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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心流的贗品

2026-09-26 01:55:13 作者: 即墨小白

  「五。」

  白子良的手沒有落向右邊。

  也沒有伸向左邊。

  「四。」

  他看著中腹那枚黑七十七。

  那手粘很厚。

  棋形沒有問題。

  可唐立佑說得對。

  那不是在回答白棋。

  是他覺得自己應該這樣下。

  莫心留下俗粘,他便學著俗粘。

  陳毅安救回弱棋,他便告訴自己,不能輕易放棄還活著的棋。

  表面上,他不再只算收益。

  實際上,他只是換了一套帳本。

  過去算目數、勝率和回報。

  現在算的是怎樣顯得不冷。

  怎樣讓一手棋更像活人。

  怎樣證明自己聽懂了莫心。

  弈神2.0學會俗手,是因為它重新調整了權重。

  他刻意下俗手,又有什麼區別?

  機器在模擬人。

  他也在模擬人。

  「三。」

  右邊黑龍還在。

  左邊打入也在。

  

  救龍,會把黑棋拖入十目以上的劣勢。

  棄龍,則能換取外圍厚勢,繼續尋找翻盤機會。

  兩條路都能下。

  也都不是真正的問題。

  問題不是救還是棄。

  是他為什麼一定要把這十七顆黑子,立刻歸進某一個答案。

  「二。」

  白子良的手忽然轉向上方。

  黑一百零七,挖。

  棋子落在白棋兩塊棋的交界處。

  讀秒聲停下。

  對局室里只剩計時器被按下的輕響。

  唐立佑低頭看了幾秒。

  右邊那條黑龍沒有跑。

  左邊的轉換也沒有開始。

  黑棋反而在外圍最薄的位置,硬生生挖出一個斷點。

  掛盤室里,現場解說拿起棋子。

  「挖?」

  「這手沒有直接處理大龍。」

  「白棋如果從外面打吃,黑棋可以斷。」

  「可斷完以後,黑棋自己也不活。」

  他擺了幾手,動作慢下來。

  黑棋不是要在這裡活。

  它要的是一口劫。

  白一百零八,打。

  黑一百零九,斷。

  白一百一十,反打。

  黑一百一十一,再斷。

  右上外圍幾顆黑子被白棋吃住。

  可黑棋藉著棄掉三顆子,在中腹留下了一個劫。

  這個劫很大。

  黑棋打贏,便能沖開白棋上方的封鎖,讓右邊大龍順勢出頭。

  白棋打贏,則能封住中腹,徹底切斷黑龍。

  可這還不是全部。

  劫爭一旦開始,左邊白棋的薄處、下邊尚未收緊的實地,也會同時成為劫材。

  三處戰場,被一口劫強行串到了一起。

  關宇翔把捏碎的花生放回袋子。

  「這算救還是棄?」

  金文玉看著棋盤。

  「都不算。」

  「龍還沒死,怎麼不算救?」

  「他沒保證一定救得回來。」

  關宇翔又問:「那也沒棄啊。」

  蘇晚晴接過話。

  「所以要看唐立佑怎麼選。」

  黑棋沒有替這條龍決定結果。

  它只是把龍的生死,交給了整張棋盤。

  這不是捨不得。

  也不是及時止損。

  白子良只是拒絕提前把結局鎖死。

  唐立佑看了白子良一眼。

  「把大龍放進劫里?」

  白子良說:「它本來就在棋盤上。」

  「你不怕劫材不夠?」

  「怕。」

  「算清楚了嗎?」

  「沒有。」

  唐立佑的手停在棋盒上。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白一百一十二,提。

  劫爭正式開始。

  清玄的實時判斷連續跳了三次。

  黑棋勝率從百分之三十一升到百分之三十八,又掉回百分之三十四。

  技術組給出的波動範圍越來越大。

  老陳拿著判斷表看了半天。

  「模型是不是壞了?」

  旁邊的工作人員搖頭。

  「沒有。」

  「那它怎麼一會兒漲,一會兒掉?」

  「劫材價值沒法完全固定。」

