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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看不懂的壞棋

2026-09-26 01:56:55 作者: 即墨小白

  倒計時歸零。

  清玄首爾與京城的雙向低延遲對局室同時亮起棋盤。

  白子良坐在京城端,面前只有一塊普通十九路棋盤,旁邊放著無聯網棋鍾。

  歐陽尋則在首爾端落座。

  兩邊畫面同步,棋子落下時幾乎沒有延遲。

  裁判確認猜先結果後,歐陽尋執黑。

  第一手,他沒有占角,也沒有走任何常見布局。

  黑棋貼著右上角星位,直接落下一手二路大飛掛。

  直播間安靜了兩秒。

  關宇翔盯著棋盤,差點把手裡的話筒捏出裂縫。

  「這是什麼開局?」

  金文玉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號稱研究過對手嗎?」

  「我研究的是人。」

  關宇翔指著螢幕。

  「這位已經不太像人了。」

  

  歐陽尋沒有理會外界的聲音。

  黑棋落下後,他緊接著在左下、左邊和下邊連續占位。

  每一手之間都隔著固定距離。

  黑棋像是在棋盤外圍搭起一張網,棋子與棋子之間相互照應,既不急著圍地,也不急著攻擊。

  他在連線。

  更準確地說,他在給棋盤劃分割槽域。

  左上角是一塊節點,右邊是一條通道,中腹則是未來可能被切開的交匯處。

  歐陽尋的草稿紙上,十九條橫線和十九條豎線已經被標成了不同顏色。

  他沒有記錄目數,只記錄連線關係。

  哪一顆棋子是支點,哪一條線路可以替代,哪一塊區域一旦斷開,後續會出現多少個孤立部分。

  這就是他所謂的克萊因瓶式大模樣。

  棋盤上的線路互相套住,首尾相連。

  對手只要從一個地方動手,就可能同時碰到兩處甚至三處關係。

  林若曦看著實時分析圖,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在用棋子建立結構,不是在搶地。」

  老陳把畫面放大。

  「外圈一旦成形,普通的分割手段很難奏效。」

  「也就是說,白子良如果按正常大局走,黑棋會越來越完整。」

  「對。」

  老陳停了一下。

  「可如果現在就去破壞,白棋會先虧。」

  螢幕另一端,白子良看著黑棋落點,沒有急著回應。

  歐陽尋的想法並不難看懂。

  他把每一顆棋子都當成圖上的節點,再用棋筋把節點連線起來。

  只要連線數量足夠多,區域性損失就會被整體結構彌補。

  這套思路很像早期的資產組合。

  單個專案賺不賺錢不重要,重要的是整個組合能不能互相托底。

  問題在於,圍棋不是一張不會變化的圖。

  棋子會長氣,會受壓,會改變方向。

  人的判斷也會變。

  白子良沒有去碰黑棋最厚的地方。

  第十八手,白棋在右邊靠了一下。

  歐陽尋幾乎沒有思考,立刻在外側接住。

  第十九手,白棋退。

  黑棋順勢補強。

  第二十手,白棋又往左邊走了一步。

  黑棋依舊按照既定路線展開。

  他的速度快得有些過分。

  落子,確認,記錄。

  整個動作沒有多餘停頓。

  在歐陽尋眼裡,棋盤正在逐漸變成一張完整的結構圖。

  白子良的每一手,都只是在圖上增加區域性收益。

  而他要做的,是讓這張圖先成形。

  等到所有節點連上,白棋再想進來,就只能付出成片的代價。


  第二十四手,白子良把棋子放在左下二路。

  關宇翔當場坐直了。

  「等等,這手?」

  金文玉也看了過去。

  「二路?」

  「不是,這個位置連一目都沒撈到吧?」

  關宇翔拿起桌上的變化圖,來回翻了兩頁。

  「按照職業教科書,這裡應該先補外勢,或者在中腹搶先。」

  他說到這裡,自己也卡了一下。

  「這算什麼?」

  直播間的評論已經刷了起來。

  「新天元第一手昏招?」

  「二路棋,這是準備給對手送溫暖?」

  「拓撲屠夫還沒動刀,白子良自己先把棋盤拆了?」

  歐陽尋推了推眼鏡。

  他在紙上重新畫了一遍左下的關係。

  白棋這一步沒有增加多少地盤,也沒有直接攻擊黑棋。

  從勝率判斷來看,至少損失一目半。

  他甚至不需要重新計算。

  白棋的選擇已經落入模型里的低價值區域。

  歐陽尋在黑棋右邊補了一手。

  落子速度比剛才還快。

  白子良沒有抬頭。

  第二十八手,白棋又在下邊二路碰了一下。

  這一手更小。

  黑棋若是從外側壓住,白棋只能低頭收氣。

  正常棋手很少願意在這種地方連續花時間。

  關宇翔看得頭皮發麻。

  「他今天是不是沒睡好?」

  金文玉盯著棋盤。

  「你昨天也沒睡好。」

  「我昨天至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你昨天解說時把藤原剛志叫成了藤原剛子。」

