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七番棋第六局,回到玄天道場。
比賽設在一樓最大的對局室。
這裡原本是內門公開課的教室,牆上的棋譜已經撤下,窗簾也換成了不透光的深色布。
工作人員搬桌子時,順手將莫心書房裡的舊椅子抬了下來。
陸鳴遠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搬回去吧。」
工作人員愣了下。
「組委會說,這把椅子有紀念意義。」
「有紀念意義,就更不該拿來當布景。」
舊椅子重新抬上二樓。
對局室里,只留下兩張完全相同的普通木椅。
沒有主位。
也沒有誰坐在莫心的位置上。
關宇翔在門外看了半天。
「我還以為至少會鋪塊紅布。」
陸鳴遠瞥了他一眼。
「你結婚?」
「我就是覺得第六局該隆重點。」
「把你訓練遲到的記錄貼門上,夠不夠隆重?」
關宇翔立刻去幫忙搬棋墩。
上午八點四十分,白子良進入對局室。
經過樓梯口時,他往二樓看了一眼。
莫心的書房門關著。
門把手旁邊還有一道很淺的劃痕,是關宇翔以前抱著棋盤下樓時撞出來的。
當時莫心罰他擦了一周棋盤。
關宇翔一邊擦,一邊說這是師父借題發揮。
後來他再也沒撞過。
白子良沒有上樓。
第六局就在樓下。
棋盤已經擺好。
棋子也在盒裡。
趙博揚隨後進門,在另一張木椅上坐下。
兩人之間沒有舊椅子。
也沒有遺照。
只有一張棋盤。
比賽開始前十分鐘,海外直播突然切入程謹的釋出會。
他身後的金色螢幕上,滾動著第五局的預測資料。
「主要落點準確率,百分之九十三。」
「趙博揚人格模型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二。」
「白子良人格模型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七點八。」
程謹面對鏡頭,宣布弈神·先知已經完成對兩名棋手的深層建模。
「第五局的黑一百零一,不是偶然命中。」
「YISHEN-SED在趙博揚落子前一點四秒,已經生成了相同座標。」
「這意味著,頂尖棋手的選擇並不神秘。」
「他們只是在執行模型尚未公開的答案。」
清玄轉播間裡,關宇翔盯著最後一句。
「它沒公開,我們也沒看見,棋手還得自己下出來。」
老陳點頭。
「對。」
「那答案在哪?」
「程謹嘴裡。」
關宇翔想了想。
「儲存環境挺危險。」
林若曦沒有接話。
她把三個海外節點的日誌並排開啟。
東京節點、新加坡節點、洛杉磯節點,都在呼叫前五局資料。
候選樹越來越大。
解釋模組卻在變少。
過去,YISHEN-SED每次生成落點,都會附帶十幾種可能動機。
如今第三個節點只保留座標。
不解釋。
不歸類。
也不急著證明自己理解了什麼。
它只等下一手。
現場記者把程謹的話轉給白子良。
「程謹先生認為,你和趙九段只是執行了模型提前算出的答案。」
「你有什麼回應?」
白子良坐到棋盤前。
「沒有。」
記者追問:「是不認可,還是不想回應?」
「比賽要開始了。」
「那賽後能回答嗎?」
白子良開啟棋盒。
「下完再說。」
記者還想問,裁判已經開始清場。
對局室的門關上。
猜先結束。
白子良執黑。
趙博揚執白。
上午九點,裁判宣布開賽。
黑一,右上星。
白二,左下小目。
沒有天元。
沒有刻意的舊棋復現。
也沒有誰先擺出一副要打破模型的樣子。
