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戰挑戰者決定戰的對手確定了。
新科名人,常天昊九段。
抽籤結果出來不到十分鐘,各家媒體已經換好標題。
《活棋問山》
《九歲棋仙再戰不動名人》
《會聽的白子良,能否聽見一塊石頭說話?》
關宇翔把幾張報紙攤在訓練室桌上,挑了半天,最後點中第三張。
「這家最會起標題。」
金文玉正在錄入常天昊最近半年的棋譜。
「哪裡好?」
「聽石頭說話,多有意境。」
「你昨天還說常九段像門板。」
「門板也能說話。」
「什麼時候?」
「夾手的時候。」
金文玉把最後一張棋譜拍到桌上。
「你離遠點,我怕聽見你說話。」
白子良坐在棋盤另一邊,沒有參與。
桌上已經擺了七盤棋。
常天昊對張文東,黑棋四分之三子勝。
常天昊對馬春輝,白棋半目勝。
常天昊對俞平,黑棋一目半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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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兩盤名人戰決賽棋譜。
每一盤都很長。
最短的一盤也下到二百四十七手。
常天昊很少屠龍,也極少在中盤把對手逼到認輸。
他只是補棋。
補斷點,補薄味,補一塊暫時還沒有危險的棋。
別人都在爭今天能拿到多少,他卻像在修一座永遠不會塌的城。
等到官子來臨,對手再數目,往往已經差了三目、五目,或者更少。
不多。
卻追不回來。
關宇翔拿起一枚黑子,放在常天昊棋譜里的中腹。
「這手是不是太慢了?」
金文玉看了一眼。
「慢。」
「那為什麼下?」
「怕以後被分斷。」
「現在又斷不了。」
「所以他現在補。」
關宇翔又指向另一處。
「這裡呢?」
「怕以後被打入。」
「現在打不進去。」
「所以他現在守。」
關宇翔沉默片刻。
「跟這種人下棋,是不是很容易沒朋友?」
蘇晚晴從門口進來,手裡拿著剛列印好的資料。
「他有。」
「誰?」
「趙博揚。」
關宇翔把棋子放回去。
「那當我沒問。」
白子良翻到去年春花杯的那盤棋。
那一次,他用「混沌式」擊敗過常天昊。
當時的常天昊不是沒看出危險。
只是白子良把棋局切得太碎,區域性之間失去穩定聯絡。
常天昊想讓每一塊棋都站穩,反而被不斷出現的新問題拖慢。
那是白子良贏得最險的一盤棋之一。
常天昊賽後沒有找理由。
只說了一句話。
「山不是不能動,是不該被別人推著動。」
半年過去,他拿下名人頭銜。
最新棋譜里,再也沒有那種被迫跟著對手轉身的遲滯。
唐立佑的棋像水。
每一手都在流動。
馬春輝的棋像信。
每一手都可能寫錯地址。
常天昊的棋卻沒有明顯意圖。
不誘惑,不威脅,也不催促。
他的落子只對自己的棋負責。
你若打過來,他便接。
你若不來,他也不會追著問。
白子良把一盤名人戰棋譜擺到第一百二十手。
「這裡,黑棋為什麼鎮?」
金文玉看了五分鐘。
「限制白棋出頭。」
「還有呢?」
「保護右邊。」
「還有呢?」
蘇晚晴拿起一枚白子,在左下落下。
「也可能什麼都沒有。」
金文玉看向她。
蘇晚晴把後面的變化接著擺出來。
「白棋如果從左下動,黑棋不靠中腹這手鎮也能應付。」
「白棋如果從右邊動,這手棋也不是必須。」
「常九段只是覺得下在這裡,自己的棋舒服。」
