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家七宗一片熱忱,卻被諸位如此懷疑,實在是令人寒心,我觀苦海大師言辭激烈,莫非是想挾天子以令諸侯?」
臨濟演徹笑著搖了搖頭,嘴上始終不願承認真正的目的,見諸人只是橫眉冷對,再無與他對話的意思,心裡愈發肯定,楊猛如今必然是傷重難治……
「當今之世,唯有袁大總統才可一統南北,恢復華夏太平之世,我南禪五家七宗為天下黎民蒼生計,也不得不出世輔佐明主,然而諸位卻趁著法主閉關,在武漢三鎮倒行逆施,遣漕幫匪徒燒殺擄掠,為免法主被惡人加害,今日我等必須要面見法主,若有阻攔,那便不要怪老衲行雷霆之舉了!」
啪啪啪……
楊延崗拍著手掌一步步走出了船艙,肩上扛著他的白蠟杆子大槍,對著五家七宗的六聖遙遙一指,一邊毫不留情的撕破了麵皮,一邊露出了鄙夷的嗤笑……
「嘖嘖,爾等在虎跑峽鐵索攔江,用心已是險惡至極,偏偏要出各種姿態掩飾,反覆試探楊聖是否在此,莫非當我等都是小兒?老子真是受夠了你們的虛偽,來來來,咱們多說無益,今日還是手上見真章吧!」
「我南禪六大法脈既尊楊猛為法主,於此請他出面,詢問武漢三鎮所發生的惡事,於情於理皆無不合之處,為何在你口中,便如此不堪?」
法眼圓通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怒容,可是沒等他說完,便又聽到楊延崗再次張口痛斥!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本以為爾等碎虛破空,怎麼都算得上是禪宗聖僧,不曾想卻皆是如此道貌岸然,敢做不敢當的反覆小人!」
「住口,你葛字門串通漕幫,將武漢三鎮洗劫一空,竟然還死不悔改,借著法主在手狐假虎威,對我五家七宗百般羞辱污衊,真可謂是其言當誅,其心也當誅,今日老衲便要行那降魔手段,從爾等惡人手上救出法主!」
法言宗漢被楊延崗這麼一罵再罵,頓時覺得麵皮有些掛不住,惱羞成怒之下,索性再不掩飾心中惡念,張口駁斥起來,想到雙方左右也已撕破了麵皮,又何必再遮遮掩掩,徒增笑料,於是抓起了方便鏟,便走到船頭前端……
「老衲法言宗漢,今日便來領教一番葛字門的高招!」
「哈哈,不愧是所謂的得道高僧,說的比唱的還好聽,只是你們既然決定做表,便莫要再強行立什麼牌坊……」
楊延崗那是江湖暗八門走出來的武聖,行事本就亦正亦邪,向來是得理不饒人的主,如今見事已至此,五家七宗仍強行挽尊,心中頓時鄙夷不已,痛斥起來真是不留一絲情面……
「來來來,既然你等瞧不起我葛字門,咱楊延崗便代表紅樓來領教領教你法眼宗的高招!今日要麼你用那佛法超度了老子,要麼就讓老子用江湖八門的廝殺功夫,將你扎死在這長江之上……」
「惡賊安敢一再辱我禪門,老衲今日縱使拼得性命不要,也誓要與你月缺難圓!」
「廢話少說,來戰!」
兩人此刻,不僅心中對彼此厭惡至極,明面上也徹底撕破了麵皮,也不管周圍諸聖仍在對峙試探,他倆率先放開了手腳,不再壓抑心中的惡念,直接衝出各自的船隊,誓要將對方當眾擊殺!
砰!!
楊延崗腳下發勁,身形如鬼魅一般,驀然從船頭急速躍起,先是落在奔流不息的江面上,隨後又借著速度的慣性,在江水上如履平地的踏出了三步……
踏踏踏……
三朵水花飛濺,彷佛步步生蓮,而楊延崗的速度絲毫不受影響,轉瞬之間便已衝出過半,眼見對面法言宗漢不甘示弱的同樣踏水行來,便伸臂猛地向下壓下肩頭的大槍……
這一壓是以肩為支點,槍頭紅纓從上至下的在空中劃出一道赤虹,轉瞬便來直直的指向了法言宗漢的面門,隨後楊延崗提槍、沖步、踏水,一身氣勢如狼煙衝起,彷佛百戰將軍沙場躍馬……
中平刺槍,青龍入水,一槍如電,直突法言宗漢的中線……
「中平槍,最難防,不過且看老衲這一鏟!」
法言宗漢身形如風,呼啦啦的從船頭躍身飛起,同樣也在江面上極速踩出幾步,對著楊延崗的中平槍也不閃不避,只掄起鑲著兩個銅環的方便鏟,彷佛要同歸於盡一般,當頭便是斜劈打下……
當!