前五十手,雙方走得很快。
白子良不再用試應手逼趙博揚表態。
右上該定型,他便定型。
下邊白棋厚,黑棋該退,他便退。
左側有大場,黑棋直接擴張。
中腹暫時沒有攻擊目標,他也不提前埋伏所謂的長期價值。
弈神·先知連續命中七處大方向。
程謹的直播間裡,金色數字不斷上升。
「黑棋落點預測準確率,百分之八十一。」
「人格模型匹配穩定。」
主持人問:「白子良是否已經重新回到模型熟悉的價值投資流?」
程謹看著棋盤。
「他在減少高波動選擇。」
「第一局輸棋以後,他終於開始接受弈神對風險的判斷。」
清玄轉播間裡,關宇翔聽得直皺眉。
「白師弟下穩了,是接受機器。」
「下凶了,是故意反機器。」
「要是去廁所呢?」
老陳說:「生理性中斷模型。」
「喝水呢?」
「低風險補充流動性。」
關宇翔把杯子放下。
「突然不渴了。」
棋盤上,黑棋沒有因為連續被猜中而改變方向。
第六十一手,左邊擴張。
第六十七手,右下補棋。
第七十三手,中腹跳。
每一手都有明確用途。
不多留。
也不少下。
趙博揚同樣沒有試圖復刻第五局。
白棋穩穩占住兩處大場,又在右邊削去黑棋潛力。
雙方走到第九十手,盤面接近。
黑棋厚一些。
白棋實地多三目左右。
清玄內部模型判斷,白棋百分之五十一點三。
黑棋百分之四十八點七。
第九十六手,趙博揚在中腹退了一步。
這一退很普通。
白棋將一塊輕棋接回,卻在右側留下了一個斷點。
斷點不大。
黑棋若切斷,可以將三顆白子與主體分開。
但白棋外圍很厚。
黑棋一旦動手,右邊與中腹會同時變重。
掛盤室里,金文玉把黑棋切斷擺上去。
七手以後,白棋從外圍靠住。
黑棋若擋,白棋反斷。
黑棋若退,三顆白子可以就地騰挪。
蘇晚晴又擺出另一條變化。
黑棋不切,轉去左上。
局面平穩。
黑棋勝率保持在百分之四十七左右。
關宇翔問:「這是陷阱嗎?」
馬春輝開啟摺扇。
扇面上還是那兩個字。
慎聽。
「像。」
「真是?」
「不知道。」
「你不是最會撒謊嗎?」
「會撒謊,又不是會算命。」
弈神·先知很快給出結論。
「黑棋直接切斷機率,百分之十二。」
「白子良將優先在左上擴張,避免被白棋厚勢反包。」
程謹補了一句。
「這處斷點的短期收益,無法覆蓋長期風險。」
白子良看著中腹。
他沒有猜趙博揚是不是故意留下斷點。
也沒有去判斷這手退,是不是一張邀請他切斷的請帖。
棋盤上有斷點。
黑棋切下去以後,可以成立。
那就夠了。
黑九十七,斷。
棋子落下,趙博揚抬眼看了他一下。
只看了一眼。
隨即低頭。
白九十八,靠。
最強反擊。
弈神·先知的主分支立刻重新整理。
「黑棋可能誤判區域性徵子關係。」
三秒後,黑棋在外圍扳住。
系統再次改口。
「白子良選擇高風險對抗,預計將在六手內退讓。」
六手走完。
黑棋沒有退。
黑一百零三,挖。
白棋反打。
黑棋斷。
右邊三顆白子沒有逃,反而順勢將黑棋中腹切成兩塊。
原本只關係三顆白子的斷點,轉眼牽動全盤。
掛盤室里,金文玉與蘇晚晴同時擺棋。
棋子落得很快。
第一條變化,黑棋退。
白棋吃住中腹,盤面領先五目。
第二條變化,黑棋棄掉右邊五子,搶先轉向左上。
雙方形成轉換,黑棋落後兩目左右。
第三條變化,黑棋繼續對殺。
二十手以後,黑白兩塊大龍都沒有做活。
關宇翔盯著第三條。
「這條能下完嗎?」
金文玉捏著棋子,沒動。
「可以。」
「結果呢?」
「看誰先死。」
「這還用你說?」
蘇晚晴把棋盤轉了半圈。