關宇翔問:「舒服也算理由?」
「算。」
「怎麼算?」
「他說了算。」
關宇翔靠回椅背。
「這就不講道理了。」
白子良看著那枚黑子。
唐立佑讓棋局一直變化。
馬春輝讓自己的意思一直變化。
常天昊不需要變化。
他甚至不需要讓對手理解。
白子良剛學會聽棋。
常天昊卻沒有開口。
比賽前一晚,蒼鷹發來一封加密郵件。
郵件里沒有寒暄,只有十七張截圖。
截圖來自新加坡、馬尼拉和開曼群島的幾個地下投注平台。
同一個盤口。
「弈神先知盤。」
下注者可以押下一手的區域、棋形和用時。
猜中普通區域,賠率一點八。
猜中具體座標,賠率十二。
若能連續猜中三手,賠率超過一百。
老陳看到頁面時,第一反應不是技術問題。
「這東西有人敢押?」
蒼鷹從耳機里答道:「昨晚流水三百七十萬美元。」
「真能猜中?」
「測試十二盤職業對局,具體座標命中率百分之六十三,區域命中率百分之八十九。」
關宇翔正在旁邊吃麵,筷子停在半空。
「我下棋都不知道自己下一手往哪兒放。」
金文玉說:「所以沒人給你開盤。」
「也可能是他們不懂感覺流。」
「賭場最懂。」
「怎麼說?」
「看不懂的東西不接受下注。」
蒼鷹調出其中一段盤口記錄。
常天昊對俞平的名人戰決賽第五局。
黑一百三十一落下前零點四秒,盤口先一步封盤。
預測點與實際落點完全一致。
第二段錄影里,封盤領先零點二秒。
第三段只有零點零七秒。
時間很短。
短到普通網路延遲就能解釋。
可十七次都發生在落子之前,便不再是巧合。
老陳放大資料包。
「有人接進了直播源?」
「不是普通轉播源。」
蒼鷹把另一份流量圖疊上去。
「預測端沒有等待畫面回傳。」
「它拿到局面資料後,先生成下一手候選,再根據棋手歷史模型下注。」
白子良問:「YISHEN-SED?」
「流量特徵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一。」
房間裡安靜下來。
弈神2.0的商業介面已經被SK集團凍結。
公開伺服器也停止執行。
可程謹在凍結前帶走了自進化決策核心的冷備份。
現在,這個本該消失的東西,出現在地下賭盤裡。
它不再解釋棋。
開始出售未來。
嚴文謹在電話另一端問:「要不要暫停比賽?」
白子良搖頭。
「證據不夠。」
「如果它能提前預測落子,外面會有人懷疑棋手參與操盤。」
「所以更不能停。」
白子良合上筆記本。
「停了,他們會說我們怕它猜中。」
老陳問:「那比賽期間怎麼辦?」
「正常轉播。」
「盤口呢?」
「讓蒼鷹盯著。」
關宇翔把面咽下去。
「萬一它押你輸呢?」
白子良看向他。
「你準備跟注?」
「不跟。」
「為什麼?」
「地下平台不能提現,玩不起。」
第二天下午,棋院對局室。
常天昊提前十分鐘到場。
他穿著深灰色西裝,領帶壓得很平。
桌邊放著一隻保溫杯。
杯身上印著「不動如山」四個字。
關宇翔隔著玻璃看見,表情有些複雜。
「這是本人定製的?」
陸鳴遠說:「名人戰贊助商送的。」
「那要是馬九段奪冠,杯上印什麼?」
金文玉頭也沒抬。
「謹防詐騙。」
常天昊擰開杯蓋,倒出半杯熱水。
白子良坐到對面,看了一眼杯子。
「常老師,字不錯。」
「贊助商挑的。」
「裡面是什麼?」
「枸杞。」
白子良頓了頓。
「九段也需要?」
「九段熬夜更多。」
常天昊把杯蓋擰好。
「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知道棋力和頭髮不是一回事。」