  「那是口誤。」

  「你還說人家是日本女子棋手。」

  關宇翔捂住了臉。

  「現在討論的是白師弟的棋。」

  「我覺得你們倆的問題差不多。」

  解說席的聲音傳進直播間,觀眾笑了一片。

  可棋盤上的白棋並沒有停。

  第三十二手,白子良在右邊低位再落一子。

  三手棋,分別位於左下、下邊和右邊。

  每一手都不大。

  每一手都不厚。

  從區域性看,白棋像是在三個地方同時賠錢。

  清玄分析系統給出的實時勝率也開始下降。

  白棋勝率從百分之五十一點八,掉到百分之四十九點三。

  隨後又掉到百分之四十七點九。

  歐陽尋的草稿紙上,黑棋的連線圖卻越來越完整。

  他用筆在三個位置上各畫了一個叉。

  這三處都不是黑棋的主要節點。

  卻恰好處在幾條線路交匯的位置。

  白子良的棋子落在那裡,就像釘進了結構的縫裡。

  不能立刻吃掉。

  也不能輕易忽略。

  趙博揚坐在另一間觀戰室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身旁的棋院工作人員問:「白棋是不是走壞了?」

  趙博揚沒有回答。

  他把棋盤縮小,又把外圍線路重新標了出來。

  三個白棋落點連起來,正好卡住了黑棋的三處割點。

  「不是走壞。」

  工作人員沒聽懂。

  「那是在做什麼?」

  趙博揚抬眼看向螢幕。

  「他在拆連線。」

  「可那三手棋自己也沒連上。」

  「白棋不需要連上。」


  趙博揚指著左下的白棋。

  「這裡一動,黑棋下方的兩條線路就不能同時成立。」

  他又指向右邊。

  「這裡一壓,黑棋右側的支點要重新選擇。」

  最後,他點了點下邊那顆棋子。

  「這顆最小,卻最麻煩。」

  工作人員盯了半天。

  「它值多少目?」

  「不到一目。」

  「那為什麼麻煩?」

  趙博揚把手收了回來。

  「因為它讓黑棋不能只按目數下棋。」

  這句話傳到技術室時,林若曦立刻調出了拓撲分析圖。

  原本完整的黑棋網路被三顆白子切出三個缺口。

  缺口都不大,卻剛好位於連線線路的中間。

  白子良沒有去撞牆。

  他只是在牆上抽走了三塊磚。

  歐陽尋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或者說,他認為這點損傷不值得改變原定計劃。

  他的模型給出了清晰結論。

  白棋三手棋總計損失三目半。

  黑棋只需要繼續擴張,後續就能用外圍厚勢覆蓋這點損失。

  歐陽尋低頭在草稿紙上寫下一行字。

  區域性噪點,不影響整體連通。

  他抬頭看向對局畫面。

  白子良年紀太小,棋下得卻總喜歡做出誇張動作。

  天元戰如此,QGP決賽也是如此。

  外界把這種棋叫作價值投資流,歐陽尋卻覺得那只是包裝得好聽的冒險。

  把虧損說成剝離,把失誤說成選擇。

  把不會下棋,說成不在乎勝率。

  「果然只是個會做秀的小孩。」

  歐陽尋輕聲說完,拿起黑棋。

  裁判甚至還沒有提醒他讀秒。

  他已經找到了下一處該落子的地方。

  黑棋直撲右邊。

  這是一次主動切斷。

  只要白棋應對,左下的三顆白子就會失去照應。

  若白棋不應,黑棋便能把右邊的線路徹底封死。

  從結構上看,這是最乾淨的一刀。

  歐陽尋沒有用完讀秒。

  黑棋重重落在棋盤上。

  直播間的勝率曲線再次跳動。

  黑棋勝率上升到百分之六十三。

  關宇翔看著那一手,手裡的紙差點掉地上。

  「來了。」

  金文玉問:「什麼來了?」

  「拓撲屠夫要把白師弟那三顆廢子一鍋端。」

  「你覺得是廢子?」

  「從目數看,確實像。」

  「那你還緊張?」

  關宇翔張了張嘴。

  他忽然想起白子良賽前說過的話。

  棋盤上的連線,不只屬於棋子。

  也屬於下棋的人。

  棋盤另一端,白子良終於抬起頭。

  他看著黑棋切入的位置,又看了眼左下、下邊和右邊的三顆白子。

  三處割點已經全部被黑棋主動碰到。

  歐陽尋以為自己是在收網。

  實際上,他把原本分散的結構,主動壓成了一個必須作出選擇的局面。

  白子良伸手拿起一顆白棋。

  沒有去救右邊。

  也沒有補左下。

  他把棋子放在了中腹。

  那是三張線路圖交匯之後,最不該出現的位置。

  趙博揚停止敲桌。

  林若曦盯著螢幕,立刻站了起來。


  關宇翔看傻了。

  「這又是哪一門?」

  白子良落子。

  「第二層。」

  清玄後台的拓撲圖上,黑棋原本封閉的結構突然出現了新的斷點。

  歐陽尋草稿紙上的線條停在半空。

  他第一次沒有立刻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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