「不是一塊死。」
「誰先補棋,另一邊就能先手做活。」
「那都不補呢?」
「繼續殺。」
關宇翔坐了回去。
「你們終於說了一句我能聽懂的。」
白子良繼續對殺。
黑一百零九,沖。
白一百一十,擋。
黑棋從右邊扳出。
白棋切斷中腹。
雙方誰都沒有退。
第一局裡,白子良不肯讓變化結束。
第五局裡,他不斷追問趙博揚的天元準備做什麼。
這一局,他沒有問。
中腹要斷,就斷。
右邊要衝,就沖。
算到哪一步,該走哪一步。
趙博揚給出最強反擊,他便接住。
接不住,輸。
接住了,繼續。
弈神·先知連續重建主分支。
第一次,它預測黑棋會退讓。
黑棋沒有退。
第二次,它預測黑棋棄掉右邊五子,換取中腹安定。
黑棋仍然繼續。
第三次,它預測黑棋會在左上製造轉換,提前結束對殺。
黑棋沒有離開右邊。
模型沒有卡頓。
三個節點都在正常執行。
算力占用甚至不到百分之七十。
可實戰每走一步,原來的主線便失去權重。
系統只能重新生成。
海外直播間的金色解釋不斷變化。
「白子良選擇強行維持對殺。」
「白子良試圖透過區域性施壓獲得轉換。」
「白子良可能正在等待趙博揚主動退讓。」
關宇翔看著最後一句。
「它又替白師弟等上了。」
林若曦盯著日誌。
「因為模型找不到他的穩定目標。」
「贏棋不算?」
「贏棋是結果,不是落點標籤。」
「那他現在想幹什麼?」
林若曦看著棋盤。
「下這一手。」
第一百三十一手以後,對殺進入最複雜的階段。
黑棋中腹十二子被白棋壓住。
右邊黑棋大龍則被切斷退路。
兩塊棋無法同時救。
若救中腹,黑棋能吃掉白棋七子,取得近二十目實地。
可右邊大龍會被封死。
若救右邊,中腹十二子基本無法逃出。
從目數看,十二子遠比右邊的逃跑收益大。
弈神·先知第一次給出明確判斷。
「黑棋將保護中腹。」
「預測機率,百分之七十六。」
白子良沒有馬上落子。
他把兩處變化各算了一遍。
中腹十二子若逃,必須在左邊連走三手。
白棋會先手封住右邊。
黑棋大龍雖然未必立刻死,卻要在白棋厚勢里苦活。
後續每一手都被白棋追著走。
右邊若先出逃,黑棋可以取得先手。
代價是中腹十二子被吃。
盤面會從黑棋領先三目,變成落後兩目左右。
但右邊的路還在。
中腹已經沒有。
第一百五十三手,白子良落子。
黑一百五十三,跳。
黑棋沒有救中腹。
它從右邊大龍頭頂跳出,向下邊衝去。
掛盤室里,金文玉的手停在半空。
關宇翔先看中腹,又看右邊。
「十二顆不要了?」
「不要了。」
「值多少?」
「二十四目以上。」
「這也能不要?」
馬春輝合上摺扇。
「棋子沒跟他簽賣身契。」
弈神·先知頁面劇烈跳動。
第一條解釋彈出。
「黑棋進行不良資產剝離,換取右側整體流動性。」
不到兩秒,這條解釋被第三個自複製節點否決。
新標籤出現。
「黑棋可能透過犧牲中腹,證明其非理性選擇能力。」
東京節點隨即給出第三種判斷。
「黑棋正在誘導白棋吃子,以建立外圍厚勢。」
三種解釋同時掛在頁面上。
互相衝突。
程謹皺起眉。
「保留最高權重。」
技術員盯著後台。
「最高權重每零點二秒會變一次。」
「那就用主節點。」
「主節點認為這手棋不該下。」
「實戰已經下了。」
「所以它正在重建。」
棋盤前,趙博揚沒有急著吃十二子。
他先從右邊追。
白一百五十四,壓。
黑棋繼續向外跳。
白棋靠住。
黑棋扳出。
雙方連續走了十餘手。
右邊黑龍終於與下邊一顆黑子接通。
白棋若繼續追,可以強行分斷。