  關宇翔回頭問:「能不能說人話?」

  老陳想了想。

  「它也沒算明白。」

  關宇翔點頭。

  「那我突然覺得這模型很親切。」

  金文玉說:「你們只是結果一樣。」

  「過程呢?」

  「它算得太多。」

  「我呢?」

  「你沒算。」

  關宇翔低頭拿回花生。

  「同一個辦公室,不需要分得這麼清楚。」

  棋盤上,第一枚劫材落在左下。

  黑一百一十三,碰。

  若白棋不應,黑棋便能沖斷兩顆白子,順勢破掉左下近十目實地。

  唐立佑應了。

  白一百一十四,擋。

  白子良回頭提劫。

  白棋隨即在右上製造劫材。

  黑棋也應。

  雙方每一次離開劫口,都會讓另一處棋形發生變化。

  原本順著壓力不斷轉換的白棋,第一次沒法只選一個方向流走。

  它要管右邊黑龍。

  要管中腹劫口。

  還要提防左下實地被破。

  唐立佑的流水體系沒有停。

  卻被同時開出了三條河道。

  他每一次轉身,都得先判斷哪一處不能放。

  棋局走到第一百二十手,唐立佑的落子速度明顯慢了。

  過去的他,快是因為算得清楚。

  現在的他,慢不是因為算不出區域性。

  是因為三個區域性都沒有固定價值。

  右邊大龍一旦出頭,中腹白棋會變薄。

  中腹一旦被黑棋提通,左邊幾顆白子又會失去照應。

  可若白棋把力量投入左邊,右下那條逃跑路線便會重新開啟。

  水可以繞過石頭。

  卻不能同時流向三個出口。

  現場解說重新數了一遍劫材。

  「黑棋明面上有四枚。」

  「白棋有五枚。」

  「如果只按大小計算,白棋仍然有利。」

  「但左邊這幾顆白子價值不好判斷。」

  「唐立佑前面一直借它們轉身。」

  「現在一旦舍掉,整張白棋的聯絡都會變薄。」

  關宇翔聽到這裡,轉頭看向金文玉。

  「白子良是不是又在算唐立佑捨不得什麼?」


  「在算。」

  「那他和以前有區別嗎?」

  金文玉沒有馬上回答。

  蘇晚晴看著劫口。

  「以前他算出來以後,會把對手逼進唯一答案。」

  「現在呢?」

  「現在他也不知道唐立佑會不會放棄。」

  關宇翔琢磨片刻。

  「所以區別是,他終於敢把錢投進自己看不懂的專案?」

  金文玉說:「你以後離玄天資本遠一點。」

  「為什麼?」

  「這句話風險太大。」

  劫爭繼續。

  唐立佑先拿下右下三目。

  白子良則逼白棋在中腹補了一手。

  雙方的劫材越來越少。

  每一次交換,都比上一手更貴。

  黑一百三十一提劫後,白棋還有一枚價值六目的劫材。

  黑棋最大的劫材,卻只剩左邊一處靠。

  那手靠能破三目左右。

  價值不夠。

  如果白子良現在使用,唐立佑完全可以不應,直接提回劫爭。

  右邊黑龍將被封死。

  掛盤室里,現場解說已經開始擺棄龍後的轉換。

  「黑棋恐怕還是要回到剝離大龍的路線。」

  「雖然晚了些,但外圍多了幾處交換,局面未必徹底結束。」

  關宇翔皺眉。

  「繞了一大圈,還是得棄?」

  金文玉沒有說話。

  白子良也在看左邊。

  那裡確實有一手靠。

  機器會選。

  大多數職業棋手也會選。

  它是棋盤上剩餘價值最大的劫材。

  可它不夠大。

  白子良的視線往下移了一路。

  左邊靠近一路的位置,還有一手擠。

  從目數看,那手棋只值一目。

  白棋不應,黑棋也吃不到什麼大棋。

  最多讓邊上白棋收縮一格。

  清玄判斷系統甚至沒有把它列入前三候選。

  白子良拿起黑子。

  黑一百三十三,擠。

  棋子落在第一路。

  掛盤室里安靜了兩秒。

  關宇翔先開口。

  「這不是劫材吧?」

  現場解說也愣住了。

  他把那一帶擺了幾手。

  「不應的話,黑棋只能再沖一下。」

  「白棋損失一目左右。」

  「用一目去換右邊大龍,白棋沒有理由應。」