裁判咳了一聲,提醒雙方猜先。
常天昊執黑。
白子良執白。
黑一,右上星。
白二,左下星。
黑三,左上小目。
白四,右下小目。
最普通的星小目布局。
沒有天元,沒有三三,也沒有越過時代的肩沖。
前十二手,每一步都能在教科書里找到。
清玄系統給出判斷。
黑棋百分之五十點三。
白棋百分之四十九點七。
第十三手,白子良第一次問棋。
白十三,碰。
這手棋碰在右上黑角外側。
黑棋若扳,白棋可以順勢斷開,判斷黑棋願不願在邊上作戰。
黑棋若退,白棋便獲得外勢,試出常天昊的布局方向。
若是馬春輝,他可能先扳再棄。
若是唐立佑,他會讓區域性保持複雜。
常天昊只看了十秒。
黑十四,接。
最樸素的一手。
不扳,也不退。
黑棋把角守住,將問題原樣放在棋盤上。
白棋沒有便宜。
黑棋也沒有表態。
白子良繼續在附近扳。
常天昊跟著擋。
白棋長。
黑棋接。
四手交換結束,右上角雙方都很安定。
像兩個人在門口見面,白子良問了一句去哪裡,常天昊把門修好了。
掛盤室里,關宇翔有些茫然。
「這算回答了嗎?」
金文玉說:「算。」
「他說什麼?」
「別碰我家牆。」
第二次詢問發生在左邊。
白二十七,靠。
正常下法是拆邊。
白子良卻靠上黑棋,試圖借應手確定黑棋是要實地,還是要外勢。
常天昊想了半分鐘。
黑二十八,退。
白棋順勢扳。
黑棋再接。
依然沒有爭搶。
黑棋只是把形補好。
白棋多出一點活動空間,卻為這次試探多投入了一手。
清玄判斷輕輕晃動。
黑棋百分之五十三。
白棋百分之四十七。
第三次,白子良從下邊點入。
這一手比前兩次更深。
若黑棋強攻,白棋可以借治孤占據中腹主動。
若黑棋收縮,白棋便能破掉下邊實地。
常天昊沒有強攻。
既守住下邊,也給白棋留出一條能夠撤退的路。
不給便宜。
也不逼白棋拼命。
白棋若繼續深入,就要自己承擔孤棋變重的代價。
白子良把那顆白子往外跳了一步。
常天昊不追。
黑棋轉身占住右邊大場。
三次問棋,三次沒有回應。
白子良沒有吃虧太多。
可試應手本身需要成本。
右上一手。
左邊一手。
下邊又一手。
每一處只慢半拍,疊在一起,便是黑棋四目以上的領先。
掛盤室里,老陳看著實時判斷。
「常九段沒做什麼啊。」
趙博揚坐在解說席上。
「他做了。」
「做了什麼?」
「把該下的棋下了。」
老陳等了一會兒。
「沒了?」
「沒了。」
「趙九段,直播不能只說八個字。」
趙博揚看向棋盤。
「常天昊的棋不靠對手成立。」
「你來,他應。」
「你不來,他繼續下。」
「白子良每次問他想做什麼,他都只回答一件事。」
「我先把自己的棋下好。」
老陳數了數。
「這次夠播了。」
棋局進入中盤。
黑棋沒有大空。
左上二十目,右邊十幾目,下邊還有一塊尚未完全成形的實地。
每一塊都不大。
卻沒有明顯破綻。
白棋也沒有弱棋。
可全盤找不到一處能直接發力的地方。
白子良看著棋盤。
他曾經最擅長對付這種局面。
用風險換波動。
用打入製造不確定性。
只要棋盤亂起來,厚重便可能變成遲鈍。
可那時的他並不在意對手說什麼。
現在,他每落一子,都會下意識等待回應。
碰,是一句詢問。
靠,是一句試探。
打入,是想聽對手選擇進攻還是退讓。
常天昊不拒絕交流。
他只是不給交流額外的價值。
白子良問得越多,投入的棋子便越多。
黑棋不需要贏下這些問題。
只要不回答錯,優勢就會自然積累。
第六十一手,白子良在中腹靠住黑棋。
常天昊依舊後退。