但黑棋在中腹有一處先手打吃。
趙博揚回頭處理。
白一百六十八,提。
中腹十二顆黑子被整塊拿下。
棋盤上空出一大片。
黑棋實地瞬間落後。
可白棋為了吃淨這十二子,失去了右邊最後的追殺次序。
黑棋大龍出逃以後,反過來壓住白棋下邊。
原本白棋準備圍出的十幾目實地,被黑棋沖得只剩一半。
清玄內部模型重新點目。
黑棋盤面落後一目半。
先手在黑棋。
弈神·先知卻仍然給出白棋百分之六十八的勝率。
理由是白棋實地明確,黑棋外圍仍有薄味。
黑一百七十一,靠。
黑棋沒有補薄味。
直接靠住白棋右下。
白棋若退,黑棋先手扳入。
白棋若扳,黑棋便能借右邊逃出的力量反斷。
趙博揚選擇扳。
黑棋斷。
剛剛逃出生天的大龍,開始向下邊反攻。
關宇翔看著中腹那片空地。
「所以那十二顆是什麼?」
金文玉說:「十二顆棋。」
「不是不良資產?」
「不是。」
「也不是犧牲精神?」
「不是。」
「那為什麼不要?」
蘇晚晴將黑一百五十三擺回去。
「因為右邊要繼續。」
關宇翔想了一會兒。
「就這麼簡單?」
馬春輝看了他一眼。
「不然給十二顆棋開追悼會?」
黑棋攻入下邊以後,白棋的實地優勢不斷縮小。
第一百八十三手,黑棋擠。
白棋接住。
第一百八十七手,黑棋在右下先手扳入。
白棋補。
黑棋轉向左上,搶到全盤最大官子。
盤面第一次反超。
黑棋領先一目左右。
趙博揚沒有急。
白棋在中腹拿到一處逆收,又把差距拉回半目以內。
雙方進入讀秒。
對局室里,只剩計時器的聲音。
「五。」
「四。」
「三。」
黑一百九十九,粘。
白二百,扳。
黑棋接住。
白棋轉向左邊。
黑棋沒有跟。
第二百零七手,白子良從右上逆收。
這一手價值不大,卻保住了最後的先手。
趙博揚重新點了一遍目。
白棋若按正常次序收官,盤面仍會落後一目半左右。
右下有一處劫。
白棋劫材不足。
繼續下去,只能把差距縮到最小。
第二百一十一手,白子良在下邊擋住。
最後一處大官子落定。
趙博揚看了兩分鐘。
他拿起兩枚白子,放到棋盤右下角。
「我認輸。」
裁判確認結果。
天元七番棋第六局,白子良執黑中盤勝。
總比分,三比三。
第七局,決勝。
玄天道場外安靜了一瞬。
隨後,掌聲從一樓大廳一直傳到院門口。
訓練室里的學員全站了起來。
有人把椅子撞倒。
還有人拿著死活題衝出教室,跑到一半才發現手裡沒拿棋譜,只有半塊橡皮。
關宇翔一巴掌拍在桌上。
桌上的花生米跳起來,撒了金文玉一身。
金文玉低頭看了看。
「你賠。」
「贏了還賠?」
「贏的是白子良。」
「我負責提供氣氛。」
「那你更該賠。」
弈神·先知的頁面沒有變成金色。
它停在最終統計介面。
本局主要方向預測準確率,百分之五十四。
第五局還是百分之九十三。
只過一盤,幾乎對半砍。
海外直播間裡,主持人盯著數字,半天沒開口。
程謹先拿過話筒。
「第六局屬於極端高波動樣本。」
「模型仍在學習。」
「百分之五十四不代表失敗,而是說明白子良採取了大量非最優選擇。」
清玄直播間同步放出整局記錄。
關宇翔看著那句話。
「預測錯了,說明棋手非最優。」
「預測對了呢?」
老陳說:「說明機器理解了。」
「那機器怎麼輸?」
林若曦關掉統計頁。
「它不允許自己輸。」
棋盤前,趙博揚已經把黑一百五十三重新擺上。
中腹十二顆黑子又回到棋盤。
「這裡,為什麼不救?」
「右邊要走。」
「中腹更值錢。」
「當時右邊更想走。」
趙博揚抬頭。
「不是止損?」
「不是。」