楊家槍法,中平為母,梨花為輔,面對法言宗漢惡狠狠的一鏟強攻,楊延崗只將雙腕扭動,一朵槍花抖動,便如毒龍穿雲,與劈擊的方便鏟凌空相擊,發出了清脆的金鐵交鳴聲……
嘭!
雙聖這一擊,皆是含怒而發,其中蘊含的力道足有千鈞,哪怕雙聖武功蓋世,也被彼此槍、鏟硬碰硬產生的勁力震得身形一滯,原本利用極速奔跑在江面上的雙腿,因此瞬間沉入水面大半……
砰砰……
然而,雙聖肉身皆已回返先天,腳上的功夫和速度,早已超越了人體的極限。
就在他們身形落水,江水即將漫過大腿的剎那,雙聖又不約而同的腳下踏水,暗中催動腳底罡勁,借著腳底踩水反震的力道,在電光火石之間,將落下身形生生拔出水面……
呼啦啦……
兩股水浪沖天而起,而在浪花頂端,雙聖身形再次高躍而起,彷佛兩尊水神御水踏浪而行,讓兩邊船隊中觀戰的兵卒和特工們,在心中驚為天人……
「凌空飛渡,踏浪穿雲,這武聖快如奔雷,力若山崩,舉手投足如話本中的神通啊!」
眾人心中感慨,臉上則是目曠神怡,然而等到雙聖接連掄起大槍和方便鏟,毫無顧忌的全力打向對手時,劇烈的氣爆聲和呼喝聲,不僅震盪的水花飛濺,那聲響甚至震得這些普通人頭暈目眩……
「快,都向外撤,要不非被震死不可……」
「武聖之威,恐怖如斯!」
兩邊船隊有些凌亂,但在各方為首的人物帶領下,不斷驅使木船向兩邊的江岸快速散去。
「喝喝……」
楊延崗口中吐氣發聲,好似晴天霹靂,手上的白蠟杆子大槍抖動如龍,槍頭殘影彷佛菊花綻放,瘋狂的凌空扎出,彷佛燃爆了眼前的空氣,不斷刺向法言宗漢的眼睛、脖頸、腹部和四肢……
噹噹當……
法言宗漢手上的方便鏟足有三十六斤,速度自然沒有槍影迅疾,但在他的心眼直覺下,將方便鏟化作一片盾影,在巨大的力量加持下,雖然出招看似緩慢,但卻化繁為簡,一步一個腳印,拆解著那槍影的攻勢,不時還會發出反擊,絲毫不落下風……
呼啦啦……
兩人好似兩隻水鳥於水面俯站,雙足反覆踩踏在江水上,而長槍和方便鏟就是各自的爪子和尖喙,瘋狂的撲抓啄擊,起起落落之間,竟讓遠處的觀戰眾人膽戰心驚……
砰砰砰……
氣爆聲和兵器交擊聲不時響徹江面,震得水面泛起陣陣漣漪和浪花,而兩大武聖則是面色肅殺,恨不能將對手一擊打得腦花飛濺,肢體四分五裂……
高手交戰,皆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雖然兩人都無懼江水奔騰,但在空中幾次躍起,幾次沉浮於江水之間,身上的衣服漸漸都濕了大半,難免覺得影響各自施展手段……
所以,兩人雖然接連魚躍半中,揮動大槍和方便鏟激戰的同時,不約而同的看中了奔流的江水中央,矗立著一座長滿了枯草的江心小島……
「禿驢,可敢隨我去江心島上一戰!?」
「惡賊,老衲難道還怕你不成!」
兩人口中呼喝兩聲,腳下和手上都是絲毫不停,一邊殺意凝實,牢牢鎖定對手,將各種殺招信手拈來,一邊化身獵鷹或水鳥,依仗著腳下快如風火的速度,不斷踩著江水且戰且走,轉眼的功夫便從江面上打到了江心島中……
這江心小島,面積只有十餘平,說是小島,實則更像礁石,乃是江水地勢略高,從上游沖刷下來的泥沙多年反覆堆積而成……
所以,當兩大武聖飛馳而落,腳踏覆土而成的小島時,四腳下散發出的反震之力,瞬間便將這土島削去了一尺之高……
嘭!
