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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山不言

2026-09-26 01:55:24 作者: 即墨小白

  天元戰挑戰者決定戰的對手確定了。

  新科名人,常天昊九段。

  抽籤結果出來不到十分鐘,各家媒體已經換好標題。

  《活棋問山》

  《九歲棋仙再戰不動名人》

  《會聽的白子良,能否聽見一塊石頭說話?》

  關宇翔把幾張報紙攤在訓練室桌上,挑了半天,最後點中第三張。

  「這家最會起標題。」

  金文玉正在錄入常天昊最近半年的棋譜。

  「哪裡好?」

  「聽石頭說話,多有意境。」

  「你昨天還說常九段像門板。」

  「門板也能說話。」

  「什麼時候?」

  「夾手的時候。」

  金文玉把最後一張棋譜拍到桌上。

  「你離遠點,我怕聽見你說話。」

  白子良坐在棋盤另一邊,沒有參與。

  桌上已經擺了七盤棋。

  常天昊對張文東,黑棋四分之三子勝。

  常天昊對馬春輝,白棋半目勝。

  常天昊對俞平,黑棋一目半勝。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

  還有兩盤名人戰決賽棋譜。

  每一盤都很長。

  最短的一盤也下到二百四十七手。

  常天昊很少屠龍,也極少在中盤把對手逼到認輸。

  他只是補棋。

  補斷點,補薄味,補一塊暫時還沒有危險的棋。

  別人都在爭今天能拿到多少,他卻像在修一座永遠不會塌的城。

  等到官子來臨,對手再數目,往往已經差了三目、五目,或者更少。

  不多。

  卻追不回來。

  關宇翔拿起一枚黑子,放在常天昊棋譜里的中腹。

  「這手是不是太慢了?」

  金文玉看了一眼。

  「慢。」

  「那為什麼下?」

  「怕以後被分斷。」

  「現在又斷不了。」

  「所以他現在補。」

  關宇翔又指向另一處。

  「這裡呢?」

  「怕以後被打入。」

  「現在打不進去。」

  「所以他現在守。」

  關宇翔沉默片刻。

  「跟這種人下棋,是不是很容易沒朋友?」

  蘇晚晴從門口進來,手裡拿著剛列印好的資料。

  「他有。」

  「誰?」

  「趙博揚。」

  關宇翔把棋子放回去。

  「那當我沒問。」

  白子良翻到去年春花杯的那盤棋。

  那一次,他用「混沌式」擊敗過常天昊。

  當時的常天昊不是沒看出危險。

  只是白子良把棋局切得太碎,區域性之間失去穩定聯絡。

  常天昊想讓每一塊棋都站穩,反而被不斷出現的新問題拖慢。

  那是白子良贏得最險的一盤棋之一。

  常天昊賽後沒有找理由。

  只說了一句話。

  「山不是不能動,是不該被別人推著動。」

  半年過去,他拿下名人頭銜。

  最新棋譜里,再也沒有那種被迫跟著對手轉身的遲滯。

  唐立佑的棋像水。

  每一手都在流動。

  馬春輝的棋像信。

  每一手都可能寫錯地址。

  常天昊的棋卻沒有明顯意圖。

  不誘惑,不威脅,也不催促。

  他的落子只對自己的棋負責。

  你若打過來,他便接。

  你若不來,他也不會追著問。

  白子良把一盤名人戰棋譜擺到第一百二十手。

  「這裡,黑棋為什麼鎮?」

  金文玉看了五分鐘。

  「限制白棋出頭。」

  「還有呢?」

  「保護右邊。」

  「還有呢?」

  蘇晚晴拿起一枚白子,在左下落下。

  「也可能什麼都沒有。」

  金文玉看向她。

  蘇晚晴把後面的變化接著擺出來。

  「白棋如果從左下動,黑棋不靠中腹這手鎮也能應付。」

  「白棋如果從右邊動,這手棋也不是必須。」

  「常九段只是覺得下在這裡,自己的棋舒服。」

  關宇翔問:「舒服也算理由?」

  「算。」

  「怎麼算?」

  「他說了算。」

  關宇翔靠回椅背。