  清玄判斷系統很快重新整理。

  黑一百三十三。

  區域性評價,低效。

  推薦順位,第十二。

  黑棋勝率下降百分之四點七。

  老陳看著螢幕。

  「這回真壞了?」

  技術人員搖頭。

  「模型認為白棋可以不理。」

  「那唐立佑為什麼不落子?」

  沒有人回答。

  對局室里,唐立佑盯著那手小擠。

  白子良沒有看劫口。

  他看的是左邊那塊白棋。

  那塊棋不大。

  從布局開始,它便一直沒有固定形狀。

  黑棋壓過它。

  白棋退過。

  後來唐立佑借右邊交換,把它和中腹幾顆子連在一起。

  價值網第一次落空,也正是因為這塊白棋沒有被固定。


  它是唐立佑整套流水體系最早流動起來的地方。

  也是整盤棋里,他最不願意放棄的一段。

  黑一百三十三不殺它。

  也搶不到多少目。

  只是往裡擠了一步。

  白棋若不應,黑棋下一手衝下去,便能把它釘死在邊上。

  棋還活。

  實地也不會損失太多。

  可它再也流不動。

  唐立佑可以不應。

  代價只有一目。

  唐立佑也可以應。

  代價是放棄眼前這口決定黑龍生死的大劫。

  這手棋問的不是哪裡更大。

  它只問了一件事。

  你願不願意親手放下,自己最不想放下的棋。

  計時器一分一秒往下走。

  五分鐘。

  十分鐘。

  十五分鐘。

  掛盤室里已經沒人再說那手擠不配當劫材。

  關宇翔把花生袋折了起來。

  「他真會應?」

  金文玉看著唐立佑剩餘時間。

  「不知道。」

  「你不是計算流嗎?」

  「這種問題算不出來。」

  「那靠什麼?」

  蘇晚晴說:「等他自己選。」

  二十分鐘過去。

  唐立佑仍然沒有落子。

  他把左邊變化擺進腦子裡。

  不應,白棋會被黑棋壓住。

  那些原本互相呼應的子,不會死。

  只是會變成一塊普通的活棋。

  應,右邊大劫就會被黑棋提回。

  黑龍由死轉活。

  黑棋還會借劫爭留下的厚勢,重新掌握中腹主動。

  從勝負看,不該應。

  從體系看,也未必一定要應。

  流水本就不該留戀任何一處形狀。

  可那塊白棋,是他這半年裡第一次沒有按最優路線走下去的棋。

  是他承認棋局不必收斂以後,留下的第一段活路。

  白子良沒有用大劫材逼他。

  也沒有計算出一條唯一變化。

  他只是把選擇放到了唐立佑面前。

  然後接受任何答案。

  第二十八分鐘。

  唐立佑終於拿起白子。

  白一百三十四,接。

  白棋應劫。

  掛盤室里,關宇翔一下站了起來。

  「他接了!」

  金文玉抬手把他按回椅子。

  「看棋。」

  「黑棋能提劫了。」

  「我看得見。」

  「那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比賽還沒結束。」

  話是這麼說,金文玉的手已經壓在棋譜邊上。

  指節繃得很緊。

  白子良沒有停頓。

  黑一百三十五,提。

  劫爭被黑棋拿下。

  右邊大龍重新獲得出路。

  中腹黑棋也藉著劫口連成一片。

  清玄判斷系統再次重新整理。

  黑棋百分之五十二。

  白棋百分之四十八。

  這是黑七十七以後,黑棋第一次重新領先。

  現場解說聲音都變了。

  「一目劫材。」

  「唐立佑用了二十八分鐘,回應了一枚只值一目的劫材。」


  「白子良沒有算出白棋一定會應。」

  「他只是找到了唐立佑最不願意捨棄的地方。」

  「這不是逼迫。」

  「這是一次真正的詢問。」

  唐立佑看著那手小擠,第一次笑了。

  「你終於不替莫心下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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