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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這一手,是我的

2026-09-26 01:55:15 作者: 即墨小白

  「你終於不替莫心下棋了。」

  唐立佑說完,拿起一枚白子。

  白一百三十六,沖。

  這手棋沒有急著找劫材,而是直接衝進黑棋下邊。

  黑棋若退,白棋便能順勢破空。

  黑棋若擋,左邊那塊剛剛應過劫的白棋又會重新流動起來。

  關宇翔盯著棋盤,忍不住問:「他剛丟了劫,怎麼還敢往別人家裡鑽?」

  金文玉說:「因為流水不會站在原地等人抓。」

  「那白子良呢?」

  「他現在是河堤。」

  關宇翔想了想。

  「聽著不像能動的樣子。」

  蘇晚晴看著棋盤。

  「堤也可以開口。」

  黑一百三十七,壓。

  白子良沒有把下邊全部守住。

  只壓住白棋向中腹出頭的方向,把邊上三目實地讓了出去。

  唐立佑立即兌現。

  白一百三十八,扳。

  三目到手,白棋重新提劫。

  局面再次翻轉。

  清玄的判斷系統跟著重新整理。

  黑棋百分之四十八。

  白棋百分之五十二。

  剛才黑棋透過一目劫材搶回的優勢,只維持了三手。

  關宇翔看向老陳。

  「這數字是不是故意逗人玩?」

  