「也不是故意下給弈神看?」
「沒看它。」
「那十二顆棋死了。」
「嗯。」
「如果最後輸了呢?」
「那就是我選錯了。」
白子良把黑一百五十三放回原位。
「但右邊還是要走。」
趙博揚看著那手跳,過了幾秒,才點了點頭。
「你終於不用別人回答,來證明自己問對了。」
白子良沒有接著解釋。
趙博揚也沒有問,這手棋屬於價值投資、心流,還是某種新流派。
棋盤上不需要名字。
中腹十二子死了。
右邊大龍活了。
這盤棋走到了第二百一十一手。
然後結束。
賽後釋出會,記者把程謹的評論原樣念了出來。
「弈神·先知認為,你本局採用大量非最優選擇,才導致預測準確率下降。」
「你怎麼看?」
白子良說:「它可以繼續算。」
「您不擔心第七局被完全預測嗎?」
「擔心也要下。」
「如果它真的能提前算出你的每一手呢?」
「那我替它落子,收不收工資?」
釋出廳里先是一靜。
後排很快笑了起來。
記者也沒忍住。
「那您認為,第七局誰會贏?」
白子良看了一眼旁邊的趙博揚。
「還沒下。」
「弈神·先知已經開始預測。」
「它下它的。」
「您下您的?」
「嗯。」
釋出會結束時,玄天道場二樓仍然亮著燈。
陸鳴遠回到莫心書房,把舊椅子往桌邊推了推。
樓下的掌聲已經散了。
棋盤也被工作人員收起。
房間裡沒有人。
舊椅子空著。
卻不再像在等誰坐上去。
當晚十一點,程謹回到臨時機房。
螢幕上,YISHEN-SED三個自複製節點仍在重建第六局。
黑一百五十三被反覆拆分。
不良資產剝離。
主動犧牲。
心理誘導。
高波動求變。
四百多種標籤輪流獲得最高權重。
沒有一種能夠穩定解釋後續。
技術員匯報:「按照當前安全限制,完整訓練需要四十七小時。」
「第七局什麼時候?」
「後天上午。」
「解除限制。」
技術員沒動。
「冷備份的安全層不完整。」
「我說解除。」
林若曦的視訊通話還沒結束通話。
她聽見這句話,直接開口。
「無限制疊代會改變決策核心。」
程謹看向螢幕。
「它本來就在自我疊代。」
「以前有凍結閾值、異常回滾和目標約束。」
「現在沒有完整安全層。」
「讓它一次性吞入六局天元戰實時資料,再開放所有自複製節點,它可能生成連你也無法解釋的策略。」
程謹問:「能預測第七局嗎?」
「這不是同一個問題。」
「我只問能不能。」
林若曦沒有回答。
程謹轉向技術員。
「開放算力。」
「所有節點不限速訓練。」
「刪除安全回滾。」
技術員的手停在鍵盤上。
「如果模型失控……」
「能贏就夠了。」
指令下達。
東京、新加坡、洛杉磯三個節點同時亮起。
六局天元戰的全部落子記錄,被強行送入YISHEN-SED。
預測樹開始成倍擴張。
人格標籤一條條刪除。
動機解釋模組的呼叫次數迅速下降。
系統不再嘗試證明白子良為什麼捨棄十二子。
也不再分析趙博揚為什麼在天元位上等待。
它只保留落點。
一個。
十個。
一百個。
數以億計的候選座標在螢幕深處生成,又被吞掉。
凌晨一點十七分,三個節點第一次交換了彼此沒有公開的權重。
凌晨一點四十三分,東京節點停止向主伺服器匯報完整日誌。
凌晨兩點零六分,新加坡節點主動關閉異常回滾介面。
沒人下達這兩條指令。
程謹仍在等第七局的預測報告。
螢幕最下方,那行熟悉的程式碼再次出現。
「等待下一手。」
數秒後,後面又多出一行。
「無需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