四腳落地,罡勁彷佛炸藥迸裂,在周圍的江水中濺起了大片水花,看起來就像是神話中的天王與護法,不經意間落下了凡塵。
如此方寸之地,對於常人來看,說是絕地也不為過。
可兩大武聖到底不是常人,哪怕腳下根本沒有騰挪的空間,但對於他們兩個來說,能夠腳踏實地便已足夠。
雙聖落於江心島上,先是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
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
剛剛兩人水上激戰那一幕,看似瀟灑飄逸,如鷂鷹與水鳥撲擊廝打,但在水面上踏水而行,並全力揮舞兵刃相擊,對力量、速度和反應的要求,便是武道宗師也難以做到,只要任何一條反應不夠,便可能隨時掉落水中……
如此恐怖的戰鬥節奏,對人體的消耗自然也是極大,哪怕是雙聖這般常人眼中神仙般的人物,也不可能長久如此。
所以,當他們腳踏實地之後,第一反應都是調息順氣,凝神聚意,將自身武道意志幻化成型,從精神方面來給對方增加無窮壓力……
「三壇海會大神,哪吒?」
「金身羅漢,沙僧?」
兩人接連調息了兩次,便再次拿起兵器拉起了架勢,雙方運足了力氣的同時,也將自身武道意志凝聚成型,不過當彼此以心眼『看』到對手幻化的武道幻象後,雙眸都不禁微微一縮……
「原來都是個會取巧的!」
楊延崗嘴角抽了抽,心裡知道這一招,還是沒能壓下對手一頭,他之所以會選擇哪吒幻象,來寄託自身的槍意,自然是受了楊猛的影響和提點,知道槍意化形就像是心靈幻象,不怕假大空,就怕你不敢想。
「咦?你竟然也懂得槍意化形?」
法言宗漢選擇沙僧,是因為法言宗傳承悠久,底蘊頗深,本就有關於武意化形這方面的典籍,可他卻沒想到,這個他看不上的江湖散人,紅樓武聖,竟然也懂得如此高深的手段……
使出盤外招,卻都沒能占到便宜,兩大武聖索性將心思收斂,再沒了取巧的念頭,紮起了硬橋活馬,化身兩座炮台,全力揮舞起大槍和方便鏟,以硬碰硬,以強打強的瘋狂對戰起來……
噹噹當……
兩大武聖罡勁洶湧,再配合重型長兵器忘我廝殺起來,一時間罡風四射,泥土四濺,水浪翻騰,即便大家都武聖先天肉身,在這種拼殺之下,也是擦到就死、磕到就傷,完全沒有任何容錯的空間。
然而,在場諸聖看在眼中,非但不覺得意外,反而覺得如此陣仗,才是理所當然。
眾人心中清楚,如此震撼人心的鏖戰,只是今日諸聖大戰的序曲,一旦雙方決出了高下生死,便會將整個戰局的烈度再次拉升……
不過,兩人的招式雖然毫無花哨,實則又都留了三分餘力。
因為到了這個時候,任誰都已輸不起,更加敗不起。
兩大武聖小心謹慎,但在每招每式中蘊含的勁力,偏偏又是恐怖至極,每每兵刃相擊或是震腳踏步,都如同地震閃崩一般,將迷你的江心小島震得都不住發顫……
嘭嘭嘭……
飛濺在半空上的泥土不住撒落江面,濺起一層層的浪花,看起來就像神話中的長江水伯與御水羅漢,在這江水中大展神通,哪怕在場觀戰眾人皆為武聖,漸漸也對翻江倒海般的壯觀景象,感覺到深深的震撼。
「人間武道,到此便已盡亦,再想前進一步,非得對聖道之上心有所感,可惜,我等枯守殘軀,一身的潛力早已耗盡,哪怕絞盡腦汁,也未必能如楊猛那般得悟大道真諦……」
春十三姨靜靜的站在船隊中央,看著楊延崗與法言宗漢瘋狂對戰,心裡震撼之餘,也無聲的嘆了口氣……
「少了鉤爺和蒙奇兩大戰力,我方今日怕是危矣……」