  老陳盯著技術組送來的說明。

  「每次變化都得重新判斷。」

  「那它和我們有什麼區別?」

  「它至少會重新判斷。」

  關宇翔把頭轉了回去。

  「攻擊性沒必要這麼強。」

  棋盤上,白子良沒有急著把劫提回來。

  右邊黑龍雖然有了出路,卻依然沒有完全活淨。

  尾部七顆黑子貼在白棋厚勢下方。

  若把七顆子接回,大龍就能連成完整一塊。

  代價是白棋獲得先手,搶占左邊最大官子。

  若不接,唐立佑下一手便能從中間切斷。

  七顆黑子會被吃。

  大龍主體也會重新變薄。

  以前的白子良不會猶豫。

  能保住就算保住的收益。

  救援成本過高,就立刻剝離。

  棋子會被歸進不同的帳戶。

  留下,或者清倉。

  可現在,右邊這條龍不是固定資產,也不是壞帳。

  它的價值取決於唐立佑下一手往哪裡走。

  白子良沒有替它決定生死。

  黑一百三十九,封。

  黑棋在中腹落子。

  既不接七顆子,也不回頭提劫。

  它把白棋通向中腹的路壓住了。

  現場解說拿著棋子,停了兩秒。

  「黑棋不要這七顆子了?」

  「如果白棋吃,右邊黑龍會少掉一截。」

  「但黑棋在中腹形成封鎖,白棋吃子以後很難再出來。」

  另一名解說數了一遍。

  「七顆黑子,盤面價值不小。」

  「白子良是用區域性七子,換中腹的厚勢和先手。」

  「可問題是,這七顆子並沒有死透。」

  「唐立佑也可以不吃。」

  白子良沒有給出答案。

  他只是把選擇留在棋盤上。

  唐立佑看了四分多鐘。

  白一百四十,打吃。

  他要吃。

  黑棋不接。


  白一百四十二,再打。

  黑棋仍然不接。

  黑一百四十三,壓。

  中腹白棋被迫低頭。

  白一百四十四,提。

  七顆黑子從棋盤上消失。

  唐立佑拿到十四目左右的區域性收益。

  可白棋吃完以後,右邊幾顆子被封在低位。

  黑棋則藉著連續兩手先手,把中腹原本散開的力量連了起來。

  那條右邊大龍依然沒有完全活淨。

  它少了七顆尾巴,卻多出兩條向中腹轉身的路。

  關宇翔看了半天。

  「所以這龍到底算救了,還是沒救?」

  金文玉說:「主體還在。」

  「尾巴沒了。」

  「壁虎也這樣。」

  關宇翔轉頭看他。

  「你現在解釋圍棋,已經開始研究動物了?」

  「主要照顧你的理解能力。」

  棋局沒有因為七子被吃變得清楚。

  唐立佑拿到實地,馬上從右邊轉向左上。

  白一百四十六,小飛。

  白棋不碰黑棋的厚處,開始壓縮左邊官子。

  白子良搶先擋住。

  唐立佑立即脫先,在下邊擠了一手。

  黑棋若應,白棋便回頭侵消中腹。

  黑棋不應,下邊兩顆黑子就會失去聯絡。

  白棋仍然在流動。

  吃掉七顆黑子,只是一次經過。

  它沒有抱著已經得到的實地不放。

  每當黑棋準備收網,白棋便從另一個方向換氣。

  第一百五十手以後,局面連續變向四次。

  左邊剛要收束,唐立佑轉到下邊。

  白子良壓住下邊,白棋又回到中腹。

  黑棋封住中腹,唐立佑反手碰右上。

  原本已經安全的黑龍,再次被拉進戰鬥。

  白子良剩餘時間從二十四分鐘,降到十一分鐘。

  唐立佑還有十九分鐘。

  現場解說重新數目。

  「白棋實地領先。」

  「黑棋中腹較厚,但還沒有完全兌現。」

  「從當前局面看,雙方仍在兩目以內。」

  「誰先出現一次判斷失誤,棋局就可能結束。」

  關宇翔看了一眼計時器。

  「白子良怎麼比唐立佑用時還多?」

  金文玉說:「因為他以前習慣先算完再選。」

  「現在呢?」

  「現在他要先等唐立佑選完。」

  關宇翔點頭。

  「聽別人說話確實耽誤時間。」

  蘇晚晴看了他一眼。

  「主要看對方說什麼。」

  「如果是你,可以不聽。」

  棋盤上,白子良落下黑一百六十三。

  一手靠。

  這手棋壓住白棋向左邊轉身的路,也藉著中腹厚勢,逼白棋補住斷點。

  唐立佑沒有補。

  白一百六十四,跳。

  白棋主動從黑棋厚處旁邊跳出。

  黑棋若追,白棋就往右邊流。

  黑棋若斷,白棋便舍掉兩顆子,搶下方官子。

  唐立佑已經不再追求每一塊棋都完整。

  他學會了讓棋形保持變化。

  白子良則不再要求每一次交換都賺錢。

  黑一百六十五,退。

  他放白棋過去半步,只守住中腹最窄的出口。

  這一退沒有收益。


  卻讓白棋下一次變向時,必須多走一手。

  唐立佑看了片刻。

  白一百六十六,扳。

  白棋再次改變方向。

  兩人從中腹下到左邊,又從左邊轉回右下。

  棋盤上的大官子一處接一處減少。

  雙方時間也跟著往下掉。

  第一百八十手時,白子良進入讀秒。

  讀秒器的聲音在對局室里響起。

  「十。」

  白子良落子。

  「十。」

  下一輪,他又在最後三秒按下計時器。

  掛盤室里,關宇翔已經不吃花生了。

  他把袋子攥在手裡,每次讀秒響起,袋子就跟著皺一下。

  老陳看了他兩眼。

  「你再捏,花生要成粉了。」

  「粉也能吃。」

  「比賽結束前別開袋。」

  「為什麼?」

  「機房不能進食。」

  關宇翔低頭看了看腳下。

  「這裡是掛盤室。」

  「我怕你緊張起來,攻擊範圍擴大。」

  棋局進入最後二十手。

  唐立佑忽然慢了下來。

  白一百八十六,粘。

  沒有搶最大官子。

  也沒有繼續變向。

  白棋把中腹一處並不嚴重的斷點補住了。

  現場解說愣了片刻。

  「唐立佑主動厚補?」

  「這手棋至少虧掉一目先手。」

  「可補完以後,白棋全盤再也沒有被切斷的風險。」

  白子良看著那手粘。

  這是唐立佑過去最不願意下的棋。

  沒有效率。