  「這就不講道理了。」

  白子良看著那枚黑子。

  唐立佑讓棋局一直變化。

  馬春輝讓自己的意思一直變化。

  常天昊不需要變化。

  他甚至不需要讓對手理解。

  白子良剛學會聽棋。

  常天昊卻沒有開口。

  比賽前一晚,蒼鷹發來一封加密郵件。

  郵件里沒有寒暄,只有十七張截圖。

  截圖來自新加坡、馬尼拉和開曼群島的幾個地下投注平台。

  同一個盤口。

  「弈神先知盤。」

  下注者可以押下一手的區域、棋形和用時。

  猜中普通區域,賠率一點八。

  猜中具體座標,賠率十二。

  若能連續猜中三手,賠率超過一百。

  老陳看到頁面時,第一反應不是技術問題。

  「這東西有人敢押?」

  蒼鷹從耳機里答道:「昨晚流水三百七十萬美元。」

  「真能猜中?」

  「測試十二盤職業對局,具體座標命中率百分之六十三,區域命中率百分之八十九。」

  關宇翔正在旁邊吃麵,筷子停在半空。

  「我下棋都不知道自己下一手往哪兒放。」

  金文玉說:「所以沒人給你開盤。」

  「也可能是他們不懂感覺流。」

  「賭場最懂。」

  「怎麼說?」

  「看不懂的東西不接受下注。」

  蒼鷹調出其中一段盤口記錄。

  常天昊對俞平的名人戰決賽第五局。

  黑一百三十一落下前零點四秒,盤口先一步封盤。

  預測點與實際落點完全一致。

  第二段錄影里,封盤領先零點二秒。

  第三段只有零點零七秒。

  時間很短。

  短到普通網路延遲就能解釋。

  可十七次都發生在落子之前,便不再是巧合。

  老陳放大資料包。

  「有人接進了直播源?」

  「不是普通轉播源。」

  蒼鷹把另一份流量圖疊上去。

  「預測端沒有等待畫面回傳。」

  「它拿到局面資料後,先生成下一手候選,再根據棋手歷史模型下注。」

  白子良問:「YISHEN-SED?」


  「流量特徵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一。」

  房間裡安靜下來。

  弈神2.0的商業介面已經被SK集團凍結。

  公開伺服器也停止執行。

  可程謹在凍結前帶走了自進化決策核心的冷備份。

  現在,這個本該消失的東西,出現在地下賭盤裡。

  它不再解釋棋。

  開始出售未來。

  嚴文謹在電話另一端問:「要不要暫停比賽?」

  白子良搖頭。

  「證據不夠。」

  「如果它能提前預測落子,外面會有人懷疑棋手參與操盤。」

  「所以更不能停。」

  白子良合上筆記本。

  「停了,他們會說我們怕它猜中。」

  老陳問:「那比賽期間怎麼辦?」

  「正常轉播。」

  「盤口呢?」

  「讓蒼鷹盯著。」

  關宇翔把面咽下去。

  「萬一它押你輸呢?」

  白子良看向他。

  「你準備跟注?」

  「不跟。」

  「為什麼?」

  「地下平台不能提現,玩不起。」

  第二天下午,棋院對局室。

  常天昊提前十分鐘到場。

  他穿著深灰色西裝,領帶壓得很平。

  桌邊放著一隻保溫杯。

  杯身上印著「不動如山」四個字。

  關宇翔隔著玻璃看見,表情有些複雜。

  「這是本人定製的?」

  陸鳴遠說:「名人戰贊助商送的。」

  「那要是馬九段奪冠,杯上印什麼?」

  金文玉頭也沒抬。

  「謹防詐騙。」

  常天昊擰開杯蓋,倒出半杯熱水。

  白子良坐到對面,看了一眼杯子。

  「常老師,字不錯。」

  「贊助商挑的。」

  「裡面是什麼?」

  「枸杞。」

  白子良頓了頓。

  「九段也需要?」

  「九段熬夜更多。」

  常天昊把杯蓋擰好。

  「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知道棋力和頭髮不是一回事。」

  裁判咳了一聲,提醒雙方猜先。

  常天昊執黑。

  白子良執白。

  黑一,右上星。

  白二,左下星。

  黑三,左上小目。