白棋趁機斷開。
這一次,黑棋終於沒有立刻補。
常天昊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隨後,黑六十四,虎。
仍然是本手。
白棋原本準備好的三套戰鬥變化,全都沒有發生。
關宇翔看得難受。
「他就不能衝動一次?」
金文玉說:「可以。」
「什麼時候?」
「優勢沒了的時候。」
「那怎麼讓他優勢沒?」
「你去問白子良。」
關宇翔隔著玻璃看了一眼。
「他已經問三次了。」
蘇晚晴一直在擺前半盤的變化。
擺到白棋第三次試應手時,她忽然停下。
「不是常天昊沒有回答。」
金文玉轉頭。
「那是什麼?」
「白子良只在等自己想要的回答。」
蘇晚晴把右上的碰撤掉,又將左邊的靠拿走。
「唐立佑的棋一直在說話。」
「馬春輝的棋故意說假話。」
「常天昊根本不說。」
「白子良卻還在等。」
關宇翔看著棋盤。
「聽棋也會聽出問題?」
「會。」
「耳朵太好也不行?」
蘇晚晴將棋子放回棋盒。
「如果一定要別人開口,才能決定自己說什麼,那不是聽。」
「是依賴。」
白子良看不見掛盤室。
但他也看見了同一個問題。
前兩盤棋,他走出了莫心的影子。
面對唐立佑,他學會不再模仿所謂的人味兒。
面對馬春輝,他學會不去判斷每一句話的真假。
現在,常天昊把棋盤上的聲音全部拿走了。
沒有意圖可以傾聽。
沒有謊言可以定價。
甚至沒有一塊迫在眉睫的弱棋,可以逼他作出選擇。
白子良夾著白子,久久沒有落下。
計時器上的數字不斷跳動。
五十八分鐘。
五十七分鐘。
五十六分鐘。
他最後把棋子落在右邊。
白七十一,斷。
黑棋若應,右邊會形成一處劫爭。
白棋在全盤有足夠劫材。
只要常天昊接下這個劫,原本安靜的棋局就會被強行連線起來。
這是白子良第四次問棋。
也是最重的一次。
常天昊看了七分鐘。
他沒有立即開劫。
黑七十二,打。
白棋提。
黑棋從外面扳住。
區域性劫爭形成。
白子良率先找劫。
劫材落在左上,威脅黑棋的角地。
常天昊沒有應。
黑棋回頭提劫。
白棋再找一處更大的劫材。
若黑棋不理,左邊三顆黑子會被切斷。
常天昊還是沒有應。
他直接在右邊補了一手。
區域性三顆黑子被白棋吃掉。
劫爭結束。
白子良盯著棋盤,第一次沒有馬上拿棋。
常天昊主動放棄了三子。
沒有對殺。
沒有轉換。
甚至沒讓這場劫爭延續到第三個劫材。
白子良花了數手棋搭起問題。
常天昊付出三顆子,把問題連同答案一起扔了回來。
掛盤室里,老陳算完目數。
「黑棋虧了三子,怎麼勝率還升了?」
金文玉接過棋子,擺出右邊後續。
「白棋雖然吃了三顆黑子,卻沒拿到先手。」
「黑棋補完以後,右邊整體變厚。」
「白棋為了製造這場劫,前後投入了五手。」
「換回來的實地只有六目。」
關宇翔問:「那白子良為什麼開這個劫?」
沒人馬上回答。
幾秒後,蘇晚晴把那三顆被提掉的黑子收入棋盒。
「他想逼常天昊說話。」
「常天昊寧願舍掉三子,也不陪他聊。」
清玄勝率降到百分之三十四。
場外,蒼鷹的監控頁面也在跳。
「弈神先知盤」於黑七十二落下前零點一九秒封盤。
預測區域,右邊。
預測棋形,打吃。
命中。
白棋提劫前零點零八秒,第二次封盤。
命中。
常天昊放棄三子時,地下盤口第一次出現分歧。
百分之六十八的資金押黑棋應劫。
百分之二十一押黑棋轉換。
剩下百分之十一,押黑棋直接補棋。
最終,最小的那一邊贏了。
下一輪盤口隨即更新。
黑棋勝率從一點四九倍降到一點二六倍。