  沒有進攻性。

  也沒有把局面引向新的變化。

  只是不讓自己的棋斷掉。

  唐立佑沒有再像水一樣繞開。

  他第一次停下來,守住了自己走過的地方。

  白子良沒有去追究那一目損失。

  黑一百八十七,搶先。

  他越過左邊最大官子,落在右下一處更小的位置。

  這手棋區域性只值三目。

  後續卻有一次先手扳粘。

  如果唐立佑應錯次序,黑棋能連續搶到兩處官子。

  如果白棋不應,黑棋也可能什麼都拿不到。

  現場解說擺完變化,搖了搖頭。

  「這手太冒險。」

  「黑棋明明可以收左邊五目官子。」

  「現在卻為了後續先手,主動放棄確定收益。」

  清玄判斷系統給出兩個字。

  疑問。

  關宇翔看向老陳。

  「關掉。」

  「剛才你還問準不準。」

  「現在看它影響心情。」

  金文玉盯著棋盤。

  「白棋未必敢不應。」

  唐立佑看了四十多秒。

  白一百八十八,擋。

  他應了。

  白子良立即扳。

  白棋接。

  黑棋搶到先手,轉去左邊。

  那處原本價值五目的官子,如今還剩三目。

  白子良少拿了兩目。

  卻讓唐立佑失去一次轉身的機會。

  黑一百九十三落下時,盤面判斷翻到黑棋領先一目左右。

  最後七手,兩人都沒有回到最熟悉的下法。


  唐立佑連續補了兩處薄味。

  不再用變化拖延結果。

  白子良則兩次冒險脫先。

  每一次都把可能虧損的後果留給自己。

  第二百手落下。

  棋盤終於安靜。

  雙方沒有投子。

  也沒有誰提前伸手數目。

  唐立佑先檢查了一遍死子。

  白子良把棋盒蓋放到一邊。

  裁判走到棋盤旁,開始點目。

  掛盤室里,關宇翔站了起來。

  金文玉沒再按他。

  一處。

  兩處。

  三處。

  黑棋中腹的厚勢最終圍出十一目。

  右邊那條大龍活了。

  被吃掉的七顆黑子沒有回來。

  左邊白棋保住了最初那段流動的棋形,卻在最後厚補時丟掉先手。

  裁判數完,又重新核對一遍。

  「黑棋一百八十一目。」

  「白棋一百七十八目半。」

  「黑勝兩目半。」

  掛盤室里先靜了一瞬。

  關宇翔手裡的花生袋終於被捏破。

  碎花生撒了一地。

  老陳低頭看著褲腿上的粉末。

  「我剛才說什麼?」

  關宇翔看向大螢幕。

  「黑勝兩目半。」

  「我說花生。」

  「現在誰還管花生?」

  金文玉蹲下去撿袋子。

  「輸棋的時候你吃。」

  「贏棋的時候你撒。」

  「玄天的伙食成本遲早被你拖垮。」

  對局室里,唐立佑沒有馬上收棋。

  他從黑一百零七手開始往後看。

  那手挖把右邊大龍的生死放進劫爭。

  黑一百三十三的一路小擠,只值一目,卻讓他應了二十八分鐘。

  再往後,是被白棋吃掉的七顆黑子。

  最後,則是黑棋在官子裡的冒險搶先。

  唐立佑問:「黑一百三十九封的時候,你確定七顆子能換到中腹嗎?」

  「不確定。」

  「如果我不吃呢?」

  「那七顆子還活著。」

  「如果我吃完以後,不從左邊變向呢?」

  「中腹厚勢可能圍不出空。」

  「最後那手搶先,如果我脫先呢?」

  「黑棋會少兩目。」

  唐立佑看著他。

  「那就可能輸。」

  「嗯。」

  「你都沒算清楚?」

  「算了能看見的部分。」

  「看不見的呢?」

  「等你下。」

  唐立佑把一枚白子放回棋盒。

  「過去的你,不會這麼選。」

  白子良沒有接話。

  「過去的你會把每條路排好。」

  唐立佑繼續收棋。

  「收益最高的放前面。」

  「風險最小的留下。」

  「只要選錯一次,你就會立刻換路。」

  「剛才不一樣。」

  他拿起那七顆被吃掉的黑子,放到白子良面前。

  「你沒證明那條路是對的。」

  「只是選完以後,沒有逃。」

  白子良低頭看著七顆黑子。

  它們確實可以不死。

  右邊大龍也可以更早活淨。


  最後的官子,更可以下得穩一點。

  這盤棋不是最優解。

  甚至不是能復刻的答案。

  換一個對手,黑一百三十三可能只虧一目。

  換一種應法,那七顆黑子也可能白送。

  可這些後果都屬於他。

  白子良開啟書包。

  莫心留下的牛皮紙信封還在裡面。

  完整的兩百手殘譜壓在最下方。

  他沒有拿出來覆盤,也沒有把今天的棋夾進去。

  只是將信封收好,重新拉上書包。

  唐立佑問:「不對照一下?」

  「不用了。」

  「莫老師那盤棋,幫到你不少。」

  「嗯。」

  白子良把書包背起。

  「可師父沒替我贏。」

  他拿起棋盤上最後一枚黑子。

  「這一手,是我的。」

  唐立佑看了他片刻,伸出手。

  「下次我會不應。」

  白子良和他握了一下。

  「那我換一手。」

  兩人走出對局室時,記者已經堵在門外。

  有人問唐立佑,為什麼會回應那枚只有一目的劫材。

  唐立佑停下腳步。

  「因為我想應。」

  記者追問:「從勝負看,那是錯誤選擇嗎?」

  「可能是。」

  「後悔嗎?」

  唐立佑看了一眼身後的棋盤。

  「下次再選。」

  另一邊,天元戰半決賽的採訪正在直播。

  馬春輝九段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把摺扇。

  記者問他,怎麼看白子良最近領悟的「聽棋」。

  馬春輝笑了。

  「莫心教他聽棋?」

  摺扇啪的一聲合上。

  「正好,我的棋最會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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