  白四,右下小目。

  最普通的星小目布局。

  沒有天元,沒有三三,也沒有越過時代的肩沖。

  前十二手,每一步都能在教科書里找到。

  清玄系統給出判斷。

  黑棋百分之五十點三。

  白棋百分之四十九點七。

  第十三手,白子良第一次問棋。

  白十三,碰。

  這手棋碰在右上黑角外側。

  黑棋若扳,白棋可以順勢斷開,判斷黑棋願不願在邊上作戰。

  黑棋若退,白棋便獲得外勢,試出常天昊的布局方向。

  若是馬春輝,他可能先扳再棄。

  若是唐立佑,他會讓區域性保持複雜。

  常天昊只看了十秒。

  黑十四,接。

  最樸素的一手。

  不扳,也不退。

  黑棋把角守住,將問題原樣放在棋盤上。


  白棋沒有便宜。

  黑棋也沒有表態。

  白子良繼續在附近扳。

  常天昊跟著擋。

  白棋長。

  黑棋接。

  四手交換結束,右上角雙方都很安定。

  像兩個人在門口見面,白子良問了一句去哪裡,常天昊把門修好了。

  掛盤室里,關宇翔有些茫然。

  「這算回答了嗎?」

  金文玉說:「算。」

  「他說什麼?」

  「別碰我家牆。」

  第二次詢問發生在左邊。

  白二十七,靠。

  正常下法是拆邊。

  白子良卻靠上黑棋,試圖借應手確定黑棋是要實地,還是要外勢。

  常天昊想了半分鐘。

  黑二十八,退。

  白棋順勢扳。

  黑棋再接。

  依然沒有爭搶。

  黑棋只是把形補好。

  白棋多出一點活動空間,卻為這次試探多投入了一手。

  清玄判斷輕輕晃動。

  黑棋百分之五十三。

  白棋百分之四十七。

  第三次,白子良從下邊點入。

  這一手比前兩次更深。

  若黑棋強攻,白棋可以借治孤占據中腹主動。

  若黑棋收縮,白棋便能破掉下邊實地。

  常天昊沒有強攻。




  既守住下邊,也給白棋留出一條能夠撤退的路。

  不給便宜。

  也不逼白棋拼命。

  白棋若繼續深入,就要自己承擔孤棋變重的代價。

  白子良把那顆白子往外跳了一步。

  常天昊不追。

  黑棋轉身占住右邊大場。

  三次問棋,三次沒有回應。

  白子良沒有吃虧太多。

  可試應手本身需要成本。

  右上一手。

  左邊一手。

  下邊又一手。

  每一處只慢半拍,疊在一起,便是黑棋四目以上的領先。

  掛盤室里,老陳看著實時判斷。

  「常九段沒做什麼啊。」

  趙博揚坐在解說席上。

  「他做了。」

  「做了什麼?」

  「把該下的棋下了。」

  老陳等了一會兒。

  「沒了?」

  「沒了。」

  「趙九段,直播不能只說八個字。」

  趙博揚看向棋盤。

  「常天昊的棋不靠對手成立。」

  「你來,他應。」

  「你不來,他繼續下。」

  「白子良每次問他想做什麼,他都只回答一件事。」

  「我先把自己的棋下好。」

  老陳數了數。

  「這次夠播了。」

  棋局進入中盤。

  黑棋沒有大空。

  左上二十目,右邊十幾目,下邊還有一塊尚未完全成形的實地。

  每一塊都不大。

  卻沒有明顯破綻。

  白棋也沒有弱棋。

  可全盤找不到一處能直接發力的地方。

  白子良看著棋盤。

  他曾經最擅長對付這種局面。

  用風險換波動。


  用打入製造不確定性。

  只要棋盤亂起來,厚重便可能變成遲鈍。

  可那時的他並不在意對手說什麼。

  現在,他每落一子,都會下意識等待回應。

  碰,是一句詢問。

  靠,是一句試探。

  打入,是想聽對手選擇進攻還是退讓。

  常天昊不拒絕交流。

  他只是不給交流額外的價值。

  白子良問得越多,投入的棋子便越多。

  黑棋不需要贏下這些問題。

  只要不回答錯,優勢就會自然積累。

  第六十一手,白子良在中腹靠住黑棋。

  常天昊依舊後退。

  白棋趁機斷開。

  這一次,黑棋終於沒有立刻補。