一行灰色小字出現在頁面底部。
「模型修正完成。」
蒼鷹截下頁面,發給老陳。
老陳看完,臉色沉了下來。
「它在用比賽訓練自己。」
嚴文謹問:「能截斷嗎?」
「地下盤口的伺服器換了七層跳板。」
蒼鷹的聲音從耳機里傳出。
「就算拔掉這一台,還有冷備份。」
「YISHEN-SED不需要公開介面。」
「它只需要棋譜、盤口和錢。」
關宇翔湊過來看了一眼。
「它猜常九段下一手,能比常九段自己還早?」
「不能。」
蒼鷹說。
「但它可以在常九段落子之前,賭他最可能下在哪裡。」
「猜錯怎麼辦?」
「改模型。」
「賭輸了呢?」
「用下一盤賺回來。」
關宇翔皺起眉。
「這不就是賴帳?」
「機器不叫賴帳。」
老陳盯著那行「模型修正完成」。
「它叫疊代。」
棋盤前,白子良仍在尋找變化。
白棋吃下三子後,區域性看似得到便宜。
可整盤棋依舊沒有起伏。
黑棋厚。
白棋輕。
黑棋實地領先。
白棋沒有明顯攻擊目標。
常天昊把每一塊棋都下得足夠安全,又沒有厚到浪費。
那座山沒有壓過來。
只是擋在前面。
白子良可以繞。
可以爬。
也可以試著挖開一條路。
無論選擇哪一種,都得由他先走。
第八十三手,白子良侵入左下。
常天昊應得很平淡。
不殺,只壓低。
白棋做活。
黑棋順勢封住外面。
第八十九手,白子良從中腹衝出。
常天昊又退了一步。
白棋得到兩目便宜。
黑棋則把右邊最後一點薄味補掉。
每一次交換,白棋都能拿到東西。
可每拿一次,黑棋便更完整一點。
盤面差距從四目擴大到五目半。
又從五目半擴大到六目。
白子良剩餘時間進入最後二十分鐘。
常天昊還有五十一分鐘。
清玄直播間裡,勝率停在百分之二十六。
地下盤口提前開出「黑九十七落點預測」。
第一候選,左邊擋。
第二候選,下邊拆。
第三候選,中腹鎮。
盤口資金迅速湧入前兩個選項。
蒼鷹盯著資料流。
預測模型給出的最高機率不是中腹。
常天昊卻捏著黑子,看了棋盤近四分鐘。
他先看左邊。
又看下邊。
最後,視線落到中腹。
那裡的白棋沒有斷點。
黑棋也沒有急迫需要補強的地方。
從目數看,左邊更大。
從先後手看,下邊更急。
常天昊還是把棋子落在了中腹。
黑九十七,鎮。
棋子壓在白棋出頭的方向上。
不攻擊。
不圍空。
只是把全盤最後一處可能產生波動的地方提前壓住。
地下盤口在落子前零點零三秒封盤。
中腹鎮,命中。
頁面上的賠率瞬間清空。
清玄分析系統開始重新計算。
黑棋領先七目。
白棋勝率,百分之二十三。
掛盤室里沒人再開玩笑。
關宇翔放下花生袋。
「這手也沒說話?」
蘇晚晴看著那枚黑子。
「沒有。」
「那白子良聽什麼?」
「不能聽了。」
金文玉問:「那要怎麼下?」
蘇晚晴沒有回答。
棋盤前,白子良望著黑九十七。
常天昊沒有向他提出問題。
卻用這手鎮告訴整張棋盤,接下來不會再有容易製造的混亂。
山不需要說話。
山只需要在那裡。
白子良低頭看向棋盒。
裡面還有許多白子。
他忽然想起陳毅安在上海說過的話。
下棋不是為了證明自己像一個活人。
也不是非要等別人先開口。
聽棋,是為了聽見對方。
可若對方沉默,自己仍然得落子。
否則所謂的交流,不過是另一種等待。
讀秒聲還沒有響起。
白子良卻第一次覺得,對局室安靜得有些刺耳。
他伸手夾起一枚白子。
這一次,棋盤不會給他答案。
常天昊也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