在天元位上多坐一年。」

  「他年紀不小了。」

  「你讓人家等太久,不禮貌。」

  白子良問:「您站趙九段那邊?」

  「我站老人這邊。」

  「九十三歲以下的,都算年輕人。」

  護士忍不住笑了一聲。

  陳毅安揮了揮手。

  「走吧。」

  「下次別來得這麼快。」

  「為什麼?」

  「剩下的棋,回去和活人下。」

  白子良走出療養院時,上海剛下過一場小雨。

  路面映著街燈。

  他沒有馬上去車站。

  先在門口長椅上坐了一會兒。

  牛皮紙信封放在膝上。

  正面是完整的兩百手棋譜。

  背面是莫心留下的那句話。

  會輸的棋,也要有人下完。

  白子良拿出天元戰報名表。


  上面仍有趙博揚的手書。

  我會在天元位上等你。

  他看了很久。

  沒有填寫。

  晚上十點四十,白子良趕回京城。

  關宇翔和金文玉都在清玄總部等著。

  關宇翔看見他進門,先看兩手。

  「棋譜呢?」

  「在包里。」

  「贏了?」

  「輸一目半。」

  關宇翔怔住。

  「陳老九十三了吧?」

  「嗯。」

  「你坐火車去上海,輸給一個九十三歲的老人,又坐火車回來?」

  「嗯。」

  關宇翔轉頭看向金文玉。

  「這種事要是發生在我身上,你會怎麼安慰?」

  「先做一百道死活。」

  「然後呢?」

  「再輸一次確認病因。」

  白子良把完整棋譜放到桌上。

  金文玉只看了幾手,便停在黑一百七十三。

  「這裡不救,黑棋有機會贏。」

  「我知道。」

  「算過?」

  「沒有全算。」

  「但知道會虧。」

  金文玉看了他一眼。

  沒有再往下問。

  蘇晚晴從訓練室出來。

  她看到棋譜背面的字,也沒有說話。

  只是把天元戰報名表推到白子良面前。

  表格已經填好大半。

  姓名、段位、所屬棋院、近期戰績。

  只差簽名。

  關宇翔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十一點五十二。

  「還有八分鐘。」

  白子良問:「你們替我填的?」

  「基礎資訊是公開資料。」

  關宇翔說:「放心,資產狀況沒寫。」

  「你也不知道。」

  「所以才沒寫。」

  十一點五十五。

  報名系統開始彈出截止提醒。

  清玄後台值班的老陳從機房跑出來。

  「再不交就得等明年。」

  蒼鷹坐在電腦前。

  「我可以改截止時間。」

  老陳回頭瞪他。

  「你現在能不能別表現技術能力?」

  「我只是提供備用方案。」

  「這叫作弊。」

  「那就不提供。」

  白子良拿起筆。

  莫心黑皮筆記里的第一句話,再次浮現在眼前。

  第二次天元,別拿我當劫材。

  他沒有寫「替師父」。

  也沒有寫「為玄天」。

  更沒有在報名理由一欄填上擊敗趙博揚。

  他只寫了四個字。

  想繼續下。

  十一點五十七分。

  距離報名截止還剩三分鐘。

  白子良簽下名字。

  點選提交。

  系統頁面跳轉。

  報名成功。

  清玄總部里沒人鼓掌。

  關宇翔只看了一眼時間。

  「還好。」

  「我都準備讓蒼鷹犯罪了。」

  老陳問:「你剛才不是說那叫作弊?」

  「救老闆不叫作弊。」

  金文玉把棋譜翻回正面。


  「他不需要你救。」

  白子良看著報名成功的頁面。

  這一次,他沒有計算奪回天元的勝率。

  也沒有推演趙博揚會用哪一種布局。

  天元位還在那裡。

  趙博揚也還在那裡。

  莫心不在了。

  但棋沒有停。

  而他報名,不是為了替誰下完。

  是因為這盤會輸的棋,他想自己坐到棋盤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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