  常天昊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隨後,黑六十四,虎。

  仍然是本手。

  白棋原本準備好的三套戰鬥變化,全都沒有發生。

  關宇翔看得難受。

  「他就不能衝動一次?」

  金文玉說:「可以。」

  「什麼時候?」

  「優勢沒了的時候。」

  「那怎麼讓他優勢沒?」

  「你去問白子良。」

  關宇翔隔著玻璃看了一眼。

  「他已經問三次了。」

  蘇晚晴一直在擺前半盤的變化。

  擺到白棋第三次試應手時,她忽然停下。

  「不是常天昊沒有回答。」

  金文玉轉頭。

  「那是什麼?」

  「白子良只在等自己想要的回答。」

  蘇晚晴把右上的碰撤掉,又將左邊的靠拿走。

  「唐立佑的棋一直在說話。」

  「馬春輝的棋故意說假話。」

  「常天昊根本不說。」

  「白子良卻還在等。」

  關宇翔看著棋盤。

  「聽棋也會聽出問題?」

  「會。」

  「耳朵太好也不行?」

  蘇晚晴將棋子放回棋盒。

  「如果一定要別人開口,才能決定自己說什麼,那不是聽。」

  「是依賴。」

  白子良看不見掛盤室。

  但他也看見了同一個問題。

  前兩盤棋,他走出了莫心的影子。

  面對唐立佑,他學會不再模仿所謂的人味兒。

  面對馬春輝,他學會不去判斷每一句話的真假。

  現在,常天昊把棋盤上的聲音全部拿走了。

  沒有意圖可以傾聽。

  沒有謊言可以定價。

  甚至沒有一塊迫在眉睫的弱棋,可以逼他作出選擇。

  白子良夾著白子,久久沒有落下。

  計時器上的數字不斷跳動。

  五十八分鐘。

  五十七分鐘。

  五十六分鐘。

  他最後把棋子落在右邊。

  白七十一,斷。

  黑棋若應,右邊會形成一處劫爭。

  白棋在全盤有足夠劫材。

  只要常天昊接下這個劫,原本安靜的棋局就會被強行連線起來。

  這是白子良第四次問棋。

  也是最重的一次。

  常天昊看了七分鐘。

  他沒有立即開劫。

  黑七十二,打。

  白棋提。

  黑棋從外面扳住。

  區域性劫爭形成。

  白子良率先找劫。

  劫材落在左上,威脅黑棋的角地。

  常天昊沒有應。

  黑棋回頭提劫。

  白棋再找一處更大的劫材。

  若黑棋不理,左邊三顆黑子會被切斷。

  常天昊還是沒有應。

  他直接在右邊補了一手。

  區域性三顆黑子被白棋吃掉。

  劫爭結束。

  白子良盯著棋盤,第一次沒有馬上拿棋。

  常天昊主動放棄了三子。

  沒有對殺。

  沒有轉換。

  甚至沒讓這場劫爭延續到第三個劫材。

  白子良花了數手棋搭起問題。

  常天昊付出三顆子,把問題連同答案一起扔了回來。

  掛盤室里,老陳算完目數。

  「黑棋虧了三子,怎麼勝率還升了?」

  金文玉接過棋子,擺出右邊後續。

  「白棋雖然吃了三顆黑子,卻沒拿到先手。」

  「黑棋補完以後,右邊整體變厚。」

  「白棋為了製造這場劫,前後投入了五手。」

  「換回來的實地只有六目。」

  關宇翔問:「那白子良為什麼開這個劫?」

  沒人馬上回答。

  幾秒後,蘇晚晴把那三顆被提掉的黑子收入棋盒。

  「他想逼常天昊說話。」

  「常天昊寧願舍掉三子,也不陪他聊。」

  清玄勝率降到百分之三十四。

  場外,蒼鷹的監控頁面也在跳。

  「弈神先知盤」於黑七十二落下前零點一九秒封盤。

  預測區域,右邊。

  預測棋形,打吃。

  命中。

  白棋提劫前零點零八秒,第二次封盤。

  命中。

  常天昊放棄三子時,地下盤口第一次出現分歧。

  百分之六十八的資金押黑棋應劫。

  百分之二十一押黑棋轉換。

  剩下百分之十一,押黑棋直接補棋。

  最終,最小的那一邊贏了。

  下一輪盤口隨即更新。

  黑棋勝率從一點四九倍降到一點二六倍。

  一行灰色小字出現在頁面底部。

  「模型修正完成。」

  蒼鷹截下頁面,發給老陳。

  老陳看完,臉色沉了下來。

  「它在用比賽訓練自己。」

  嚴文謹問:「能截斷嗎?」

  「地下盤口的伺服器換了七層跳板。」

  蒼鷹的聲音從耳機里傳出。

  「就算拔掉這一台,還有冷備份。」

  「YISHEN-SED不需要公開介面。」

  「它只需要棋譜、盤口和錢。」

  關宇翔湊過來看了一眼。

  「它猜常九段下一手,能比常九段自己還早?」

  「不能。」

  蒼鷹說。

  「但它可以在常九段落子之前,賭他最可能下在哪裡。」

  「猜錯怎麼辦?」

  「改模型。」

  「賭輸了呢?」

  「用下一盤賺回來。」

  關宇翔皺起眉。

  「這不就是賴帳?」

  「機器不叫賴帳。」

  老陳盯著那行「模型修正完成」。


  「它叫疊代。」

  棋盤前,白子良仍在尋找變化。

  白棋吃下三子後,區域性看似得到便宜。

  可整盤棋依舊沒有起伏。

  黑棋厚。

  白棋輕。

  黑棋實地領先。

  白棋沒有明顯攻擊目標。

  常天昊把每一塊棋都下得足夠安全,又沒有厚到浪費。

  那座山沒有壓過來。

  只是擋在前面。

  白子良可以繞。

  可以爬。

  也可以試著挖開一條路。

  無論選擇哪一種,都得由他先走。

  第八十三手,白子良侵入左下。

  常天昊應得很平淡。

  不殺,只壓低。

  白棋做活。

  黑棋順勢封住外面。

  第八十九手,白子良從中腹衝出。

  常天昊又退了一步。

  白棋得到兩目便宜。

  黑棋則把右邊最後一點薄味補掉。

  每一次交換,白棋都能拿到東西。

  可每拿一次,黑棋便更完整一點。

  盤面差距從四目擴大到五目半。

  又從五目半擴大到六目。

  白子良剩餘時間進入最後二十分鐘。

  常天昊還有五十一分鐘。

  清玄直播間裡,勝率停在百分之二十六。

  地下盤口提前開出「黑九十七落點預測」。

  第一候選,左邊擋。

  第二候選,下邊拆。

  第三候選,中腹鎮。

  盤口資金迅速湧入前兩個選項。

  蒼鷹盯著資料流。

  預測模型給出的最高機率不是中腹。

  常天昊卻捏著黑子,看了棋盤近四分鐘。

  他先看左邊。

  又看下邊。

  最後,視線落到中腹。

  那裡的白棋沒有斷點。

  黑棋也沒有急迫需要補強的地方。

  從目數看,左邊更大。

  從先後手看,下邊更急。

  常天昊還是把棋子落在了中腹。

  黑九十七,鎮。

  棋子壓在白棋出頭的方向上。

  不攻擊。

  不圍空。

  只是把全盤最後一處可能產生波動的地方提前壓住。

  地下盤口在落子前零點零三秒封盤。

  中腹鎮,命中。

  頁面上的賠率瞬間清空。

  清玄分析系統開始重新計算。

  黑棋領先七目。

  白棋勝率,百分之二十三。

  掛盤室里沒人再開玩笑。

  關宇翔放下花生袋。

  「這手也沒說話?」

  蘇晚晴看著那枚黑子。

  「沒有。」

  「那白子良聽什麼?」

  「不能聽了。」

  金文玉問:「那要怎麼下?」

  蘇晚晴沒有回答。

  棋盤前,白子良望著黑九十七。

  常天昊沒有向他提出問題。

  卻用這手鎮告訴整張棋盤,接下來不會再有容易製造的混亂。

  山不需要說話。

  山只需要在那裡。

  白子良低頭看向棋盒。

  裡面還有許多白子。

  他忽然想起陳毅安在上海說過的話。


  下棋不是為了證明自己像一個活人。

  也不是非要等別人先開口。

  聽棋,是為了聽見對方。

  可若對方沉默,自己仍然得落子。

  否則所謂的交流,不過是另一種等待。

  讀秒聲還沒有響起。

  白子良卻第一次覺得,對局室安靜得有些刺耳。

  他伸手夾起一枚白子。

  這一次,棋盤不會給他答案。

  常天昊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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